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這一年，要多霉有多霉

劉朝暉

波音CEO米倫伯格宣布辭職。

米倫伯格在2019年圣誕平安夜到來的前一天終于滾蛋了，這個全球最大航空航天制造企業的首席執行官，在外界輿論的一片聲討指責聲中硬扛了大半年，但最終被忍無可忍的波音董事會“炒魷魚”。

而就在此前一天，波音為美國宇航局設計的新型太空艙 Starline 居然因為計時器錯誤這種低級問題，沒有足夠燃料推動至正確軌道，最終與國際空間站對接失敗，不得不提前返回地球。

此前一周，波音宣布，在全球已經“臭名昭著”的737 MAX機型將于2020年1月份正式停產。在2019年最后的一個月內發生的這一切，仿佛是波音公司這一年大行霉運，陷入重重危機的最好注腳。

737 MAX空難遭全球停飛

波音的危機，始于其最新機型737MAX在半年內連續發生的兩起空難。

2018年10月29日，印度尼西亞獅航一架波音737 MAX8客機，在起飛后不久墜海，機上189人無人生還。很快就有跡象表明，為了防止飛機進入失速狀態的安全系統MCAS發生故障很可能就是導致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而失事飛機上的安全裝置其實早在前一天就已經出現了問題。

2019年3月10日，埃塞俄比亞航空公司一架波音737 MAX8客機，在起飛6分鐘后墜毀，機上157人全部罹難。調查顯示，這次還是波音公司的安全軟件系統MCAS闖下的大禍。

導致346人喪生的兩起血淋淋的空難，暴露了波音737MAX機型安全設計上的極大漏洞與隱患。隨后，全球所有同系列客機被下令停飛，波音更面臨來自各國監管部門的調查。

有證據顯示，在獅航空難之后，波音內部及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FAA對MCAS可能導致的災難有著充分的認知，但并沒有宣布停飛，原本預計2019年1月拿出來的MCAS升級補丁也遲遲未出現，風險提示更是避重就輕。種種不作為導致第二起737MAX空難的發生。

此后，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波音并沒有直接承認自己對空難發生負有責任，僅表示一直在努力改進737 MAX的安全性能，并稱之為“讓本就安全的飛機更加安全”。

半年后，在美國國會舉行的聽證會上，波音CEO米倫伯格在兩起波音737 MAX墜機事件后首次在國會議員前露面，也是波音最公開地承認公司在該機型設計上存在漏洞。但米倫伯格只是輕描淡寫地承認那是一個“錯誤”，他表示，“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們會做出不同的決定”。

米倫伯格持續略顯空洞的表態并沒有減輕輿論對波音的壓力，而他在一片要求他辭職的呼聲中還是硬挺，僅卸任董事長職務，但保留首席執行官一職。

可怕的是，墜機事故后的調查還顯示，波音公司對于737MAX系列客機問題的錯誤判斷可能早于兩起墜機事故前。當飛機還處于驗證階段時，波音飛行員就曾經互發消息質疑“安全系統能否正常運行”。此后，關于波音在飛機設計與生產中忽視安全的負面一再被曝出，更加重了外界對于波音的不信任感。

盲目樂觀危機處理失當

波音的企業文化和對于危機的處理，在737MAX停飛后飽受詬病。而波音的管理層卻還沉浸在對于復飛前景盲目的樂觀中。

在第二次墜機事故之后，波音公司承諾將在“未來幾周內”提供解決方案，它一直在試圖從美國聯邦航空局獲得重新投入服務的許可，但這被證明是過于樂觀的。

雄心勃勃”的波音公司給了供應商錯誤的“希望”。

更糟糕的是，航空局方面認為，米倫伯格有通過輿論向監管部門施壓的意圖。另據《紐約時報》報道，美國監管方面還懷疑波音公司隱瞞信息，這也進一步加劇了米倫伯格與監管方的嫌隙。

過于樂觀的時間表，導致波音公司未能有效地管理飛機的生產，在停產期間公司還在持續制造737MAX飛機。“雄心勃勃”的波音公司給了供應商錯誤的“希望”，也導致自身一錯再錯。到了年底，波音公司只有無奈地宣布將無限期暫停737 MAX的生產，無法再預測MAX何時恢復使用。

停產拖累美國經濟

米倫伯格的辭職，被外界看來就是解雇，因為波音董事會要指望他能收拾爛攤子的嘗試顯然已經失敗了。暫停生產737 MAX系列客機和太空艙對接失敗，就是壓倒米倫伯格的最后稻草。宣布米倫伯格的辭職第二天，波音公司在一份新聞稿中說：“董事會決定，在公司努力修復與監管機構、客戶和所有利益相關者的關系時，有必要更換領導層，以恢復大家對公司發展的信心。”

但有分析認為，這一全球航空制造業巨頭20多年來首次決定暫停生產，意味著這場因接連墜機引發的危機仍在加重，將對全球供應鏈和美國經濟造成連鎖沖擊。

摩根大通發布最新報告認為， 此舉將拖累美國2020年第一季度GDP增長0.5個百分點。 如果這樣，那2020年第一季度美國經濟增長前景將變得非常黯淡，可能只有1%左右，而不是此前預測的1.6%。

同時，摩根大通認為，即便在停產之后， 波音仍需要每個月在737Max上燒錢超10億美元。 現在，波音每個月在737Max上的支出約為20億美元，停產之后相關支出不會立即歸零：一方面，波音仍然需支付內部管理費用和人工成本;另一方面，波音還需要繼續為供應商們提供支持，這是維持未來生產能力所必須承受的費用。

據悉，737 MAX此前月產量為52架，已在全球交付超過370架，受停飛影響2019年4月起月產量降至42架，目前庫存已達約400架。原本是波音“利潤奶牛”的737，如今變成了波音的沉重包袱。有業內專家預計，737Max停飛及后續問題將耗費波音14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980億元， 但最終金額很有可能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