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書籍裝幀設計的傳統美學觀思考

朱 江

(重慶出版集團（重慶出版社） 重慶 400042)

書籍裝幀設計是集合圖形，字體和版面的綜合設計[1]。是指從書籍文稿到成書出版的整個設計過程，也是完成從書籍形式的平面化到立體化的過程，它包含了藝術思維、構思創意和技術手法的系統設計，包含了書籍的開本、裝幀形式、封面、腰封、字體、版面、色彩、插圖、以及紙張材料、印刷、裝訂及工藝等各個環節的藝術設計[2]。

書籍裝幀設計藝術，作為一種對書籍裝幀整體設計的藝術，也體現出了一種特有的美學觀，這種美學觀是與它所在的文化土壤是息息相關的。

傳統中國書籍裝幀特有的表現形式，是傳統主觀美學、以及文化心態的產物。在中國書籍悠久的發展歷程中，深耕傳統文化土壤上產生的大量傳統書籍，與此同步也產生了具有明顯傳統主觀美學特征的書籍裝幀藝術。這充分體現了中國傳統美學之主觀性與感性的文化特征，同時顯現出對客觀、現實、科學理性主義情感抑制美學精神的匱乏。

傳統美學觀追求自我主觀身心的完善心境與意興心緒的表達。在書籍裝幀上往往受“似與不似”“氣韻生動”等玄妙的傳統美學意識影響，以“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3]的美學態度來表達書籍主題。另外，在制作書籍裝幀的設計上有意識去強調任意性、書法性和情感的直接表達，常常受中國寫意畫的影響，對書籍封面封底等總是加以整體，簡潔，以至符號化的空靈表達。其中，常以黑白顏色的構成關系來表達對書籍與客觀世界五彩的概括。其中，書籍裝幀具體的插畫配圖多以偶然性、水墨在生宣紙上特有的自然滲透來形成，流露著傳統美學特有的思想痕跡。同時，也反映出與西方現代美學中著意強化主觀個性表現和情感抒發的某種一致。傳統主觀美學通過傳統書籍裝幀表達的在書中求得有我、無我或忘我的境界。這種非客觀的，具體把握書籍表現出的并無確定性觀念的美學含義和美學多義性，形成了傳統中國書籍裝幀藝術特有的基本特色。

任何一種美學風貌的形成后，往往完善并助長著與其相適應的美學因素，同時也強悍地同化、削弱，并扼制了與其所代表美學方向不一致的成分。同樣，傳統主觀美學影響下的書籍和書籍裝幀觀念，也導致傳統書籍裝幀藝術中客觀、理性與情感抑制美學意識的不足。與傳統書籍裝幀藝術美學觀相反的，就是更多在于一種極其嚴格、科學、去主觀化，以至近乎刻板的美學意識。在造紙術出現后的書籍裝幀，多依靠于絹與熟紙等，這些材料的特質又限制了書籍裝幀中繪圖的任意性，制約了文人寫意似的情感抒發美學，與傳統美學的自然之美有所不同。尤其明清西方書籍的不斷進入，帶來的理性客觀美學思想下，呈現對書籍裝幀過程的公式化要求，對書籍裝幀畫面制作的理性表達，導致對書籍裝幀設計者個性與情感的淡化，特別是那種理智以至刻板的美學態度，反映出與傳統書籍裝幀美學風貌的不同。主觀美學被降到了次要的地位，更多是注重表達書籍本身主題的客觀真實性，強化書籍裝幀中大量繁瑣的工藝性與制作性的美學風貌。在這里，熾熱的情感已化為了涓涓細流，一點一滴地流淌在一系列的書籍裝幀設計工藝制作中。在這里，書籍裝幀已經不像傳統主觀美學的創造所呈現出的美學風貌，更趨于在書籍裝幀作坊里的勞動。書籍裝幀工作者沒有了文人雅士的瀟灑氣度，他們成了小心翼翼的“工匠”。由此，如果現代理性美學帶來書籍裝幀過程中對情感的抑制，正如在某些評論家評價這種美學風格的“匠氣”。那么，難道我們今天在嘆為觀止諸如西方中世紀那些琳瑯滿目書籍所體現出的那令人觀為嘆止的精細入微的書籍裝幀藝術時，不也能感受到作者屏息的呼吸，還有那織在書籍裝幀藝術深處中的深深情感。

在這里，書籍裝幀美學的創造更趨于一種寂靜的情境，近乎遠離塵世的一種美學風貌，消解了人們世俗泛濫的激情，表達著一個讓人靜下來閱讀的靜觀寂照的世界。在這種美學觀下的書籍裝幀設計藝術所體現出的書籍的單純、靜穆與凝固，使人們通過這一引導與凈化而靜靜地進入書籍本身的世界。

書籍往往是創造了現實世俗世界之外的一個精神世界而存在，是人們對現實生活的補充與滋養。在這里，也意味著有科學的態度和“對世俗情感進行真正自由自在的克制”，即理性精神。它不應該僅僅是一種對現實世界情感的直接宣泄，也應該還有表現出對現實世界的某種征服、某種適度的把握與某種超然，與此相適應的書籍裝幀藝術往往就需要一種理性抑制的美學觀。

傳統書籍裝幀藝術中所反映的主觀美學，體現出的非客觀與玄妙空靈，以及過于強調設計者對書籍的孤芳自賞，這種美學風貌在今天對現代書籍裝幀設計是不夠的。在反映體現今天時代與現代人們通過書籍獲得的精神需求方面，往往呈現出不足。在繼承傳統美學的同時，情感抑制及其所體現出的客觀、理性與對工藝的刻意追求，以及對書籍裝幀過程的嚴格要求、以至公式化體現的制作性和美學態度，從另一個方面來克服而不是滋長傳統主觀美學中之非理性意識，及其在表達今天書籍裝幀設計藝術的不足，是有積極意義的，也是傳統主觀美學觀下書籍裝幀設計藝術所不能具備的。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這種態度與所提倡的科學、理性與情感抑制的美學觀，也是對當代豐富的書籍所體現出的一種文化精神的一個重要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