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機關在司法實踐中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面臨的問題與對策研究

朱 巖，陶建民

(江蘇省灌云縣人民檢察院，江蘇 灌云 222200)

2018年10月修改的刑事訴訟法中，“認罪認罰從寬”被確立為刑事訴訟法的一項基本原則和制度[1]。將認罪認罰從寬納入法條，是作為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中一項重要配套制度，對我國刑事訴訟制度具有深遠的意義，它明確檢察機關對認罪認罰案件提出的量刑建議法院一般應當采納，檢察機關在認罪認罰案件中的主導性地位日益凸顯。然而，在全國各級檢察機關推進落實認罪認罰制度的過程中，出現思想不統一、步調不一致、落實不積極、開展不到位等問題，如何發揮認罪認罰從寬的制度價值，達到節約司法資源、保障犯罪分子訴訟權益、提升司法公信力等制度效果，值得檢察機關統籌規劃。本文以檢察機關推進認罪認罰制度為視角，試圖厘清問題，研討對策，切實發揮檢察機關在認罪認罰制度中的主導地位和作用。

一、檢察機關推進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司法實踐背景

1.案多人少矛盾突出，提升辦案效率的現實需要

近些年來，隨著經濟的飛速發展，我國進入社會轉型期，社會矛盾也日益凸顯，侵財類犯罪、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犯罪等案件急劇增長。同時，為維護社會管理秩序，國家越來越重視通過刑事法律法規約束個人行為，比如，近年將考試作弊、醉駕等行為入罪，檢察機關辦案人員的增長速度遠不及刑事案件的增長速度，導致了刑檢部門案多人少的矛盾加劇。在試點經驗基礎上積極推進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將速裁程序運用到實處，是落實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實現繁簡分流、節約司法資源、提高訴訟效率、化解社會矛盾、促進社會和諧的迫切選擇。

2.做優刑事檢察，發展特色檢察制度的迫切需要

《刑事訴訟法》的第二百零一條規定：對于認罪認罰案件，人民法院作出判決時，一般應當采納人民檢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議[2]。這樣的認罪認罰制度使得檢察機關在刑事訴訟中既成為了承上啟下的樞紐和監督者，又成為了案件辦理的實質影響者甚至決定者，在程序和實體上都居于主導地位。在職務犯罪偵查權轉隸至監察委員會的現實背景下，檢察機關如何履行好憲法賦予的法律監督職權，成為檢察人思考的難題。認罪認罰制度的實施給了檢察人一個答案，也給刑事檢察工作和檢察制度轉型提供了機遇。積極推進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落實好主導責任，有助于增強檢察機關在刑事訴訟中的發言權和影響力，提升檢察官職業自信。以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為抓手，將刑事檢察權做優做強，是檢察機關立足法律監督本位，牢記初心和使命的責任擔當，有利于不斷完善社會主義法治體系。

3.借鑒域外先進司法經驗，化解社會矛盾的制度需要

我國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借鑒西方辯訴交易經驗與中國社會主義國情相結合的產物。檢察機關在審查起訴環節就定罪、量刑、程序適用等方面充分聽取犯罪嫌疑人、辯護律師或者值班律師的意見，保障其相關訴訟權益，在雙方認可的基礎上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體現了協商性司法的特點。這一訴訟制度突破了傳統對抗式司法模式，由于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檢察機關加大了實體從寬、程序從簡的激勵力度，使犯罪嫌疑人認罪悔罪意愿更加強烈，激烈的控辯對抗基礎不存在了，有效減少了犯罪嫌疑人對司法機關和社會的仇視，有利于社會矛盾的化解，促進社會和諧穩定。

二、檢察機關在司法實踐中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面臨的問題

1.值班律師制度建設不完善，值班律師的職能定位尚未明確

作為認罪認罰從寬司法改革的重要配套措施，值班律師制度不僅能有效地保障程序公正和實體公正，也有利于促進控辯雙方的協商，平衡二者訴訟地位。司法實踐中，因值班律師制度的實施需要政府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該項制度在全國的落實情況參差不齊，有的地方的公安局、檢察院、法院、看守所甚至無值班律師。而且值班律師制度帶有明顯的法律援助性質，給予值班律師的經濟補償相對于律師自行代理刑事案件的費用來說微乎其微，嚴重影響值班律師參與的積極性。

與司法工作人員和犯罪嫌疑人相比，值班律師參與認罪認罰的案件辦理并不是由當事人委托引起的法定參與義務，而是受司法機關指派為特定對象提供法律援助而介入相關案件辦理過程，值班律師的職能定位不明確，他們往往只能通過檢察機關提供的起訴意見書等法律文書對案件進行了解，甚至有的值班律師從未會見過犯罪嫌疑人并聽取其辯解，使得在為犯罪嫌疑人辯護過程中成效不佳。在司法實踐中，值班律師僅作為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的見證者，這種情況經常出現，導致了實踐中值班律師行使權利的消極懈怠。

2.認罪認罰案件對犯罪嫌疑人的從寬幅度不明確導致實踐中操作難

兩高三部《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規定：認罪認罰的從寬幅度一般應當大于僅有坦白，或者雖認罪但不認罰的從寬幅度[3]。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具有自首、坦白情節，同時認罪認罰方面，在法定刑幅度內應當給予相對更大的從寬幅度。司法解釋對從寬的規定比較籠統，認罪認罰從寬如何體現、如何把握從寬幅度等問題，在實際辦案過程中各單位之間并沒有確定的標準可以遵循。犯罪嫌疑人越早認罪、越主動認罪、越徹底認罪、越穩定認罪，越有利于減少司法成本，越應當給予相適應的從寬幅度。如何實現量刑情節精準化和細化，是影響檢察機關在推進認罪認罰工作中的重要因素。另外，在司法實踐中，案件承辦人往往會將坦白、自首、退贓退賠、刑事和解等悔罪表現和認罪認罰從寬進行重復評價，在計算從寬幅度的時候對多個情節對應的從寬比例直接累加計算，致使從寬幅度過大，容易導致與罪行不相適應。

3.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精準化水平整體不高，影響認罪認罰案件的適用和辦理效果

修改后的刑事訴訟法賦予檢察機關量刑建議權新的定義，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順利運行的關鍵是量刑建議的精準化程度，這也是檢驗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成效的重要因素。一般而言，檢察機關給予的從寬處罰幅度越大、量刑建議越精準、從寬處罰的預期越確定，犯罪嫌疑人主動認罪認罰的積極性就越高。法院在刑事訴訟活動中長期居于主導地位，相較于法院，檢察機關逐漸形成了“重定罪、輕量刑”的司法慣性。檢察機關不僅內部量刑規則不夠完善，量刑經驗和量刑適當性也有所欠缺，對量刑的規律把握不夠，對量刑的方法掌握不準，導致檢察官在辦理認罪認罰案件過程中缺乏精準量刑的信心，擔心量刑建議不被法院采納，往往以提出幅度刑為主，以提出確定刑為輔，過廣的量刑幅度使量刑建議流于形式，這顯然與兩高三部《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規定相悖，嚴重影響檢察機關推進認罪認罰制度的公信力和權威性，制約了量刑建議工作的開展。

4.員額檢察官自由裁量權擴大，易導致權力濫用

我國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檢察官主導下的量刑協商制度，控辯雙方圍繞主刑、附加刑、是否適用緩刑及量刑的幅度進行協商，對于自愿認罪的犯罪嫌疑人檢察官會給予一定幅度的量刑減讓，并原則上提出確定性量刑建議，法院在無法定排除情形下一般應當采納檢察機關提出的量刑建議；對于犯罪情節輕微不需要判處刑罰的，同時又認罪認罰的犯罪嫌疑人，檢察官可以依法作相對不起訴決定，這使得檢察官的自由裁量權不斷擴大。在辦理認罪認罰案件時，檢察官對案件的量刑權、求刑權、刑罰權和監督權集于一身。孟德斯鳩曾說過，一切不受約束的權力必然導致腐敗,如果檢察官的起訴自由量刑權不受制約,容易導致權力尋租、徇私枉法等情況，這將大大降低司法公信力，損害檢察機關的形象。

三、檢察機關在司法實踐中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面臨問題的解決舉措

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檢察機關即是刑事訴訟活動承上啟下的樞紐和監督者,又是案件辦理的實質影響者乃至決定者,無論在程序上還是在實體上都居于主導地位。面對司法實踐中遇到的種種問題，檢察機關要想踐行好主導責任，必須要優化量刑協商程序、推動量刑建議精準化、完善值班律師制度、強化對起訴裁量權監督制約,確保案件質量及證明標準不降低,這對準確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1.完善值班律師制度，充分保障值班律師的訴訟權益和經濟效益

認罪認罰制度的實施與推廣使得中國的控辯關系由“對抗”走向“協商”，律師在刑事訴訟中的地位日益凸顯。但是由于中國還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法治化水平還不夠先進，人民的法制意識普遍不強，具有服務與公益性質的值班律師制度就尤為重要，該制度是推進認罪認罰從寬司法改革的重要制度保障，是保障犯罪嫌疑人的訴訟權利，實現認罪認罰的自愿性和處罰的公正性的重要舉措。各級檢察機關應高度重視對值班律師制度的完善。首先，要通過協調地方財政撥發專款、募集社會捐款等方式拓寬值班律師經費來源途徑，強化對經費的監督管理，提高值班律師的經濟補助標準，加大對值班律師的經費保障。同時應建立完整的表彰、宣傳機制，對法律援助成績突出、道德品行高尚、工作能力突出的值班律師進行嘉獎，提升值班律師的職業自豪感和認同感。其次，在訴訟的各個階段，檢察機關應充分保障值班律師的會見權、閱卷權和提出意見權等權益，積極履行告知義務，明確值班律師的職能定位，提升值班律師參與刑事訴訟的積極性。

2.借鑒總結量刑建議先進經驗，推動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精準化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賦予了檢察機關量刑建議權新的定義，量刑建議的精準化程度成為檢驗檢察機關落實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成效的核心。在以審判為中心的司法改革中，法院一直在刑事訴訟中扮演最為關鍵的角色，對于定罪量刑有決定權，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往往都是幅度刑，且幅度較大，在確定刑方面法院具有豐富的實踐經驗和先進的辦案理念。首先，檢察機關應加強內部教育培訓，邀請法院實務專家開展精準量刑培訓班，結合法院常見罪名量刑指導意見和實踐中的典型案例，安排檢察人員集中學習量刑的基本原則、步驟和方法以及具體的量刑情節適用、量刑計算方法和量刑過程中應考量的因素，借鑒法院的先進量刑經驗。其次，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總結機制應逐步完善，通過統一應用辦案系統，運用大數據分析手段，對辦理的刑事案件訴判情況進行科學梳理、分析、研判，立足本身，總結量刑經驗。不同區域的法檢機關應結合當地經濟社會發展具體情況，明確量刑標準、統一量刑規范、指導量刑工作實踐。再次，檢察機關還應以考核為抓手，優化量刑建議精準化考評機制。通過制定相關評定標準和考核辦法，將案件量刑建議精準率和采納率作為年底考核的重要指標，加強檢察系統對量刑建議的重視程度，不斷提高量刑建議的精準化水平。

3.強化內外部監督制約，使檢察官自由裁量權在陽光下運行

絕對的權力將會導致絕對的腐敗，刑事檢察自由裁量權是法律賦予檢察機關的重要法律職能，要想保障該權力在陽光下運行，必須要加強內外部監督，將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首先，要以檢務督察為重點，不斷加強內部監督，檢察機關辦案部門、辦案人員的違法行使職權行為糾正、記錄、通報和責任追究制度應落地落實，對不捕、不起訴、決定變更強制措施、檢察官直接量緩刑量刑建議等案件進行重點監督，嚴明檢察官行使自由裁量權辦案底線，促進嚴格規范公正文明司法。其次，要建立和規范不捕、不訴聽證制度,增強辦案透明度，強化外部監督。這一制度是制約檢察官自由裁量權,增強司法程序透明度,實現司法公正的一個重要舉措。通過對外聽證，承辦檢察官將不批準逮捕、不起訴決定的理由、證據對外公開,充分聽取人民監督員、偵查機關、犯罪嫌疑人、被害人的意見，形成多方監督合力，使得承辦檢察官不敢擅權。

4.細化認罪認罰量刑幅度規則，規范司法辦案工作

認罪認罰案件必須遵循刑法量刑的基本原則，確保寬嚴有據、罰當其罪，避免片面地從嚴和一味地從寬。各地區檢察機關應當加強調查研究，結合辦案實踐及本地區具體情況，在不違反兩高三部《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規定的基礎上，聯合公安機關、法院、司法局等單位集體研究，制定具體實施辦法，對相應的從寬幅度進行細化、量化，進一步完善量刑指南，更好地指導辦案實踐，使其成為在適用從寬幅度上更加明確、具體的依據，真正將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推廣到實處，落實到實處。

結語

切實落實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給檢察工作和檢察制度的轉型發展提供了機遇，明確了檢察機關在刑事訴訟中的主導地位，加強了檢察機關在刑事訴訟中的發言權和影響力。但是，機遇就是挑戰，權力就是責任，檢察機關應不忘初心和使命，增強大局意識和責任意識，不斷克服推進認罪認罰制度遇到的困難，砥礪前行，認真貫徹落實好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為新時代法治建設貢獻檢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