與雨有關的日子

貓哆哩

日劇《四重奏》中，懶散站在窗邊的小雀說：“比起藍天，我更喜歡陰天。”世上有萬千氣象，有人鐘愛晴朗，有人卻愛下雨。對于北方來說，晴天總是稀松平常，雨天算是少有的自然氣象，于是，小說與影視情節里總要有場大雨來激化劇情矛盾，安排主人公在暴雨中歷經磨難，最終大徹大悟。

對于雨天，我說不上喜歡還是討厭，但雨總會給我帶來情緒的轉折。小學時，雨天被我簡單地歸類為“倒霉天”。陰雨會打亂我的一切出行計劃，課后，我失去了與朋友玩耍的正當理由，理所當然地被圈在家里，等到雨停后才能出門。失控與未知使人恐懼，我也曾多次夢見自己撐著木筏漂蕩在遠離陸地與島嶼的海洋上，欲雨的黑夜，天空與大海無邊界地連在一起，而我夾在其中，沒有任何東西為我遮擋。

但雨天也會給予我一種特有的安全感。極端天氣時躲在室內，抬頭，會有視線隨時可以觸及的屋頂，我知道，天空下還有這樣一方天地為我擋住壓抑的陰沉和密集的雨滴。失眠時，我甚至會在音樂軟件里刻意尋找雨天的白噪聲伴著入睡。雨會使群體記憶變得特別，記得高一入學前，全校在部隊駐訓的第一天恰好趕上一場大雨，原本的軍姿訓練被取消，陌生的同學擠在部隊宿舍里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新生活。雨停時天已黑，所有同學被教官拉出來拉歌，雨后的空氣潮濕，混合著泥土的氣味，篝火將新面孔映得格外亮，我們比賽般大聲吼著軍歌，聲音回蕩在操場上。

我的高中三年鋪開在學校與奶奶家的折返路程里，十五分鐘自行車程，沿途，我可以看到大雨中激烈交戰的兩方部隊，可以透過雨后的云層看到初冬的雪山，看到云上世界是層層疊疊的宮殿與樓閣……可后來的我再也沒有十幾歲時的那份天馬行空，我看到的云就是云，雨就是雨，乘坐的飛機穿過陰晴不定的對流層，來到平流層。我終于接受，真實的云上世界只是一片空白與虛無。

畢業那年，睡我下鋪的女孩離校那天也下著雨，我們幾個室友陪著她走到校門口，嘻嘻哈哈地說著不著邊際的話。她轉身后，還是有人流下眼淚，原來我們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灑脫。校園廣播里放著《3月9日》：“在流逝的季節中，不知不覺感到了時光的漫長，繁忙度過的每一天中，我和你一起描繪著夢想。”幾十平方米的班級，十幾平方米的宿舍，當初是怎樣被一點點填滿，如今又是怎樣被一點點挪空。

雨季讓離別變得濕漉漉，再回想起那幾年，在我們各自的人生故事里，雨天似乎也不自覺地成為將生活不斷向前推進的節點，記憶和情緒與氣象捆綁，那些陽光燦爛的日子連同與雨有關的日子一起，構成了我們的過去與未來。

編輯/胡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