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偉
(鄭州市管城中醫院,河南 鄭州 450004)
李發枝教授系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河南中醫藥大學《金匱要略》教研室原主任,第四批全國名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李老業醫50余載,主張方證相應,專方專病與辨證論治相結合,擅長診治內、婦、兒科疑難病癥。心房顫動(atrial fibrillation,AF)簡稱房顫,是臨床最常見的心律失常之一,是指規則有序的心房電活動喪失,代之以快速無序的顫動波,是嚴重的心房電活動紊亂,心房無序的顫動即失去了有效的收縮與舒張,心房泵血功能惡化或喪失。我國房顫患病率約為0.77%,≥80歲人群中高達7.5%[1]。房顫可見于非心臟病,也可以見于各種器質性心臟病,其發病率和病死率隨著年齡增長顯著增加。然而目前抗心律失常的藥物治療效果仍不盡人意,并不能顯著提高房顫患者的生存率,近年來導管消融術治療房顫取得了很好療效,但復發率仍比較高。筆者有幸跟隨李發枝教授侍診,親聆教誨,受益匪淺,茲將吾師運用大柴胡湯治療陣發性房顫的經驗結合病例分述于下,供同道分享。
陣發性房顫,發作時以心中悸動,惕惕不安,不能自主為特點,屬中醫學“心悸”“怔忡”范疇。李老認為:房顫病位在心,但與脾、胃、肝、膽密切相關,正所謂“五臟六腑皆能令人悸,非獨心也”,臨床上對房顫的治療不能只考慮心臟,有時脾、胃、肝、膽疾病都可導致房顫,所以應在中醫學整體觀念指導下,辨病與辨證相結合,既要辯西醫的病,也要辯中醫的證。房顫病機復雜,往往虛實夾雜,臨床治療一定要明辨虛實,用藥不能只想著虛癥,忽視實證。對心脾兩虛癥,可以益氣養血,健脾養心;對肝膽濕熱實證,必須清利肝膽,清心定悸。
患者,女,60歲,2017年5月10日初診,主訴:陣發性心慌12年。現癥見:心悸頻發,每日發作2~3次,伴胸悶,口干、口苦、泛酸,上腹部脹滿,飯后加重,右上腹壓痛,大便干,1 d 1次,舌質紅,苔薄黃,脈弦,脈時一止。患者自述12年前因生氣后出現心慌,胸悶,在社區門診查心電圖示偶發房性早搏,平時間斷服用“心律平”治療,癥狀時輕時重。2015年12月,因心慌加重,前往某院就醫診斷為陣發性房顫,行導管射頻消融手術,術后1年房顫復發。心電圖示:頻發房性早搏、房顫。電子胃鏡示:反流性食管炎。腹部彩超示:膽囊壁毛糙。西醫診斷:胃食管反流所致房顫、房早。中醫診斷:心悸,證屬肝膽濕熱,膽熱擾心。治宜利膽和胃,清心定悸。給予大柴胡湯,處方:柴胡20 g,黃芩12 g,清半夏12 g,炒枳實10 g,白芍20 g,大黃3 g,烏梅20 g,茯苓20 g,甘草15 g,生姜10 g,大棗10 g。15劑,1 d 1劑,水煎分2次飯后溫服。2017年5月27日二診:服藥后心悸減輕,活動后有心悸,伴失眠,多夢。上方加人參15 g,生龍骨30 g,生牡蠣30 g 。20劑,1 d 1劑,水煎分2次飯后溫。2017年6月19日,三診:偶有心慌,腹脹泛酸消失,再服上方至2017年9月,諸癥消失,心電圖檢查正常。隨訪至今,未見復發。
例2 患者,男,66歲,2018年4月11日初診,主訴:房顫8年。刻下癥見:心慌,胸悶,腹脹,靜止發作,活動減輕,晚上睡覺只能平躺,側身就心律不齊,口干口苦,舌質紅,苔薄黃,脈沉弦。房顫發作呈陣發性,開始10 d發作1次,能自行恢復;2017年冬季開始每天發作3~4次。當地醫院住院治療診斷為:①心律失常,陣發性房顫;②陳舊性腦梗;③高血壓病。住院治療給予鹽酸胺碘酮片不能控制,當地醫院建議患者做射頻消融手術,患者未同意,經病友介紹來診。查體:右上腹壓痛。心電圖:房顫伴二度房室傳導阻滯。肝膽彩超:肝內膽管結石,膽囊多發息肉。西醫診斷:①心律失常,陣發性房顫;②高血壓。中醫診斷:心悸,證屬肝膽濕熱。治宜利膽和胃,清心定悸。給予大柴胡湯,處方:柴胡20 g,黃芩10 g,清半夏15 g,炒枳實10g,白芍20g,大黃3 g,甘草12 g,烏梅20 g,威靈仙15 g,茯苓30 g,生姜10 g,大棗10 g。10劑,1 d 1劑,水煎分2次飯后溫服,囑患者清淡飲食。2018年4月23日二診:服藥后心慌、胸悶、腹脹大減,房顫晚上不在發作,上方加生龍骨30 g、生牡蠣30 g,20劑,1 d 1劑,水煎,分2次飯后溫服。2018年5月15日三診:心慌、胸悶、腹脹癥狀消失,房顫未再發作,上方鞏固治療,間斷服用至2018年10月,心電圖正常,房顫未在復發。
大柴胡湯首見于《傷寒論》及《金匱要略》。《傷寒論》第103條記載:“嘔不止,心下急,郁郁微煩者,為未解也,予大柴胡湯,下之則愈。”第136條曰:“傷寒十一日,熱結在里,復往來寒熱者,與大柴胡湯。”第165條曰:“傷寒發熱,汗出不解,心中痞硬,嘔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湯主之。”《金匱要略·腹滿寒疝宿食病脈證并治第十》記載:“按之心下滿痛者,此為實也,當下之,宜大柴胡湯。”大柴胡湯具有和解少陽、通下腑實、疏肝理脾、清熱化瘀、和解樞機、疏通升降、兼通里實等功效,主治少陽郁熱合并陽明里實之證。上述兩位患者,心悸伴有上腹脹,得食重,右上腹壓痛,口苦,便干,正是少陽陽明合病之候,大柴胡湯證。少陽樞機不利,飲熱上逆于心,則心悸,用大柴胡湯“和解少陽 利膽和胃 清心定悸”,方證相應,療效顯著。方中加烏梅以下氣,除熱,安心[2];加茯苓以利水化飲而養心定悸;若活動后心悸加重,有氣虛之像,可加生曬參以補氣,也可加生脈散益氣養陰;若患者失眠可加生龍骨、生牡蠣牡以安神。李老在臨床上運用大柴胡湯治療疾病的范圍非常廣泛,消化道疾病、外感發熱、呼吸道疾病、心血管疾病等,只要病機對應都可以選用。李老在臨床上辨證大柴胡湯證,重視腹診,大柴胡湯證患者右上腹觸及緊張感,右上腹壓痛。對于臨床疑難病例,有大柴胡湯證指征但不確定的,一般會讓患者行肝膽彩超,若有膽囊炎(膽囊壁毛糙)、膽囊息肉、膽結石,即可辨為大柴胡湯證,即投大柴胡湯,每每藥進病退,可重復性強。李老重視患者服藥后飲食調護:大柴胡湯證患者大都伴有膽囊疾患,囑患者要忌食肥肉、排骨湯、炒雞蛋等油膩食品,反復強調飲食宜忌很重要,直接影響到疾病的發生、發展、變化、轉歸,以及藥物的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