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考古研究院
內容提要:2015年4-6月,南京市考古研究所在南京市江寧區南京南站南側、宏運大道北側清理了14座明代豎穴土坑墓,出土了一批金、銀、銅和磚質文物。家族墓群呈“品”字形有序排列。位于墓群東部的墓葬M32出土了墓志,墓主為南京欽天監副貝琳。該家族墓的發現,為研究南京地區明代地方人文歷史、喪葬習俗等方面提供了實物材料。
2015年4—6月,為配合南京南站站東片區地塊的出讓,受南京市文廣新局委托,南京市考古研究所(現為南京市考古研究院)對位于江寧區南京南站南側、宏運大道北側的一處墓地進行了鉆探和發掘(圖一)。該墓地位于艾村北部的一處土崗上。本次發掘共清理明代墓葬14座,分四排七組,呈“品”字形排列(圖二;彩插九︰1)。東部的兩座墓葬(M31、M32)位于南北向一條狀黑土帶范圍內,東西兩側各被一褐土帶所圍繞,形成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范圍其西部南北兩側分三排整齊排列著其余12座墓葬。從墓葬排列方式來看,推測應為一家族墓地。14座墓葬均為豎穴土坑墓(表一)。南北兩側分布的12座墓葬形制簡單,出土遺物少。而東部的兩座墓葬(M31、M32)墓葬形制特殊,分別呈半圓形、圓形,營建方式頗為講究,且出土遺物較為豐富,墓主身份明確,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現將M31、M32發掘情況簡報如下。
M31、M32位于墓群東部中心位置,M31北部被一晚期墓葬(編號M17)打破,南部打破M32。
M31開口于現代耕土層下,豎穴土坑墓,方向90°(圖三)。墓葬開口呈半圓形,下部呈長方形。構筑時先下挖一個深約0.54米的半圓形土坑,長徑3.2、短徑1.76米。然后在半圓形土坑底部中央開挖一個長2.24、寬0.74、深2米的長方形墓坑。墓底放置一棺,木棺已腐朽,根據朽痕,推測長1.8、寬0.46、內高0.44米。清理中,棺內可見少許褐色漆皮,疑為棺板上漆皮脫落所致。棺內骨架不存,僅在棺內東部見牙齒兩顆,棺內有鐵釘數枚。
M32開口于現代耕土層下,豎穴土坑澆漿墓,方向100°(圖四)。墓葬開口呈圓形,下部呈長方形。距圓形墓壙西約1.25米處,有一長1、寬0.82、深0.76米的長方形土坑,坑內近東壁處豎立一合石墓志。M32構筑時,先下挖一直徑為3.3米的圓形土坑,然后在距墓葬開口0.44米處,圓形土坑底部中央開挖一長2.76、寬1.4、深1.88米的長方形墓坑,距墓葬開口約1.2米處,用三合土漿澆筑墓壙,四壁澆漿厚約0.13—0.22米。將木棺及槨下葬之后,以三合土漿填充于棺槨之間(彩插九︰2),并在槨板上方澆筑一層厚約0.18米的三合土漿,與墓壙持平(彩插九︰3)。然后在三合土漿上覆一層厚約0.1米的草木灰,其上填黃褐色土,厚約0.6米。在黃褐色土上部再澆筑一層厚約0.05米的三合土漿,其上用草木灰覆蓋(彩插九︰4),直至與圓形土坑底部持平,最后以灰褐色土及碎石回填,并進行了多次夯筑。
M32為一棺兩槨。槨板保存狀況較差,大部均已腐朽不存,僅存少量木屑、鐵釘、漆皮等。木棺保存較好,內長1.84、內寬0.5,內高0.5-0.6米。棺蓋板、側板、擋板、底板皆用整木制成。棺蓋板四角因棺釘的緣故殘損嚴重,中部保存尚好,最厚處厚0.06米。兩側側板及擋板均厚0.02米。東部擋板內壁殘留少量朱紅色漆痕。棺蓋板、側板、擋板外均未見漆痕。棺底板通長1.84、寬0.7、厚0.04米,內壁髹朱紅色漆。棺內上層為青膏泥,厚0.4米,下層為灰色泥沙,厚0.1米。隨葬品大部分出土于灰色泥沙層中。墓主骨骼保存差,僅見少量未腐朽的骨殖殘留。棺底板下為生土臺,略高于四周。

表一//墓葬發現概況一覽表
兩座墓葬出土器物質地有金、銀、銅、石、磚等,以M32出土遺物較多。現以單個墓葬為單位,將出土器物分別介紹如下。
共出土各類器物3件(組),質地包括金、銀、銅等。其中金、銀器出土于頭骨附近,銅錢散落于棺底各處。
金幣 3枚。保存完整,形制一致,均為方孔圜形錢,平緣,正面穿外以陰弧線分成四等分。M31︰1,正面弧線內刻有“大吉大利”四個字,直徑1.7厘米,重1.2克(圖五︰1)。M31︰2,正面弧線內刻有“正德壬申”四個字,直徑1.65厘米,重1.2克(圖五︰2)。M31︰3,正面弧線內刻有“天下太平”四個字,直徑1.65厘米,重1.1克(圖五︰3;彩插一〇︰3)。
銀簪 1件。M31︰4,素面。圓錐形,前端尖細,末端粗,平頂。長12.2、粗端直徑0.45厘米,重5.3克(圖五︰4)。
銅錢 37枚。M31︰5,散落于棺內。開元通寶37枚,其中7枚殘,1枚漫漶不清。直徑2.3~2.55厘米(圖六)。
共出土各類器物8件(組),質地包括銅、銀、石、磚等。其中銅、銀器出土于棺內中部,墓志出土于墓葬西部方形土壙內,地契磚出土于墓室東部、內外槨之間。現將出土器物詳述如下。
銅組佩 共16件。出土時,穿系的線已腐朽,銅飾件散亂,現存鉤1、珩2、瑀2、魚形銅片4、花2、沖牙2、滴3及料珠若干顆。
銅鉤 1件。M32︰9,鉤身下方有一圓孔與銅珩相連,上方彎曲呈鉤形,系掛腰間。通長5.5厘米(圖七︰1;彩插一〇︰1左)。
銅珩 2件。形制、大小相同。翹角云頭形,下有五穿孔。保存狀況不好,下端五穿孔部分均有殘缺。M32︰10,長3.9、寬7厘米(圖七︰2;彩插一〇︰1中)。
銅瑀 2件。形制、大小相同。長方形,上下各有均勻間隔的三穿孔。M32︰12,長3.6厘米,寬3.3厘米(圖七︰3;彩插一〇︰1右)。
魚形銅片 4件。形制、大小相同。魚形,上下各有一穿孔。M32︰14,長4.9厘米(圖七︰4;彩插一〇︰1右)。
銅花 2件。形制、大小相同。上下皆成云頭形,上下各有三穿孔,左、右各有一穿孔。M32︰18,長4、寬5.8厘米(圖七︰5;彩插一〇︰2左)。
銅沖牙 2件。形制、大小相同。上部為云頭形,下部為弧形。云頭部中央有一穿孔。M32︰20,長4.8、寬5.8厘米(圖七︰6;彩插一〇︰2右)。
銅滴 3件。錐形,上端有一穿孔。M32︰22,高1.5厘米(圖七︰7;彩插一〇︰2中)。
另出土藍色料珠(M32︰8)若干顆。
參考各地區出土的組佩資料,將出土銅組佩復原如下。
按可穿系銅佩計算,可分兩組。最上方為銅鉤;銅鉤下方有一珩;珩下有五組穿孔,中間三組穿料珠與長方形瑀相連,兩側穿料珠與瑀兩側的魚形飾件相連;瑀下與一云頭形銅花相連;銅花中部下接一沖牙,沖牙兩側各有一銅滴(圖八)。此外,根據文獻記載及其他出土資料來看,沖牙兩側還應各有一墜飾,該墓佩飾保存欠完整,惜未發現。
銀耳挖 1件。M32︰3,勺頭扁圓彎曲成鉤形,柄細長,末端錐形。長9、直徑0.05~0.3厘米,重3.2克(圖七︰8)。
銀冥幣 3枚。兩枚保存完整,一枚殘缺一角。形制一致,均為方孔圜形錢,平緣(彩插一〇︰4)。M32︰5,正面刻“長命富貴”(圖九︰1)。直徑1.5、孔徑0.2厘米。重0.9克。M32︰6,正面刻“金玉滿堂”(圖九︰2)。直徑1.5、孔徑0.2厘米。重0.7克。M32︰7,正面刻“長生不老”(圖九︰3)。直徑1.5、孔徑0.2厘米。重0.6克。
銅錢 33枚。M32︰4,散落于棺內(圖一〇)。淳化元寶1枚,直徑2.5厘米。至道元寶3枚,直徑2.4厘米。咸平元寶3枚,直徑2.5厘米。景德元寶4枚(1枚殘),直徑2.4~2.5厘米。祥符元寶2枚,直徑2.4厘米。祥符通寶2枚,直徑2.5厘米。天禧通寶1枚,直徑2.4厘米。另有17枚,無法辨識。
磚 1件。M32︰2,方形,長寬均為33.5、厚3.5厘米。其上可見零星朱砂痕,無法識讀,疑為地契磚。
帶扣殘件 1件。M32︰25,銅質,殘甚,不可修復。僅存扣板部分,扁平圓角方形。殘長3.5、寬1.8、厚0.6厘米。
墓志 一合。M32︰1,石質,完整。由志蓋、志石兩部分組成。長寬均為62厘米,志蓋厚8厘米,志石厚7.5厘米。志蓋,框內陰刻篆書“南京欽天監副貝公墓”9字銘文(圖一一)。志石正面陰刻楷書志文共32行,滿行36字,共計950字(圖一二)。錄文如下:
南京欽天監監副貝公墓志銘
賜進士及第、嘉議大夫、南京吏部右侍郎、前翰林學士、國子祭酒、同修/國史兼經筵講官,/晉陵王?撰文。/賜進士正議大夫、資治尹、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淳安胡拱辰書丹。/賜進士資善大夫、南京刑部尚書、前都察院副都御史、奉/敕巡撫福建、河南,江浦張瑄篆蓋。/貝公諱琳,字宗器,號竹溪拙叟。其始祖立本,河北人,仕江南李氏,為常州刺史,賜錦衣魚/袋。宋開寶八年,吳越王錢俶據常州,執刺史,流之定海。雖顛沛中,猶服舊賜錦衣,時人以/錦貝呼之。孫孟博,在明道中舉,直言,累官浙東轉運使。繼是亦代有顯者,故定海稱世胄,/以貝氏為巨擘焉。洪武初,祖可恒謫隸戎籍,來居金陵,生二子,長永阜,公考也。公自少才/敏出倫,嘗學舉業且有成,曰:是僅足以榮吾身也。又去學象數于司歷何公,辭其母,從何/至北京,乃盡得其奧旨,遂被薦充天文生,例除戎籍,公喜曰:斯可以庇吾宗矣。正統間,從/昌平侯楊公,征北虜,至獨石而捷。景泰庚午,從征云中,深入至賀蘭山。壬申,又從征兩廣。/皆以其術占候佐軍行有功,授欽天監漏刻博士。天順初,玄象示警,/英廟召見,便殿奏對稱旨,賜白金文綺,尋升五官靈臺郎。三載給/敕命,贈永阜如其官,母鮑氏封太孺人。成化戊子,因災異上言,其略曰:大君者,萬民之父母;/天地者,大君之父母。天心仁愛人君,時出災異,以譴告之,人君修德以格天心,則災變為/祥,兇化為吉。高宗因雉升鼎耳,修德正事,終克嘉靖殷邦。宣王遇旱魃為虐,側身修行,卒/能中興周室。遂條陳弭災圖治六事,其言多有可采。庚寅,升監副。壬辰,改南監。時與弟珙/南北異處者,幾三十年矣。至是復同居,以舊居湫隘,更作新第于武定橋西。明年,第中產/嘉瓜駢頭并蒂,大夫以為雍睦之應,作詩美之。公為人負氣敢言,人有善,稱不絕口,有/過,面折之不諱;有仕而被誣者,力為辯理;去官者館之而資其歸。其所為仗義事,皆歷歷/可數。然其心未嘗責報,不沽恩,不咎背已,此其識量抑又有過人者也。其所刊校有回回/歷、臺歷、百中經諸書行世。公自戊戌感風疾,至壬寅九月三日屬纊,凡屏居不事事者閱/五寒暑,而于弟者,未嘗忘歡,于子未嘗失教,吁!亦賢矣。初娶同邑盤嶴樂氏,贈孺人;繼娶金/臺劉氏,封孺人。三子,翱、翔、云翔,側室陳氏出。五女,長適南京刑部尚書江浦張公子紡,今/為應天府學生;次適盛奎子昌;次許聘大理寺副戴君子愈;次受常春子紳聘;次尚幼。珙/卜以卒后十月二十五日,葬江寧縣新亭鄉艾家原。遂奉刑部主事伊君德載所為事狀,介/予同年友揚州都運歐公宗德來請銘,予素與公交,嘉珙之能弟,而又重歐公之篤友誼也。/故不辭,為墓 銘曰,/日官居卿代天工,巫咸甘石世所宗。象占景測誰精通,寥寥千載茲惟公。出參戎律入獻/忠,匪從授時成歲功。靈臺有歷垂無躬,公名與之為始終。
東吳朱鏵勒石
本次清理的貝氏家族墓共計14座。主墓貝琳夫婦墓(M31、M32)均出土有相關紀年材料。M32(貝琳墓)出土墓志記載貝琳卒于成化十八年(1482年)。M31緊鄰M32北側,出土了銀簪等隨葬品,結合墓葬位置及出土物,M31應是貝琳妻之墓,該墓出土了“正德壬申”金幣,據此判斷,其年代為正德七年(1512年)。其余12座家族墓整齊排列于主墓西側,部分墓葬出土有少量遺物。其中,緊鄰貝琳夫婦墓的M2、M20均出土“萬歷通寶”,西側家族墓的年代均當不早于萬歷時期。
據以上墓葬年代判斷,再結合墓葬排列方式,此家族墓地的營建應經歷了先后兩階段。貝琳夫婦墓營建時間較早,于正德年間完成入葬。其墓坑選址也相對特殊,位于南北向的一條早期形成的黑土帶[1]范圍內,四周形成一個相對獨立的地理單元。其余12座家族墓位于主墓西側,大部分位于黑土帶范圍以外,以中部一平坦空地為中心,于南北兩側整齊排列。其營建時間較晚,年代不早于萬歷時期,與主墓年代相差至少60年。《地理新書校理》卷十四《阡陌頃畝》條“三靈七分擘四十九穴圖”:“凡葬,不立三靈七分四十九穴,名曰暗葬,兇,亡魂不寧……正中一分名曰地心明堂,祭神之所。”[2]又,《地理新書校理》卷十四《祭壇位置》條“明堂祭壇法”:“葬必置明堂,祭后土諸神,則亡魂安。”[3]貝琳夫婦墓西側,這 12 座墓所圍成的這塊空地,與《地理新書校理》中所述十分符合,故推測為明堂,是墳丘前舉行墓祭的場所。
主墓M32出土一合石質墓志,清楚記載墓主身份及主要經歷。墓主貝琳是明代著名天文學家,曾任明代南京欽天監副,其著作《回回歷》(后被收入《四庫全書》時改書名為《七政推步》)為研究伊斯蘭歷法的重要資料。貝琳生年不詳,卒于成化十八年(1482年),葬于江寧艾家原。清代路鴻休《帝里明代人文略》載:“……琳,字宗器,號曰竹溪拙叟。生宣德己酉……”[4],可知貝琳生于宣德四年(1429年)。由此可知,貝琳去世時,享年53歲。
貝琳墓中出土了一組銅組佩。組佩是明代流行的飾物。《大明會典》卷六十一冠服二“文武官冠服”條:“珮玉一如詩,傳之制,去雙滴及二珩。其三品以上用玉,四品以下用藥玉。”[5]。《明史·輿服志》對文武官朝服亦有清楚記載,規定文武四品官員以下“佩藥玉”[6]。墓主貝琳為欽天監副,官品在五品以下,其墓中出土佩飾以藍色料珠串聯,與文獻所載相符。
有關貝氏族人概況,以清人路鴻休所撰《帝里明代人文略》[7](以下簡稱“《帝》”)中貝氏一族的材料最為詳盡。路鴻休曾為康熙年間續修的貝氏家譜作序,《帝》一書中對于貝氏一族的材料便來源于此次續修的家譜。該書中對貝琳及貝氏子孫做了比較詳細的介紹,包括祖可恒、父永阜、貝琳、琳弟貝珙及后世子孫貝仁、貝豳、貝尚質、貝元禎、貝守仕等人的傳記。此書所載譜系雖有缺失,但仍是目前對于貝氏家族最原始、最全面的記錄。此外,南京市博物館收藏有貝琳弟貝珙[8]、貝珙妻毛孺人[9]的墓志,為了解貝琳子孫兩代提供了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參照《帝》一書所載及貝琳、貝珙夫婦墓志等材料,可將貝氏家族世系表大致還原(圖一三)。
路鴻休在《帝》一書中,將貝琳一族歸為金陵天文世家時稱:“監副琳以天文起家,之后,次鵬、次岳、次仁、次豳、次尚質、次元禎,凡歷七代而以天文家與國同終。”[10]但據貝珙夫婦墓志來看,事實并非如此。貝珙墓志中明確記載,貝珙“棄儒而就商”,其長子貝鵬“干蠱,克世其業”,子承父業;其孫貝山、貝岳、貝岱、貝嵓[11]“皆治《周易》”。由此可見,貝琳后的貝鵬、貝岳兩代人并未從事天文事業。《帝》一書將此父子加入序列,或許只是為了保證天文世家譜系的完整。據現有資料來看,貝琳后人中,能確定習天文者始于貝仁(1495-1564年),之后有其子孫貝豳(1522-1604年)、貝尚質(1556-1615年)。由于譜系缺失等原因,路鴻休在為續修的貝氏家譜作序時,發現貝琳子孫兩代信息缺失,無法確定貝仁與先人貝琳之間的世系關系,只能通過年齡大致推測貝仁為貝琳的曾孫輩。
對照考古發掘情況,貝琳夫婦墓西側的12座家族墓,年代不早于萬歷時期,與貝琳夫婦入葬時間間隔至少六十年。根據時間判斷,這批墓的主人不太可能是貝琳的子孫輩,可能是入葬于萬歷年間或更晚的貝氏后人。貝琳去世后的百余年間,貝氏子孫以貝琳墓為中心,營建了一處排列有序的家族墓地。值得一提的是,與營建家族墓年代相當的萬歷年間,貝氏子孫貝元禎(1582-1652年)請金陵大家焦竑為其曾祖貝仁、祖父貝豳、父親貝尚質作傳,介紹三人在天文學方面的成就,此舉或許是為樹立貝氏“家本天文”的形象。由此看來,營建家族墓地與請焦竑立傳,這兩件事之間或許有某種聯系,都可視為是一種認祖歸宗的行為,希望以天文來凝聚家族合力。因此推測,家族墓地營建和為先人立傳,屬同一批貝氏后人規劃完成的兩件家族大事。
本次發掘的貝琳墓,墓葬平面外圓內方,形制奇特。墓葬建在一黑土帶內,葬地選擇也顯示出與眾不同。墓主貝琳身份明確,曾任南京欽天監副,是一位天文學家。古代科技史研究中,不乏對貝琳《七政推步》等天文歷法方面的著述,然而并未對貝琳其人展開充分研究。本次發現的墓志內詳實,與歷史文獻互相補充,對于研究貝琳及家族史具有重大意義。貝琳家族墓整體布局相完整,歷經百年最終形成,為研究明代家族墓南京明代地方歷史提供了很好的材料。此外,琳墓出土一組較為完整的銅組佩,為研究明代服制度增添了實物材料。
[1]M31、M32在建造時,打破了南北向的一條帶狀黑土,該黑土帶延伸至M31東側,西側延伸至高壓電線桿處。現存長28、寬6.5、厚0.3米。解剖該黑土帶發現,其中出土早期陶片、六朝磚塊,未見其他遺物,該黑土層形成年代應遠早于貝琳墓營建時期。黑土層底部呈自然堆積狀,不見人為修整痕跡,應屬自然形成。
[2]北宋·王洙等編撰,金·畢履道、張謙校,金身佳整理:《地理新書校理》,湘潭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417-418頁。
[3]同[2],第418—419頁。
[4]清·路鴻休輯:《帝里明代人文略》卷十一《宗系可考》,江慶柏《江蘇人物傳記叢刊》第四冊,廣陵書社2011年,第155頁。
[5]《大明會典》卷六十一《文武官冠服》,明萬歷刊本,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1988年,第1054頁。
[6]《明史》卷六十七《輿服三》,中華書局1974年,第1634-1635頁。
[7]同[4],第149-184頁。
[8]故宮博物院、南京市博物館編:《新中國出土墓志·南京卷》上冊,文物出版社2014年,第224頁。
[9]同[8],第228頁。
[10]同[4],第182頁。
[11]有關貝珙孫輩的記載,貝珙與其妻墓志有差異。貝珙墓志中孫輩為“貝山、貝岳、貝岱、貝嵓”,而貝珙妻墓志中所載孫輩為“貝山、貝岳、貝岱、貝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