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娟惠
(福州市社會科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7)
中國經濟已從高速增長階段轉向以實現高質量發展為主旋律的“新常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是經濟新常態的發展方向。新時代,福州經濟高質量發展面臨許多挑戰,也存在諸多機遇,要系統處理好傳統產業與高端產業、增長速度與發展質量、城鎮化與鄉村振興的關系,推動福州經濟高質量發展。
福州經濟增速放緩,由注重量的擴張逐漸轉向質的提升。福州經濟增長由高速轉為中高速,地區生產總值增長率從2011年的13.0%,下降到2018年的8.6%;產業結構持續優化,三次產業增加值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從2011年的7.7∶44.2∶48.1,調整為2018年的6.3∶40.8∶52.9,呈現“三、二、一”的倒金字塔型;高技術產業平穩快速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勢頭良好。與此同時,福州的經濟發展也存在投資、消費和凈出口三大需求失衡,產業結構調整強度不夠,發展的新舊動力接續不穩,市場營商環境優勢不足,全方位開放新格局尚未形成等制約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瓶頸。
傳統“三駕馬車”增長動力格局呈現“投資主導、消費弱化、凈出口下降”的失衡格局。福州要不斷提升產品和服務的供給質量,滿足消費升級的變化需求,不斷釋放消費潛力;同時不斷改善投資結構,加大產業技術改造升級和高新技術產業投入,降低高能耗產業的投資比例;對接“一帶一路”,創新開放型經濟體制機制,增強福州經濟發展質量的基礎動力。
1.資本形成率(即投資率)相對較高。2007-2017年福州市資本形成率均在50%以上,2017年達到60.1%,高于全國44.4%的平均水平。投入產出效益明顯遞減,投資效果系數從2007年的0.34下滑至2017年的0.15,收益率下降55.9%。
產業投資比重不斷優化。2019年1-5月福州市第一、二、三產業投資占固定資產投資的結構為1.2∶25.8∶73.1,第三產業投資比重上升,投資結構在持續改善,為產業轉型提供支撐,有利于經濟效率的提高。
福州經濟增長過度依賴投資拉動,可能導致經濟大幅度波動。投資的變化會影響上游產業的需求隨之發生改變,進而產生連鎖效應。投資回報率逐年遞減,投資對經濟的拉動作用減弱,同時過多的政府投資擠占了民間投資,依賴信貸和貨幣的投資不僅增加政府債務,而且容易出現高債務風險。過度投資還會增加能源和資源消耗,增加生態環境壓力。
2.最終消費率相對偏低。2017年,福州市最終消費率為36.8%,居民最終消費支出占GDP的比重為29.4%,分別低于全國53.6%、39.1%的平均水平。福州市居民最終消費支出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從2010年的27.74%上升到2017年的29.4%。2017年,福州市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長8.30%,但消費支出僅增長3.92%。
居民消費類型正向高品質調整。福州市人均食品、煙酒和服裝支出占總消費的比重從2007年的46.70%下降到2017年的38.09%,教育文化娛樂的人均支出占總消費的比重,從2007年的12.57%下降到2017年的10.23%,說明福州市居民生存消費支出在下降。電視、冰箱、洗衣機等耐用品已經成為城鄉居民的家庭標配,享受型消費不斷增加,福州市居民對消費品品質和服務質量要求逐漸提高。
消費對經濟的拉動作用不明顯,消費增長的制約因素主要有:一是隨著人口老齡化和消費觀念的傳統化,居民儲蓄養老的意愿較強烈;二是福州市的教育、醫療和養老等社會保障制度還不夠完善,房價收入比過高,城鄉居民的消費支出少;三是城鄉居民收入有差異。2017年福州市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是農村居民的2.3倍,而城鄉居民消費比為1.7,城鎮高收入居民群體的邊際消費傾向比農村低收入居民群體的低,消費潛力有待進一步釋放。
3.對進出口依賴大幅下降。福州凈出口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由2007年的21.9%下降至2017年的8.87%。2017年,福州市進出口總額2336.03億元,其中出口總額1482.37億元,進口總額853.66億元,進出口總額占同期中國進出口總值的0.84%,凈出口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為8.87%。
外貿依存度呈現下降趨勢的主要原因:一是勞動密集型產品的比較優勢減弱,次類產品的出口減少,進而影響了凈出口;二是規模以上外貿企業少,出口產品的附加值不高,投資與貿易的互動性不緊密;三是一系列惡化的國際環境對全球經濟帶來負面的沖擊,也抑制了福州企業的對外貿易。
福州的產業結構調整強度不強,傳統產業、低端產業、勞動密集型產業和資源型產業多,新興產業、高端產業、資本科技密集型產業、高附加值產業少,產品的供給無法滿足多樣化、高品質的需求,這是福州經濟高質量發展面臨的主要問題。
1.高端裝備制造業占比偏低。2017年,福州裝備制造業實現增加值1831.28億元,占全市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的21.31%,低于全國平均水平11.4個百分點。高技術制造業增加值占全市規模以上工業總產值的14.09%,遠遠低于廣州(57.8%)、杭州(54.2%)等沿海發達城市的比重。
高端裝備制造業發展緩慢的主要原因有:一是高端裝備制造業所需的核心技術、關鍵零部件和配套設備無法依靠科研機構和企業得到滿足,存在“卡脖子”難題;二是裝備制造業企業和研發機構加大研發投入的動力不足,關鍵核心技術存在難以突破的瓶頸,科技成果轉化機制不順暢,裝備制造產業的創新生態系統尚未建立;三是科技創新的環境不佳、體制保障不足,科技成果的產業化存在激勵缺位和人才缺位等問題,創新驅動發展能力不強。
2.現代服務業發展滯后。2017年,福州市服務業增加值為3621.6億元,在26個省會城市中排名第11位;福州服務業占GDP的52.37%,比廈門(57.73%)低5.36個百分點。金融服務業、商務服務業、信息服務業等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緩慢,無法滿足生產和生活的需要。
現代服務業發展的制約因素:一是企業的高質量產品和服務品牌缺乏競爭力,產品和技術市場的供給和需求不匹配,產品和服務供給無法滿足居民的消費需求,消費外流,消費潛能得不到有效的釋放;二是對現代服務業集聚發展的政策支持不足,高端人才匱乏,產業發展平臺有待升級,產品質量的標準化、品牌化缺乏競爭力,質量監管體系不夠健全;三是結合共享經濟、平臺經濟和體驗經濟等新經濟增長點的新興生產性服務業發展滯后,無法打破依托傳統服務業發展的模式。
3.新經濟增長點發展相對緩慢。《中國“互聯網+”指數(2018)》報告指出,福州的“互聯網+”總指數為4.1455,在全國“互聯網+”城市中排名第15位,與深圳(28.4297)、廣州 (19.3143)、北京 (15.4414)、上海(11.4235)等數字經濟一線城市相比還存在較大差距,特別是在數字政務方面較為薄弱。福州市數字政務分指數為1.6935,在全國數字政務城市中排名第28位。《中國人工智能產業發展城市排行榜(2018)》顯示,福州市在政策基礎、企業規模、產業基礎、資本環境、學術技術等五個層面測評的人工智能發展總得分為4.20分,排名第19位,與北京(9.31)、上海(7.80)、深圳(6.66)等城市相比存在較大差距。
新經濟發展存在的主要瓶頸:一是新經濟體量小,行業領軍企業少,完善的新經濟生態體系尚未形成;二是新興產業發展所需的人才缺乏,特別是數據挖掘、人工智能算法等前沿領域的高端創業人才無法滿足產業的發展需要;三是新經濟產業不僅存在融資困難、投融資機制不健全等資金因素的制約,還面臨著行業準入標準不完善、制度跟不上等管理方法和治理能力因素的阻礙。
福州經濟發展正處于產業調整、新舊動能轉換的新時期,傳統的高投入、低效益、高消耗、高污染的經濟增長模式難以為繼,必須轉變經濟增長模式,加快創新驅動發展,促進人口數量紅利向質量紅利的轉換,強化高質量的、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釋放城鎮的投資和消費潛力,推動經濟的高質量、可持續發展。
1.創新驅動發展能力整體薄弱。創新是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動力,但目前福州面臨著研發投入效率不高、原始創新能力不足、技術創新和科技創新的成果轉化率不順暢等方面的問題,科研成果評價和激勵機制、知識產權保護機制、政府科技創新支持機制等相應的配套機制還不夠系統完善。
福州科技創新“短板”主要表現在:一是與發達城市相比,研究與試驗發展(R&D)經費投入存在差距。2017年,福州的R&D經費支出為155億元,占GDP的2.18%,比全國平均水平2.13%的高出0.05個百分點,首次高于全國平均水平,但與杭州市的396.8億元相比還存在較大的差距;規模以上企業、高等院校和政府屬研究機構經費支出所占比重分別為77.5%、10.5%和10.2%,與全國77.6%、7.2%、13.8%的平均水平相比,福州市的政府屬研究機構經費支出偏低;二是自主創新能力整體不強。2017年福州市每萬人口專利授權數為14.71件,比全國13.21件的平均水平多1.5件,但比廈門(37.54件)少22.83件;三是創新創業的高端平臺和載體偏少。2018年,福州有4家國家級創新型企業(廈門7家)和3家國家創新型試點企業(廈門5家);四是技術創新成果轉化不暢。2017年福州市每萬元地區生產總值技術交易額為35.64元,與杭州(176.81元)等先進城市相比存在較大差距。
2.人口數量紅利逐漸消退,人口質量紅利有待提高。福州人口基數大,勞動適齡人口比重高,但勞動適齡人口規模接近劉易斯拐點,人口紅利進入下降期。2015年福州市15-64歲適齡勞動人口占比74.6%(深圳90.28%、東莞89.27%),比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的比重低2.7個百分點,全國適齡勞動人口從2010年的74.5%下降到2015年的73.4%,下降1.1個百分點,福州適齡勞動人口下降幅度高于全國平均水平。2015年福州市具有大專及以上教育程度的人口為114萬人,占比15.22%,比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的比重增加了2.76個百分點,增加比例略高于適齡勞動人口下降的幅度(2.7個百分點),教育紅利剛好抵消了人口紅利下降的影響。而同期全國大專以上文化程度人口占總人口比例從8.75%提高至11%,提高了2.25個百分點,提高比例明顯超過勞動年齡人口比例下降的幅度(1.1個百分點),全國人口質量紅利快速提升,相比之下,福州市的人口質量紅利還有待全方位的挖掘和進一步提升。
福州市人口資源紅利下降的主要原因:一是培養人才的高端平臺和載體較少。福州市僅有福州大學1所高校入選教育部發布的“雙一流”建設高校和建設學科名單,與湖北7所、安徽3所、湖南3所的水平存在一定差距[1];二是高端創新人才少。在全國1600多位的兩院院士中,擁有榕籍的兩院院士共41人,在全國排名第7位,遠遠低于上海的229位、北京的100位、蘇州的70位。福州市共有10人入選第十四批國家“千人計劃”青年項目,與武漢58人、杭州48人相比存在較大差距;三是地區之間的人才爭奪。武漢、南京、長沙、西安等城市紛紛出臺了吸引人才的就業、落戶、購房等優惠政策,上海實施人才高峰工程行動方案、北京對高精尖人才開辟“綠色通道”等,各地區的人才爭奪戰標志著城市競爭進入了人才競爭的新階段。
3.高質量的新型城鎮化有待強化。2017年福州城鎮化率為69.5%,高于全國58.52%的平均水平,低于廈門(89.1%)19.6個百分點。據統計,中國城鎮的經濟總量、消費、投資占比分別為80%、86%、90%,城鎮是產業、資源和人口集聚的重要平臺。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與鄉村振興的發展戰略是協調推進的關系,高質量的新型城鎮化可以有效提升勞動要素的配置效率,推動產業合理布局,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和鄉村振興發展,有利于經濟的高質量發展,為構建現代化經濟體系提供可持續的動力。
福州推進高質量新型城鎮化要解決的主要問題有:一是建立和完善城鄉資源要素的雙向流動機制。對于農村轉移人口來說,可以入城獲得預期的工資收入和教育、醫療等公共服務。對于地方政府而言,要平衡公共服務容納量和邊際高產出率人口之間的關系,推動資金、技術和人才等要素在大城市和小城市間的協調可持續發展;二是重視都市圈對高質量新型城鎮化的推動作用。以福州中心城市為核心,完善福莆寧都市圈交通基礎設施建設,促進人口在都市圈內大中小城市、小城鎮及鄉村合理分布;三是以鄉村振興發展為突破口,實現更高質量的以人為本的新型城鎮化。既要保障農業轉移人口的宅基地、林地等農村人口權益,又要處理好進城后教育、醫療等公共服務資源的享用問題,促進城鄉融合發展。
經濟高質量發展離不開企業的高質量發展,企業的高質量發展需要高質量的營商環境。福州市先后發布《福州市優化營商環境工作三年行動方案》《2019年福州市優化營商環境工作要點》,深入實施營商環境2.0改革,全力打造營商環境新高地,助推經濟高質量發展。但與先進城市相比,福州市營商環境優勢不突出,全方位開放體制機制不健全,開放型經濟高質量發展新格局尚未形成。
1.市場營商環境有待優化。粵港澳大灣區研究院發布的《2018年中國城市營商環境評價報告》顯示,2018年福州市營商環境綜合指數排名第21位,比2017年下降了3位,其中基礎設施指數排名第27位,商務成本指數排名第25位,社會服務指數排名第33位,與先進的沿海城市相比存在較大差距。
福州在積極推動親清新型政商關系,營造體制優、機制活、審批少、效率高、服務優的營商環境過程中,取得了突破性進展,也還存在不足之處:一是“放管服”改革不夠全面,部分改革缺乏整體性和協同性。不同部門之間的權利下放不同步、審批的標準化和規范化不協同,導致審批時間長、服務提供不到位;二是數字技術和政務業務的融合不夠。在推進“互聯網+政務服務”過程中,存在權限壁壘、部分信息封鎖、自成體系等問題,不利于政府行政效能的提升和政府治理能力的現代化;三是政府監管協作機制不健全。政府部門之間監管職能交叉、監管信息缺乏共享、監管效應未能充分發揮等制約了營商環境的提升,不利于對高端生產要素的吸引。
2.全方位開放新格局尚未形成。2017年,福州市外商直接投資合同數比2016年下降25.1%,外商直接投資合同金額比2016年增長2.6倍,實際利用外商直接投資增長9.5%,合同金額和實際利用外資金額存在較大差異。這些都表明福州在市場開放、政策環境和行業準入等方面還存在不足,高質量的開放型經濟發展機制有待進一步完善。
質量變革是要素投入質量、中間投入質量、最終產出質量的綜合變革,主要體現為先進生產技術的使用、產業供給質量的優化升級和質量標準的提升與創新,最終實現產品智能化、品牌高端化、開放升級化和綠色生態化。一是要推動新一代信息技術、大數據、物聯網、云計算、人工智能等先進技術的應用,聚焦共享經濟、數字經濟、現代供應鏈等戰略性新興產業領域,聚力培育世界領先、帶動力強的新型業態,實現生產的個性化、綠色化、集約化、創新化、高質量化,提升高端產品的供給率,推動整體供給結構優化升級,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二是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清理“僵尸企業”和過剩產能,完成“三去一降一補”,提升產業體系的競爭力,促進供給質量優化升級[2]。三是加強現代質量管理制度建設,提升產品的質量標準和技術標準,與國際先進標準接軌,實現產品的“質造”和“創造”轉型。
效率變革以提高全要素生產率為重點,通過提高技術效率和勞動力、資本、土地等要素配置效率來實現。一是提高技術效率,擴大生產可能性邊界。企業是技術效率提升的載體,通過企業的技術進步和質量管理,不斷提升技術效率。要引導企業引進先進的質量管理理念,建立科學、合理的管理制度和質量激勵機制,推動內源性和外源性的技術創新,促進技術效率的提升。二是提高要素配置效率[3],縮小實際產出與生產可能性邊界的差距。提升勞動力的配置效率,提高勞動者的素質,進一步促進人力資本的提升,破除人才流動的制度壁壘,推動人才資源的共享;提升資本的配置效率,引導資本投向前沿性的戰略新興企業和新一代新興技術、數字經濟、海洋經濟、綠色經濟等戰略性新興產業;提高土地的利用效率,按照城市發展規劃,建立健全土地集約節約利用評價機制,優先保障重點產業和公共服務的用地需求,實行錯位發展,提高土地綜合利用率。
動力變革是通過科技創新、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等推動新產業、新技術、新模式的高質量發展,培育發展新動能,實現新舊動能的轉換升級。一要依靠科技創新。加強高水平的創新平臺、技術研發中心的建設,加大科技創新資源的投入,培育和引進高端科技創新人才和領軍人才,提升原始創新的能力和水平,加快自主創新和開放創新的融合,建立健全科技創新體系[4]。二要依靠制度創新。建立與科技創新發展水平相適應的制度創新體系,健全完善的市場競爭機制、知識產權保護機制、企業投融資機制等,促進科技創新和制度創新協同發展,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
經濟高質量發展要持續推進“放管服”改革,優化經濟發展的制度環境,協調市場和政府在資源配置中的作用,為企業營造良好的營商環境。一是加快轉變政府職能,降低企業制度性交易成本[5]。對標國際營商環境建設評價體系,推行清單管理制度,打造高效透明的政務服務,建設優質營商環境。二是健全知識產權保護制度。隨著“模仿創新”空間的壓縮和“原始創新”的發展,要求我們加強知識產權的保護,增強對全球高端要素資源的吸引力和集聚力。三是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發揮福州既有的產業優勢,加大“一帶一路”國別研究,對接國際先進技術、服務等標準,鼓勵高技術企業“走出去”和“引進來”,塑造開放型經濟高質量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