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炳彥
(生態環境部環境與經濟政策研究中心, 北京 100029)
近幾年來, 國內不少學者對我國四十年農業農村環境保護的問題、 政策與機構進行回顧與展望[1-3]。本文擬對這一問題的變化脈絡進行梳理, 從社會經濟發展的高度, 從機構職能與政策的角度進行深層次思考, 以期搞好農業農村環境保護工作。
1978年以前, 我國農村環境問題不明顯。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拉開了我國改革開放的序幕, 迎來了經濟發展的高速增長期。改革開放從農村開始, 勢不可擋, 農村經濟取得了超常規的高速增長。特別是鄉鎮企業迅速發展, 1978年鄉鎮企業總產值493.07
億元,1983年增加至1016.83億元, 1988年增加至6495.66 億元; 1978年職工人數 2826.56 萬人, 1983年增加到3234.64 萬人, 到 1988年達到 9545.46 萬人[4]。由于鄉鎮企業點多、 面廣、 布局分散、 經營粗放、 缺乏有效監管, 成為這一時期農村環境污染的主要來源。與此同時, 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發展過程中產生的環境問題也開始出現。如化肥、 農藥的過量使用和推廣污水灌溉帶來的環境污染, 以及過采、 過墾、 過牧、 濫砍濫伐等掠奪式的開發導致的生態破壞。
1988年黨的十三屆三中全會決定, 1989年和1990年重點進行治理經濟環境和整頓經濟秩序, 鄉鎮企業的發展勢頭放緩, 進入了探索技術進步的整頓期。1989年至1991年, 鄉鎮企業的總產值分別為8041.82 億元、9581.11 億元、 11 621.69 億元。1990年, 鄉鎮企業的企業數量和職工數量甚至出現了負增長[4]。此時, 農村環境問題從主要是鄉鎮企業污染過渡為農業與鄉鎮企業并存的二元環境問題。農業農村環境問題引起了學術界的高度關注, 在環境學界, 這一時期較有影響的科研項目是原國家環境保護局南京環境科學研究所承擔的 《鄉鎮企業環境污染調查研究》, 以及原國家環境保護局環境與經濟政策研究中心與原國家環境保護局南京環境科學研究所合作的兩個世行項目 《中國鄉鎮工業污染防治環境經濟政策研究》 和 《中國生態農業環境經濟政策研究》。
這一時期, 最初的農村環境保護工作歸農業部門管理。1985年原農牧漁業部成立了環境保護委員會, 農業環境保護作為專門領域被指定為農業部門的職責, 委員會辦事機構設在能源環保辦公室, 1987年原農牧漁業部能源環保辦公室改名為原農牧漁業部能源環境保護局; 1989年又進一步改名為環保能源司。然而從這之后在歷次國務院機構調整中被削弱[1]。與此同時, 由于生態環境問題壓力迅速增加, 環境保護部門不斷得到加強。1982年原國務院環境保護領導小組辦公室與原國家建委、 原國家城建總局、 原建工總局、 原國家測繪總局合并組建城鄉建設環境保護部, 內設環境保護局。1984年成立原國務院環境保護委員會, 辦事機構設在原城鄉建設環境保護部(根據 《關于加強環境保護工作的決定》, 農業環境保護由農業部門負責)。1988年原環境保護局由內設二級局升格為國務院直屬的國家環境保護局(副部級機構), 其涉及農業農村環境保護方面的職責明確為 “監督鄉鎮企業污染防治工作, 指導生態農業建設工作[5], 10 個內設機構分期到位[6], 其中設置鄉鎮環境保護處”。這時農業農村環境保護職責開始向環境保護部門轉移。
這一時期出臺了不少相關政策規定。1984年國務院頒布了 《關于加強鄉鎮、 街道企業環境管理的決定》,明確指出禁止 “大城市向農村、 大中型企業向小型企業轉嫁污染”; 同年國務院頒布了 《關于加強環境保護工作的決定》, 除明確機構職責外, 還強調政府要加強對鄉鎮工業和街道工業的領導, 防治環境污染和破壞, 要積極推廣生態農業, 防止農業環境的污染和破壞; 1985年國務院發布了 《關于開展生態農業加強農業生態環境保護工作的意見》; 1988年中國農業環境保護協會開會, 通過了 《加強農業環境保護的倡議書》; 1989年原農業部要求凡是污染嚴重的地區, 省、 區、 市下設處一級環境管理機構[7]; 1990年《國務院關于進一步加強環境保護工作的決定》 要求農業部門必須加強對農業環境的保護和管理, 控制農藥、 化肥、 農膜對環境的污染, 推廣植物病蟲害的綜合防治, 根據當地資源和環境保護要求, 合理調整農業結構, 積極發展農業生產。這些政策與規定對于當時的農業農村環境污染控制起到了重要作用。
總體來看, 這一時期經濟發展是主要任務, 環境保護處于從屬地位。在環境保護中, 重點是抓工業污染和城市環境污染防治工作, 農業農村環境保護沒有真正列入議事日程。
這一時期有兩個重大事件。一是鄧小平南方談話,二是聯合國里約環境與發展大會召開。
鄧小平南方談話之后, 國內掀起了新一輪大規模經濟建設, 各地工業園區、 開發區建設快速發展, 生態環境問題日益嚴重, 淮河等流域的嚴重環境污染引起了全社會的關注[8]。
這一時期鄉鎮企業再次迎來了高速發展時期。1992年至1996年, 鄉鎮企業總產值從17659.7 億元猛增到68343 億元,年均增長率為 41.86%。到 2001年, 鄉鎮企業數量達到2115.54 萬家, 從業人員達到13085.58 萬人, 總產值達到136047 億元[4]。同時農業環境污染凸現。據亞洲開發銀行有關資料, 20 世紀90年代中期,三湖流域總氮和總磷負荷來自農業面源污染的比例分別是, 巢湖69.54%和 51.71%、 滇池 53%和 42%、 太湖流域60%和30%, 1999年我國畜禽養殖的廢水COD排放超過全國工業廢水和生活污水的COD 排放總量[9]。農業農村生態環境污染成為環境污染的重要來源。
為了解決農業農村環境問題, 《國家環境保護 “十五” 計劃》 中明確 “將控制農業面源污染、 農村生活污染和改善農村環境質量作為農村環境保護的重要任務”。1996年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鄉鎮企業法》, 同年《國務院關于加強環境保護若干問題的決定》 中明令取締關停十五種重污染小企業(小造紙、 小染料、 土煉焦等), 原國家經貿委、 國家發展改革委限期淘汰和關閉破壞資源、 污染環境、 產品質量低劣、 技術裝備落后、 不符合安全生產條件的企業, 鄉鎮企業進入了調整改革期。之后, 1997年國務院發布了《農業管理條例》, 1999年原國家環??偩值攘课l布了 《秸稈禁燒和綜合利用管理辦法》, 2000年原農業部發布了 《肥料登記管理辦法》, 2001年原國家環??偩职l布了 《畜禽養殖業污染防治管理辦法》。這些法律法規和政策規定, 對于遏制農業環境污染發揮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這一時期的農業農村環境保護的機構設置又有變化。1994年國務院機構調整中明確, 原農業部 “環保能源司按分工管理農村環境保護、 農村能源建設和節能工作, 研究制訂農村環境保護、 農村能源建設的方針、政策、 法規和標準并監督實施, 提出農村環境保護和能源建設的規劃及重大技術措施并負責試點、 示范、 推廣的組織管理工作, 負責農業環境污染的控制與防治”[10]。1998年國務院機構改革, 原國家環境保護局升格為原國家環境保護總局, 此時, 原國家環境保護局中鄉鎮處被撤銷, 于2000年在原國家環境保護總局中成立農村處, 負責農村生態環境保護, 并將當時高速發展的小城鎮環境保護工作并入農村處一并管理[11]。在這一輪機構改革中, 原農業部只保留了國家法律、 行政法規規定以及國務院機構改革方案中賦予的農業環境保護職能, 相應地環保能源司被撤銷, 其保留的相關職能被劃入新組建的科技教育司, 在科技教育司分別設立資源環境處和農村能源處[1]。需要特別指出的是這一時期環境保護部門職責中由原國家環境保護局 “監督鄉鎮企業污染防治工作, 指導生態農業建設工作” 改變為國家環境保護總局 “負責農村生態環境保護, 指導全國生態示范區建設和生態農業建設”。
聯合國里約環境與發展大會對于農業農村環境保護也產生了深刻的影響。1992年6月, 中國派團參加了聯合國召開的環境與發展大會, 同年8月我國制定了 《環境與發展十大對策》, 強調指出大力推廣生態農業是我國未來農業發展的必由之路。隨后國家又制定了 《中國21 世紀議程——中國21 世紀人口、 環境和發展白皮書》, 提出中國可持續發展的關鍵是農業與農村的可持續發展, 其中把 “加強食物安全監測, 發展無污染的綠色食品” 列為一項重要行動方案。
為了在實踐中落實可持續發展戰略, 解決農業農村生態環境問題, 原國家環境保護局開展了歷時十多年的各類生態示范區創建活動。1994年, 原國家環境保護局組織制定了 “全國生態示范區建設規劃”, 1995年3月發布了 《全國生態示范區建設規劃綱要》, 并在國家“九五” 環境保護規劃中提出了有關目標。從1995年到2002年, 原國家環境保護總局分七批批準建立了314 個生態示范區建設試點, 其中, 生態市(地、 盟、 州)40個, 生態縣(市、 區、 旗)264 個, 其他類型 10 個; 批準海南省、 吉林省、 黑龍江省、 福建省四個生態省創建試點。與此同時, 在近20 個省區市開展了省級生態示范區試點建設工作。到 2002年, 山東省、 吉林省、 安徽省、 四川省、 陜西省的生態示范區面積分別占到該省國土面積的 58.8%、 45%、 31%、 25.4%和 25%。經過幾年建設, 這些試點地區在改善當地農業農村生態環境的同時, 探索并建立了一批符合當地實際的生態經濟模式。北京市為迎接2008年舉辦奧林匹克運動會, 加強了農村環境綜合整治, 連續十多年開展了生態示范區、鄉、 村的創建活動。實踐證明, 生態示范區創建是促使基層進行生態脫貧[12]、 生態修復[13], 實現既要 “綠水青山” 又要 “金山銀山” 工作目標的有效途徑, 是農業農村環境保護的重要舉措, 并且對于在廣大農村地區實施持續的、 形象化的宣傳和普及環保知識, 提高全民環境意識具有重要作用。
2001年, 我國正式加入世界貿易組織。隨著經濟結構的變化和市場化、 國際化程度的提高, 鄉鎮企業呈現出產業集群化發展的特點。2006年, 鄉鎮企業各類園區達到5661 個, 入園企業累計約84 萬家, 園區內企業實現增加值占鄉鎮企業增加值的22.74%[4]。中國鄉鎮企業開始向依托 “特色產業” 和延長、 集聚產業鏈的產業集群式發展。另一方面, 由于我國人多地少, 生產規模小, 生產成本高, 沒有比較優勢, 加入WTO 使政府對農業生產的調控空間和力度受到影響, 國內農產品面臨世界市場的沖擊和挑戰。為了保護農業增產增收以及國家的糧食安全, 在短時期內, 化肥作為重要的農業生產資料, 其施用量明顯增長。化肥消費量2000年達到4146.40 萬噸, 2010年達到 5561.7 萬噸,年均增長3.1%, 并呈現出逐年直線增加的態勢。2000年我國單位農地面積化肥施用量平均為300.0kg/hm2, 2010 平均為411.3kg/hm2, 較2000年增加了111.3kg/hm2, 增幅為37.1%[14]。過量施用化肥在保證了我國農業增產和糧食安全的同時, 卻帶來了更為嚴重的農業面源污染。同時, 畜禽養殖業也成為農業面源的最大排放源。2007年《第一次全國污染源普查公報》 顯示, 畜禽養殖業排放的COD和氨氮分別占農業源排放總量的95.8%和78.1%, 占全國COD 和氨氮排放量的41.9%和41.5%。
這一時期, 環境保護機構得到進一步加強, 2008年原國家環境保護總局升格為原環境保護部, 正式成為國務院組成部門。對于農村環境保護的職責來說, 原國家環境保護總局 “負責農村生態環境保護, 指導全國生態示范區建設和生態農業建設” 修訂為原環境保護部“組織指導城鎮和農村的環境綜合整治工作” “協調指導農村生態環境保護”。簡而言之, 由 “負責” 修訂為“組織指導”, 由 “指導” 修訂為 “協調指導”。顯然,有一部分職責回到了農業部門。
這一時期出臺了一系列重要文件, 如 《國務院關于進一步做好退耕還林還草試點工作的若干意見》 (國發〔2000〕 24 號)、 《畜禽養殖污染防治管理辦法》 (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總局令第9 號)、 《中華人民共和國防沙治沙法》 (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九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二十三次會議于2001年8月31日通過公布)、 《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法》 (2002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九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三十一次會議于 2002年12月28日修訂通過)、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推進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若干意見》 (中發〔2006〕 1 號)、 《國家農村小康環保行動計劃》 (環發〔2006〕 151 號)、 《關于加強農村環境保護工作的意見》(國辦發 〔2007〕 63 號)、 《關于進一步加強秸稈綜合利用禁止秸稈焚燒的緊急通知》 (農辦機 〔2007〕 20 號)、《關于開展生態補償試點工作的指導意見》 (環發〔2007〕 130 號)、 《關于積極發展現代農業扎實推進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的若干意見》 (中發 〔2007〕 1 號)、《中華人民共和國循環經濟促進法》 (中華人民共和國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四次會議于2008年8月29日通過, 自 2009年1月1日起施行)、《關于實行 “以獎促治” 加快解決突出的農村環境問題的實施方案》 (國辦發 〔2009〕 11 號)、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加大統籌城鄉發展力度進一步夯實農業農村發展基礎的若干意見》 (中發 〔2010〕 1 號)、 《中華人民共和國水土保持法》 (中華人民共和國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十八次會議于2010年12月25日修訂通過), 特別是 《 “十二五” 國民經濟發展規劃綱要》 明確把治理農藥、 化肥、 農膜、 畜禽養殖等農業面源污染作為農村環境綜合整治的重點領域, 要求2015年農業COD
和氨氮排放相比2010年要分別下降8%和10%。這是國家規劃中首次對農業污染排放做出約束性要求[2]。
這些政策的頒布和執行, 雖然起到推動經濟高速發展、 搞好農業農村環境保護的效果, 但是, 這一時期總的形勢是經濟高速發展, 環境保護機構得到加強, 環境保護工作負重前行, 仍滯后于經濟發展[15]。農業農村環境問題此起彼伏, 面源污染持續加重, 農業政策起主導作用。
這一時期, 重大的背景事件是黨的十八大和黨的十九大召開, 黨中央、 國務院制定 “大力推進生態文明建設” 的戰略決策, 提出 “堅持節約優先、 保護優先、 自然恢復為主的方針” “著力推進綠色發展、 循環發展、低碳發展” “從源頭上扭轉生態環境惡化趨勢”, 劃時代地提出了生態文明建設和進行生態文明體制改革, 對于社會經濟發展和環境保護具有里程碑的重要意義, 為從根本上解決農業農村環境問題明確了指導思想和大政方略。
這一時期, 在農業農村環境保護領域, 出臺了一系列重要的政策規定。中共中央、 國務院在 2012年和2013年連續發布了 《關于加快推進農業科技創新持續增強農產品供給保障能力的若干意見》 《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農業進一步增強農村發展活力的若干意見》。2014年, 黨中央一號文件針對農業農村可持續發展的長效機制, 提出八項重點工作[3], 發布了 《關于全面深化農村改革加快推進農業現代化的若干意見》。在全國農業工作會議上, 更明確提出了農業面源污染治理 “一控兩減三基本” (
農業用水總量控制; 化肥、 農藥施用量減少; 地膜、 秸稈、 畜禽糞便基本資源化利用)目標。2015年, 國務院辦公廳印發 《關于加快轉變農業發展方式的意見》, 發布了《關于大力開展糧食綠色增產模式攻關的意見》; 有關部門先后制定了《農業環境突出問題治理總體規劃(2014—2018年)》《全國農業可持續發展規劃(2015—2030年)》《建立以綠色生態為導向的農業補貼制度改革方案》《培育發展農業面源污染治理、農村污水垃圾處理市場主體方案》等政策文件。2016年, 國務院印發了 《全國農業現代化規劃(2016—2020年)》。2017年, 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創新體制機制推進農業綠色發展的意見》, 原農業部啟動實施了畜禽糞污資源化利用、 果菜茶有機肥替代化肥、 東北地區秸稈處理、 農膜回收和以長江為重點的水生生物保護行動等農業綠色發展五大行動。同年還印發了 《農業資源與生態環境保護工程規劃(2016—2020年)》 等一系列的綠色農業政策, 標志著生態、 環保已經成為農業發展自身的內在要求, 農業資源與生態環境保護建設進入了工程規劃階段。
與此同時, 2014年修訂的 《環境保護法》 在農業污染源監測、 農村環境綜合整治、 農藥化肥污染防治、畜禽養殖污染防治以及農村生活污染防治等方面做出了較全面的規定, 為適應新時期農業農村環境保護工作的開展奠定了法律基礎[2]。2015年原農業部發布了《關于打好農業面源污染防治攻堅戰的實施意見》, 細化了農業面源污染防治的 “一控兩減三基本” 目標。國家發展改革委等四部門發布了《關于進一步加快推進農作物秸稈綜合利用和禁燒工作的通知》, 住房和城鄉建設部等10 部委還聯合發文《關于全面推進農村垃圾治理的指導意見》。2016年國務院印發了《“十三五” 生態環境保護規劃》《土壤污染防治行動計劃》, 國家發展改革委、 原農業部、 原林業局發布了《關于加快發展農業循環經濟的指導意見》, 原環境保護部、 原農業部發布了《關于進一步加強畜禽養殖污染防治工作的通知》。
這一階段, 盡管全國農業污染形勢還很嚴重,“2015年農村生活污水處理率僅18%” “2016年長江干流中總磷已經上升為首要污染物, 其中約七成來自農業面源”[16], 但是, 重大形勢在變化, 一系列有針對性的政策措施使農業污染出現了好轉的趨勢。
在一系列綠色發展和環境保護政策發布實施的基礎上, 迎來了新一輪機構改革, 2018年, 組建了農業農村部和生態環境部, 將過去分散在各有關部門的環境保護職責加以整合, 確立了生態環境的監督者職責, 為解決農業農村環境問題確立了組織保證。
我國四十年來農業農村環境問題的梳理表明, 鄉鎮企業污染具有明顯的時代特征, 化肥農藥污染長期存在, 且日積月累成為不少水域的主要環境問題; 村莊環境綜合整治直到2016年也不足20%[16], 問題不少。農業農村環境問題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 原因很多,諸如投資不足、 管理缺失等, 但筆者認真深入思考發現主要有以下兩方面深層次的原因:一是政府管理機構的設置和職責分工的問題; 二是社會經濟發展的背景對整體環境保護工作的影響。
就我國國情而言, 農業農村環境保護的工作模式是政府主導, 包括企業、 市場、 公眾、 社會等在內的多元共治。政府在環境保護中的作用包括立法、 執法、 依靠監測和信息統計實施監督檢查和仲裁、 實施財政支持和稅費政策、 進行市場調節等。環境保護歸根到底是發展模式問題, 調整發展結構、 轉變發展模式, 必須要由政府主導、 主動作為。換言之, 環境保護是一個系統工程, 需要社會各方面的共同努力、 共同參與。其中主導社會、 經濟、 民生、 法制等各方面發展或建設, 政府及其相關部門起著關鍵性作用。政府作用發揮得如何, 決定著環境保護、 環境治理的最終效果。農業農村環境保護工作也不例外。政府行政體制的運轉是以職能為基礎, 具體表現在機構編制上, 或者說, 政府職能是政府機構設置的主要依據, 政府機構是實施政府職能的物質載體。
四十年來, 就政府管理機構的設置和職責分工而言, 最初涉及農業農村環境保護的職責主要在農業部門, 從20 世紀70 代起到20 世紀80年代末, 農業部門的相關機構越來越強。單純加強農業部門的相關職能職責, 容易陷入 “既當運動員, 又當裁判員” 的窘境, 影響政策效力。隨著全國生態環境壓力增大, 環境保護機構得到加強, 農業農村環境保護的職責向環境保護部門轉移, 直到成立原國家環境保護總局 “負責農村生態環境保護, 指導生態農業建設”。實踐證明, 農業農村環境保護涉及很多部門的工作, 環境保護部門有責任沒有抓手, 推動工作主要靠協調, 責任主體力量薄弱, 協調時很容易出現 “公對公, 說不清” 的情況。就農業建設而言, 由于不負責管理相關的農業發展事務, 致使責權脫節和指導無力。如前所述, 2008年成立原環境保護部后, 環境保護部的農村環境保護職責由 “負責” 修訂為“組織指導”, 生態農業職責由 “指導” 修訂為 “協調指導”。然而, 在具體工作中如何組織指導? 如何協調指導? 由于職能交叉分散, 難以形成合力, 甚至還出現相互推諉扯皮的現象。
機構的設置和職責分工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 政府管理機構設置和職責分工的行政效率, 還受大形勢背景的影響。在環境經濟學界, 至少在20 世紀80年代初就提出環境與經濟協調發展, 但當時經濟發展主張 “有水快流”, 環境與經濟很難協調。聯合國里約環境與發展大會后, 國家提出可持續發展戰略; 黨的十七大提出了 “科學發展觀” (具體內容是以人為本的發展觀、 全面發展觀、 協調發展觀、 可持續發展觀), 并且黨的第十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決定把科學發展觀寫入黨章。這在理論上是正確的, 具有里程碑的意義。但是, 自20 世紀80年代初以來, 中國經濟進入近20年年均10%左右的高速增長期[15], 從 “環境保護讓位于經濟發展”, 到“環境保護服從、 服務于經濟發展”, 再到 “環境保護負重前行, 仍滯后于經濟發展”[15]。高速度發展一定程度上意味著粗放式發展模式, 在經濟高速度發展時期,整體環境保護工作(包括農業農村環境保護)沒有很多話語權。這種形勢直接影響著有關環境保護的機構設置和職責分工所產生的行政效率。
2012年這種困境開始得到緩解。黨的十八大提出生態文明體制改革, 提出 “堅持節約優先、 保護優先、自然恢復為主的方針” “著力推進綠色發展、 循環發展、低碳發展” “從源頭上扭轉生態環境惡化趨勢”。2018年通過機構改革組建了生態環境部, 確立了生態環境部的主要職責是, 制定并組織實施生態環境政策、 規劃和標準, 統一負責生態環境監測和執法工作, 監督管理污染防治、 核與輻射安全, 組織開展中央環境保護督察等[17]。同時成立了農業農村部, 確立了農業農村部主要職責是, 統籌研究和組織實施 “三農” 工作戰略、 規劃和政策, 監督管理種植業、 畜牧業、 漁業、 農墾、 農業機械化、 農產品質量安全, 負責農業投資管理等[17]。這次機構改革體現了一類事項原則上由一個部門統籌、一件事情原則上由一個部門負責的原則, 從本質上理順了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關系。環境保護工作開始發揮指導經濟發展的作用。這并不意味著生態環境部去直接指導農業農村部的工作, 而是要求生態環境部做好監督者, 要求農業農村部在統籌研究和組織實施 “三農” 工作時, 做到生態優先, 統籌兼顧環境保護, 要綠色發展, 要從高速度發展變為高質量發展。從源頭上解決環境污染, 真正做到在發展中求保護, 通過保護促發展。隨即出臺了一系列重要文件, 如中共中央、 國務院印發了 《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 農業農村部印發了 《農業綠色發展技術導則(2018—2030年)》, 生態環境部、 農業農村部印發了 《農業農村污染治理攻堅戰行動計劃》 等。
在一系列重要政策的推動下, 化肥作為保證農民增產增收和國家糧食安全的戰略物資, 其施用量實現了負增長。據國家統計局統計, 2016年我國農用化肥用量5984 萬噸(折純)、 比 2015年減少 38 萬噸, 這是我國農用化肥用量自1974年以來首次實現負增長[18]。據2017年中國環境生態公報, 我國農藥使用量連續三年負增長?;?、 農藥實現負增長, 標志著農業由過度依賴資源消耗向追求綠色生態可持續發展的轉變。雖然農業農村環境保護工作艱巨繁雜, 任重道遠, 但是在黨中央和國務院高度重視下, 在全黨全國人民努力開展生態文明建設的重大背景下, 有這次機構改革的組織保證, 有一系列利好政策的推動, 我國搞好農業農村環境保護工作擁有了根本好轉的基礎和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