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 妍
(天津職業技術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天津 300222)
制造業是評價國家經濟水平和國際競爭力的重要標尺,很多歐美發達國家在工業化的進程中,始終把制造業作為增強國家競爭能力的重要武器,控制著全世界制造業領域的影響權。進入21 世紀,無論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都為了重塑制造業競爭的新格局而進行了博弈。一方面,一些發達國家,如德國在2013 年提出的“工業4.0 實施建議”,美國啟動了“再工業化”發展戰略,旨在振興國家制造體系,優化產業結構、促進就業,鞏固其全球領導地位;歐盟在2010 年提出的《歐盟2020 戰略》中將工業和服務業作為歐盟經濟發展的兩大支柱;英國在2011 年發布的《英國發展先進制造業的主要策略和行動計劃》中重新定位制造業,并提出了重振英國制造業的五大策略和七大行動計劃[1]。另一方面,一些發展中國家,如印度、越南憑借在要素成本上的優勢,通過廉價勞動力和更低的生產制造成本,成為了那些因產業轉型升級而將勞動密集型制造業轉移國家的青睞對象。放眼全世界制造業的世界格局呈現出高端制造業向發達國家回流,低端制造業向新興發展中國家分流的發展趨勢。而中國為了應對全球制造業的重大調整,解決我國制造業大而不強、多而不精的問題,提出了智能制造的命題。
智能制造不僅使人類的生活方式發生了顛覆式的改變,也改變了傳統的工作方式,同時對從業人員的技能需求也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傳統制造業中大量的體力勞動者,特別是綜合素質水平較低的農民工群體會面臨較大的沖擊,因此有效地解決他們的就業問題,不僅與他們的切身利益相關,同時還影響著社會的團結與穩定。本文在分析智能制造對就業結構影響及對從業人員需求調整的基礎上,提出農民工在面臨就業沖擊的背景下,如何實現就業的可持續的思考。
根據微笑曲線理論的解釋,在一條完整的產業鏈中,包括3 個緊密相連的區間,即研發設計、生產組裝、銷售服務。其中研發設計和銷售服務2 個區間位于微笑曲線的附加值高點,所獲得的利潤值較高;而生產組裝處于制造環節微笑曲線的附加值低點,獲得的利潤值則較低。
站在全球制造業產業鏈的角度,以珠三角、長三角區域為代表的加工制造工廠,多屬于中低端制造企業,匯集了大量紡織、服裝、制鞋等傳統初級加工制造業,在勞動密集型發展模式的驅動下,技術含量低,雖投入了大量的勞動力,但所獲取的利潤卻少之可憐,而且由于進入門檻相對較低,催生了大量的競爭對手,進而又擠壓了利潤空間。進入21 世紀,我國制造業持續快速發展,但傳統制造業發展模式的弊端越發顯現出來,如人口紅利優勢弱化、資源環境趨緊、缺乏對制造業核心技術掌控等。
為了擺脫“Made in China”鋪天蓋地,但僅獲得零星利潤的困境,一方面,以創新為驅動力、信息技術與制造業深度融合、基于人工智能技術發展的智能化制造,將幫助中國制造業提升研發與設計能力,高新技術產業的大力發展將突破、掌控重點領域關鍵性技術,實現工業化和信息化的兩化深度融合,促進制造業的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另一方面,借助國家制造業創新能力的提高,積極發展服務型制造和生產性服務業,加大制造型服務業的比重,最終增強原本處于微笑曲線低端的產業向設計研發和銷售服務2 個高附加值端點延展的能力,實現從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的轉變。
智能制造引發了生產方式的變革,傳統流水線的生產模式將逐步退出歷史舞臺,取而代之的是利用智能裝備實現無人化生產操作,借助智能制造系統的自我感知、學習、分析等能力,實現智能化生產。由此可見,智能制造將對就業的結構和從業人員的要求產生巨大的影響。
智能制造旨在調整優化產業結構,從微笑曲線的谷底向上延展,因此對于就業產生的影響也體現在這兩個方面:針對微笑曲線底端的低附加值生產制造領域,將不斷減少低技能勞動力需求的數量;而針對微笑曲線兩端的高附加值設計研發和銷售服務領域,將不斷增加對高技能勞動力的需求。
一方面,目前我國制造業工業機器人主要應用于汽車、電氣設備、電子產品和機械設備4 個行業,而且這些行業的工業機器人裝機量還將保持較高的增長速度,成為智能制造的主力軍。根據發展規劃,在2025年我國的工業機器人密度要達到德國的現有水平,這就意味著我國將逐步增加制造業工業機器人的數量,累計達到120~150 萬臺[2]。隨著技術的不斷進步,智能裝備的成本優勢將越發明顯,進而加快了“機器換人”的速度,這將導致在制造業中以農民工為主體的從事簡單、重復性工作的低技能勞動力失去就業崗位。
另一方面,智能制造將引發對于新興技術領域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需求的井噴,同時智能制造將會產生大量的服務崗位。這些崗位對于從業人員的專業標準要求較高,并非僅通過簡單短期培訓就可以上崗的。
總而言之,智能制造將對技術單一、從事重復性操作工作的“藍領”技術工人造成較大的沖擊,同時也對從事專業性工作的“白領”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提出了新的挑戰。
在智能工廠中將不再以從事簡單重復工作的操作工為主,而是以研發設計人員和智能系統管理人員為主體,基于個性化生產的需要,每一個生產者需要身兼設計者、創造者等多種身份,對于生產者的創新意識和創新能力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未來符合智能制造需求的勞動者應具備以下幾方面綜合素養。
(1)具有“工匠精神”的職業素養
德國作為制造強國的代表,之所以聲名遠播,與其嚴格的行業標準、完善的管理體系、嚴謹的工作作風密不可分,這些品質最終通過過硬的產品質量而得到充分體現,而產品質量則與具備過硬的、技術精湛的、具有“工匠精神”的人才息息相關。“工匠精神”是一種精益求精、精雕細琢、敬業精業的職業素養,包括職業目標、職業道德操守、職業責任等多個方面。只有將“工匠精神”融入到生產者的骨子里,才能幫助中國制造提升品質,擺脫“中國制造”是質量低下的代名詞的尷尬局面。
(2)具有跨學科多元化的知識素養
智能制造對生產過程中技術、人與生產之間的關系進行了重構,未來知識型工業社會中的產業工人不再需要活躍在智能工廠組裝生產的第一線,而是要用知識、信息進行規劃、協調、評估和決策。這不僅需要扎實的理論基礎知識和學科專業知識,同時還應具備跨學科的交叉知識。如為了應對工業4.0 時代的到來,德國東威斯特法倫—利普應用技術大學設立了信息技術碩士專業,旨在使學生充分地、深刻地了解智能系統的工業信息技術。具體的課程涉及概率統計、離散信號及系統、高級算法、嵌入式系統設計、工業軟件工程、管理技術、工商管理、智能技術系統、網絡安全和可用性工程等[3]。課程的設置充分體現出智能制造對從業人員跨學科知識儲備的新要求。
(3)具有綜合職業能力的可持續發展素養
隨著我國工業機器人密度的不斷增加,擁有單一技能的勞動者將在制造業智能化進程中逐漸被機器人取代。勞動者要實現職業生涯的可持續發展,除了在“縱向”擁有嫻熟的專業技能外,還應在“橫向”具備如溝通協作能力、自主學習能力、自我管理能力等可持續發展的職業能力,以及善于溝通、具備協作意識、擁有持續學習力,能夠進行自我約束和自我規劃。那些在“縱向”深入、“橫向”廣泛的一專多能勞動者將在智能制造時代備受青睞。
(4)具有創新精神和能力的創新素養
智能制造是一種典型的知識型工業生產模式,沿著微笑曲線向上延展的過程中,無論是對具有自我感知、決策力的數控機床、工業機器人等智能制造設備的研發與生產,還是實現產品經營、管理、服務方式的智能化,都有賴于從業人員具備創新精神和創新能力。智能制造需要“制造人”智慧化,大膽創新,掌握關鍵領域的核心技術,才能推進制造業不斷升級,實現工業制造現代化。
(5)具有信息技術素養
智能制造是建立在工業化和信息化深度融合的基礎上,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在實現智能制造中的作用越發顯著。借助網絡技術的廣泛使用,智能制造設備可以實時獲取生產過程中的大數據,并進行智能分析和決策,這就要求從業人員要像當下熟練操作計算機、使用辦公軟件一般,具備對諸如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等新一代網絡信息技術的理解能力和使用能力。
農民工群體在我國制造業中既重要又特殊,曾經以農民工為主體的珠三角區域承擔來自世界發達國家大量加工組裝工作,依靠成本優勢輝煌一時。但隨著產業結構的調整與升級,農民工知識技能水平的落后以及高流動性難以滿足產業發展的需求,智能制造所引發的“技能偏向的技術進步”將降低對低技能勞動力的需求,可以預見智能制造將對從事制造業的農民工群體產生巨大沖擊。
根據《2018 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中的數據,2018 年農民工總量達到28 836 萬人,其中,從事制造業的農民工比重為27.9%。從年齡結構看,1980 年及以后出生的新生代農民工逐漸成為農民工主體,占全國農民工總量的51.5%,30 歲以下的新生代農民工所占比重為49.6%。從學歷結構看,大部分農民工只具備初中文化水平,具有高中及以上文化程度的農民工只占總體的27.5%[4]。
在未來的智能工廠中,工業機器人將逐漸替代低端技術工人,完成相應的工作,也就是說大量原先由農民工承擔的工作將被智能機器設備所取代。根據《機器人產業發展規劃(2016—2020 年)》中的要求,2020 年我國機器人密度將要達到150 以上,預計到2025 年我國工業機器人累計裝機總量將達到2 761 498 臺。這些數據標志著在2025 年,工業機器人將替代30%~45%的工作崗位,在制造業中將會有6 700~10 000 萬個工作崗位出現機器換人的情況,將會有2 589~3 884 萬個農民工的就業崗位被機器所替代,特別是在汽車、計算機和電子產品、機械設備和電氣設備與零部件行業領域,被替代的農民工占總替代農民工人數的79%[5]。
量化的數字更加突顯了未來智能制造對于農民工就業所產生的巨大影響,加之農民工自身知識、技能水平的有限性,導致他們無法滿足未來智能工廠對從業人員高素質、高技術技能的要求。然而,農民工的就業不但影響其生活水平,還關乎社會的安定。因此,如何應對智能制造對制造業農民工所造成的就業替代現象,一方面需要提高農民工的整體素質和知識技能水平,另一方面還需要創造就業崗位。兩條腿走路,雙管齊下,為從制造業企業分離出的農民工在智能制造的新就業環境中尋求再就業的出路。
近十幾年來,第三產業創造的生產總值占國民生產總值的比重持續提高,2016 年我國第三產業生產總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為51.6%,吸納了3.38 億就業人口,占總就業人口總數的43.5%,第三產業成為吸納勞動力重要的載體,而且從“十三五”發展規劃的目標可知,2020 年我國服務業增加值占GDP 的比重達到57%,基于這樣的發展趨勢必然催生出大量的就業崗位[6]。但值得注意的是,智能制造除了推動制造業沿著微笑曲線一端向設計研發升級,同時沿著另一端推動傳統的生產型制造向服務型制造轉變,從而在如倉儲運輸、設備檢修和售后服務、生產性保潔等生產性服務領域衍生出大量的就業崗位。但生產性服務業對從業人員的綜合素質、技術技能水平方面要求較高,需要經過較長時間、系統地學習與訓練,考慮到農民工的實際情況,短時間的培訓難以滿足崗位要求,因此限制了農民工向這一領域的轉移。
考慮到制造業農民工整體素質水平較低、技術技能單一有限的實際情況,應積極幫助該群體向消費性服務業領域轉移。我國正處于消費結構轉型升級的關鍵時期,突出表現在城鄉居民消費結構正由物質型消費向服務型消費升級。城鎮居民服務型消費所占比重持續提升,服務型消費的快速增長將在生活性服務業領域創造大量的就業崗位,如在居民和家庭服務方面,包括嬰幼兒看護、護理、美容美發、洗染、家用電器及其他日用品修理、物業管理、搬家保潔、家用車輛保養維修等;在養老服務方面,包括生活照料、康復護理、物品代購等;在住宿餐飲服務方面,包括客棧民宿、有機餐飲、農家樂等[7]。
消費性服務業行業門檻相對較低,對從業人員在專業知識和技術技能方面要求不高,因此為制造業農民工創造了新的就業可能,一部分制造業農民工可以經過短時間的集中崗前培訓,提高勞動技能,從而走上新的就業崗位。
在制造企業中年齡較小、學歷水平較高的農民工可以通過提升技術技能水平,轉型為具有扎實專業技能和較高職業素養的“現代工匠”,該類型的農民工很有希望繼續留在原有企業中,這樣不僅解決了農民工的就業問題,而且還可以幫助企業降低人力資源成本。
在向“現代工匠”轉型的過程中,需要通過進入職業學校進行專業學習,或者通過校企合作形式實現干中學,重新獲取適應智能制造時代對制造業從業人員所需知識、技能的要求,通過“回爐再造”實現再就業。
要實現向“現代工匠”的成功轉型,需要農民工個人、企業和政府三方共同的努力。政府應依據轉型制造企業受訓者的數量劃撥一定數額的資金支持、幫助企業鼓勵年輕的、學歷較高的農民工參與培訓,同時企業對參加培訓的農民工在受訓期間的薪資、福利和保險等方面進行適當補助,再加上農民工個人承擔部分培訓費用,從而完成知識、技術技能的升級,滿足未來智能工廠的用工需求。此外,職業院校應積極承接農民工培訓工作,一方面設置靈活的彈性學習制,培訓可以集中時間連續完成,也可以分階段、分步驟完成,既可采取全日制,也可采取半日制,亦或利用休息時間完成;另一方面根據企業或農民工個人需求開設對應的專業課程,設定不同等級的培訓標準,確定具體的學時數或總學分,基于學習和思維上的能力要求明確考核標準,根據實際的培訓效果授予全國范圍內認可的職業資格證書或與職業院校學歷證書等價的畢業證書。通過靶向定位式的培訓,企業將具備一定工作經驗的年輕農民工送到學校進行“回爐再造”,不僅可以有針對性地提高他們的工作能力,使之能夠勝任企業升級后的新工作,還可以提升他們對企業的忠誠度,使之能夠在今后的工作中更積極地為企業服務。
在萬眾創新、大眾創業的背景下,鼓勵從制造業中分離出的農民工返鄉創業,不僅實現自身再就業,也可以為其他勞動力提供就業崗位。一方面,發展規模種養業、特色農業、設施農業、林下經濟、庭院經濟等農業生產經營模式,可考慮在農產品加工、農資配送、耕地修復治理、病蟲害防治、農機作業服務、農產品流通、農業廢棄物處理、農業信息咨詢等生產性服務業領域進行創業[8];另一方面,隨著國民收入水平的不斷提升,擴大了生活性服務消費的新需求范圍,伴隨著新型城鎮化等國家重大戰略的實施,擴展了生活性服務消費的新空間,返鄉創業的農民工可以抓住人民群眾對生活性服務需要日益增長、對服務品質要求不斷提高的機遇,在休閑農業和鄉村旅游、民族風情旅游、傳統手工藝、文化創意、養生養老、中央廚房、農村綠化美化、農村物業管理等生活性服務業領域積極創業[8-15]。
從制造業分離出的返鄉創業的農民工文化程度普遍較低,存在創業資金不足、創業經驗缺乏、對政府的創業政策不熟悉等諸多問題,因此在農民工返鄉創業的過程中也需要多方的保駕護航,降低創業的風險和成本,提高創業成功的可能性。如各縣級人民政府可設立“綠色通道”,簡化市場準入手續,為返鄉創業人員提供便利服務;銀行金融機構開發滿足返鄉人員創業需求的信貸產品和服務模式;財政、稅務部門加快將現有財政政策措施向返鄉創業人員拓展,把返鄉創業人員開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所需貸款納入全國農業信貸擔保體系,切實落實好定向減稅和普遍性降費政策;地方各級人民政府將返鄉創業人員的培訓經費納入財政預算,鼓勵各類培訓機構為返鄉創業人員進行創業培訓和信息技術技能培訓,鼓勵各類園區、農民合作社、中高等院校和農業企業等建立創業創新實訓基地。
智能制造背景下的制造業革新必然對制造業中從事低端生產組裝、技術單一的農民工就業產生巨大沖擊,應對“機器換人”的趨勢,滿足對從業人員知識結構和技術技能提出的新要求,妥善安置從制造企業分離的農民工,解決他們再就業問題,不僅關系到制造業轉型升級,也關系到社會的穩定發展,更關系到農民工的切實利益。政府、制造企業、教育機構和農民工個體要共同協作,積極應對,為解決制造業農民工的就業問題尋找可行的、有效的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