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曙光 吳慶艷
摘? ?要:數字健康是數字技術應用于醫療健康行業而產生的新的經營管理模式,推動著從健康管理到健康治理的轉變。數字健康能夠促進多元化、互動化、平臺化和標準化健康治理體系的形成,增強健康治理的公平性與效率性,提升健康治理的科學化、精細化和智能化水平。在我國,數字醫療服務和數字醫保發展較快,應用較為廣泛,而數字藥品、數字公共衛生的發展相對滯后。未來需要從國家層面構建數字健康整體框架體系,建設以隱私保護和開發利用并重為目標的數字健康法律體系,并加強數字技術在醫療健康各領域的綜合開發與應用。
關鍵詞:數字健康;健康治理;數字技術
中圖分類號:D669.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7543(2020)12-0132-13
進入21世紀以來,醫療服務與醫療保障的重要性日益彰顯。同時,醫療健康產業作為現代社會的主體產業快速發展壯大。在此過程中,借助互聯網、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數字健康悄然興起并快速發展,成為新時代醫療健康產業快速發展的重要推動力。而在我國,近年來,“健康中國”戰略作為國家的“優先發展戰略”得以確立,健康管理也逐漸走向健康治理,這必然需要以更先進的方式與更有效的手段整合和利用醫療衛生與健康資源、提升健康治理能力,而數字健康在這方面能夠發揮獨特的優勢,因此,數字健康越來越引起社會各界的關注。然而,在學術界,目前對數字健康的研究尚十分缺乏,理論研究已遠遠落后于實踐發展。在這種背景下,本文從健康治理的視角對數字健康進行探索性研究,主要通過辨析相關概念,闡釋健康治理與數字健康的興起與發展歷程,界定數字健康的內涵,分析其基本特點與本質特征;重點探討數字健康對健康治理的價值,并通過對我國數字健康領域的相關實踐與發展進行分析,探討數字健康的基本內容與應用,最后提出促進我國數字健康發展的基本策略。
一、健康治理的發展與數字健康的內涵、本質特征
(一)健康管理與健康治理
健康治理是健康管理發展的新階段。在美國等西方發達國家,健康管理已經歷長期的發展。早在20世紀30年代,美國藍十字和藍盾保險公司為降低醫療費用,就開始了健康管理的實踐。1969年,美國將健康管理納入國家醫療保健計劃,1973年正式通過了《健康維護法案》,此后,大量醫療機構和健康管理公司成立。健康管理是對個人或人群的健康風險因素進行監測、分析、評估以進行疾病預測和預防的全過程,其宗旨是調動個人及社會組織的積極性,有效地利用有限的資源來達到最大的健康改善效果[1]。進入21世紀以來,健康管理的內容不斷豐富,范疇不斷擴展。隨著人類預期壽命的延長和疾病譜的變化,控制慢性病和醫療費用的快速增長對健康管理提出了新的要求。在工業化和快速城鎮化、環境污染日益嚴重的背景下,惡性傳染性疾病對人類健康的沖擊問題更加突出,環境因素和社會因素帶來的健康威脅也成為健康管理面臨的突出問題。顯然,解決這些問題,需要全社會的共同參與,以開展公共健康領域的預防、治療、康復與提升工作,降低健康風險,達到公眾健康的目標[2]。而這一發展,使健康管理“進化”到一個新的階段,即健康治理階段。
“健康治理”的概念最早是在2000年由Reinhardt作為構建國家健康系統的主要功能之一被提出來的[3]。隨后,Brinkerhoff 等人從目標導向的確定、制度規則設定、各主體責任的明確等方面界定了健康治理的概念[4]。Dodgson 等人認為,健康治理是為促進社會成員健康所采用的行動和方式,是多方面多層級制度的集合[5]。俞可平認為,健康治理是國家治理在健康領域的實踐,治理的本質在于多元化的治理主體、協商性的治理性質、來源于非國家強制契約的治理權威、平行運行的治理權力,以及以公共領域為邊界的治理范圍[6]。李玲從建立全民參與、全民享有的健康保障體系角度,建議由國家有關部門發揮統一領導的作用,建立職能明晰、監督獨立、多方參與、精簡高效的大健康治理體系[7]。翟紹果等認為,公共健康治理的目的在于消除公共健康風險,在政府、市場與社會領域達成合作治理秩序[2]。李樂樂、李峰、呂國營、張志鵬等則分別研究了醫療服務綜合治理、藥品治理、醫保治理和公共衛生治理問題,認為需要在相關利益主體地位平等、對等談判的前提下,構建以政府為主導、社會第三方參與、醫藥患保等多元參與的社會共治模式[8-11]。可以認為,健康治理是一個涉及范圍廣泛的概念,是以健康為中心的政府與社會協同合作的治理,治理主體包括公眾在內,涉及公共衛生、醫療、醫藥、醫保等多元要素,是地方、中央、區域和全球性的協同合作治理。
在健康治理實踐研究中,學術界著重關注了國家和地區層面“將健康融入所有政策”的趨勢。任潔、王德文分析了芬蘭、新西蘭、英國等國家和地區的健康治理實踐經驗[12]。董文勇、劉麗杭分析了全球健康治理的實踐推進,即從強化初級衛生保健到健康促進,進而將健康融入所有政策的發展歷程[13-14]。健康治理強調“以消除健康不平等”為目標的多元主體協同合作。基于這一戰略,美國于1979年調整設立了人口健康與社會福利部,承擔公共衛生、社會福利、疾病監督與控制,以及食品和藥物安全等300多項職能,統籌開展健康治理實踐。2006年,歐盟理事會以法律文件形式確立了“將健康融入所有政策”的方針。世界衛生組織2010年正式提出了“將健康融入所有政策”的決議。在我國,以“將健康融入所有政策”為標志的健康治理是隨著醫改的不斷深入而被提出來的。2009年,《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的意見》的出臺標志著“新醫改”的開始,也標志著我國醫藥衛生領域國家治理改革的全面啟動。這一改革強調堅持政府主導的公益性方向,建設覆蓋城鄉居民的公共衛生服務體系、醫療服務體系、醫療保障體系、藥品供應保障體系,實現跨部門的整合,形成四位一體的基本醫療衛生制度,以實現共同的治理目標,即提供安全、有效、方便、價廉的醫療衛生服務[15]。2016年,《“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發布,強調“把健康放在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2018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衛生與健康大會上提出“將健康融入所有政策”。黨的十九大報告更是明確提出,健康中國要成為一項全面、系統的國家戰略。“將健康融入所有政策”,正是健康治理概念和理念在政策實踐中的反映。
(二)數字健康的內涵界定
近年來,數字健康因其快速的發展態勢而成為各方所高度關注的一個新興領域。但關于數字健康的理論與學術研究仍然缺乏,僅有的少數研究主要集中于對實踐應用的分析總結,即著重探討數字技術在健康產業中的運用,分析數字健康行業未來的發展趨勢和投資機會,特別是探討遠程數字技術在個人健康信息采集和傳輸的無線智能化、健康信息處理的自動化、健康管理上的應用[16]。也有研究關注數字健康發展中的數據安全問題,探討數字健康發展中存在的循證標準、隱私、監督、問責制和公眾信任等問題以及國家和國際社會對數據的治理和管理[17]。少數學者嘗試對數字健康進行概念界定,如Vayena E.、王晶直接引述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DA)的界定,認為“廣義的數字健康包括移動健康、健康信息技術、可穿戴設備、遠程保健、遠程醫療和個體化醫學”[17]。2019年,世界衛生組織發布的《數字健康全球戰略(2020—2024)》指出,數字健康是與開發和使用數字技術改善健康相關的知識和實踐領域,包括廣泛的智能設備;使用智能連接設備的數字消費者;與物聯網、人工智能、大數據和機器人技術相結合的健康服務等內容[18]。已有的定義主要以列舉法表述數字健康的內容和實踐形式。隨著數字技術和數字健康的不斷發展,僅從技術運用的方式方面對數字健康進行定義明顯有其局限性,因而需要探討形成適應不斷豐富的內容的新概念。
“數字健康”中的“數字”指的是數字技術,以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為代表;“健康”是指個人在身體、精神和社會等方面處于良好的狀態[19]。由前述分析,結合健康治理的發展及數字健康與健康治理的內在相關性,數字健康不僅僅是與數字技術相結合的健康管理服務實踐形式,而且是借由數字技術實現的健康管理和健康治理。由此,可以對數字健康進行狹義與廣義兩種界定。狹義的數字健康是指數字技術與醫療健康服務相結合,以滿足健康需求為目標而開展的創新性經營活動,主要通過借助信息化手段建立個體的健康檔案,針對個體或群體的健康風險因素進行有針對性的健康管理;借助互聯網和大數據等數字技術開展遠程醫療和其他醫療健康服務,實現醫療服務水平的提升。廣義的數字健康則是指與數字技術相結合的健康治理,在內容上包含了狹義的數字健康,即借助數字技術開展的醫療服務與健康保障活動,但更加強調與健康治理相關的多主體、多層面通過信息、數字技術實現協同合作,即以居民健康為中心,覆蓋各級醫療機構,在縱向協調市、區(縣)、鄉、村各層級工作的基礎上,橫向推進醫療、醫藥、醫保、醫養、公共衛生聯動融合,實現數據、服務、資源和資金信息的互聯互通,從而促進居民健康水平的提升。
(三)數字健康的基本特點與本質特征
數字健康具有四個方面的基本特點:其一,數字健康以數字技術為基礎。廣泛使用的數字技術包括信息化、大數據、互聯網、云計算、5G技術、物聯網、智聯網、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數字技術提供了數據挖掘的基礎和能力,數字技術的應用促進了醫療健康服務水平的提升,為健康產業創新發展提供了技術支持。其二,數字健康的領域為所有與健康相關的領域,包括政府、社會和市場等各個方面。它是以人民群眾廣泛參與為前提,以醫療、醫藥、醫保、公共衛生為核心主體,以數字醫療服務、數字醫藥、數字醫保、數字公共衛生和數字大健康產業為主要表現形式,利用互聯網為基礎的各類數字平臺開展的協同治理。數字健康最早和最重要的應用領域是數字醫療服務,數字醫藥和數字醫保的發展除具有促進藥品治理和醫保治理目標實現的意義之外,更是數字醫療健康服務鏈上的必備環節。其三,數字健康的基本手段是在信息加工的基礎上實現資源的整合。這些信息包括診療的基礎信息與過程信息、藥品的價格信息與效果信息、醫保的過程信息與結算信息、公共衛生服務信息等,這些信息通過加工而形成大數據,為確定醫療服務方案和標準化路徑提供了基礎,為藥品研發和使用提供了依據,為醫保監管提供了參照標準和手段,促進了公共衛生保障體系的完善,從而能夠推動醫療健康相關行業和領域開展針對性的調整與改革,探索新的經營方式和內容,進而實現治理水平的提升。跨部門的信息溝通、協調,信息數據互認、多元互動、多層次共享和整合,為跨部門的健康治理提供保障,可以實現健康治理效率的提升。其四,數字健康的目標具有聚合性。數字健康各主要部分雖有差異化的具體目標,但都統一于“以人民健康為中心”的共同目標。數字醫療服務治理通過數字醫療服務的開展實現醫療服務的公平可及和可負擔;數字藥品治理則通過數字技術影響藥物研發和銷售,實現藥品的安全和可及目標;數字醫保治理通過數字技術影響醫保的服務和監管,實現醫保基金的可持續性;數字公共衛生治理通過數字技術提升公共衛生服務覆蓋率和針對性;在數字大健康產業發展中,借助數字技術開展醫療健康相關業務的創新型經營,促進醫療健康領域的競爭,對健康治理的公平和效率有著重要的推動作用。所有這些要素與領域在實踐中鏈式聯接,構成跨部門多層面的協同融合健康治理體系,從而實現全社會成員健康權利的最大化。
綜合分析數字健康的內涵與特點,可以認為,數字健康的本質特征在于,利用醫療健康大數據,在對其進行深度與系統加工的基礎上,進行資源的整合和創新性利用,最終實現從健康管理向健康治理的轉變。數字技術與醫療健康領域的結合,帶來了醫療健康服務經營方式和業務領域的創新型發展,有助于實現健康治理手段和方式的轉變。醫療服務、醫藥、醫保、健康產業的數字化發展,進一步提供了醫療健康信息交互融通使用的可能,形成了數字健康體系,實現了醫療、醫藥、醫保、公共衛生以及健康產業等相關領域的資源交匯,這又使得在健康相關領域開展協同治理、突破單部門治理的局限、實現治理效應的疊加成為可能。
(四)數字健康發展的三個階段
數字健康的發展總體上可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以業務過程信息化為主要特征的初級發展階段。這一階段開始于20世紀90年代,隨著計算機逐漸被用于辦公系統,個人健康管理的各項內容逐漸信息化,包括醫療掛號信息化、診療和預防保健信息檔案的建立、醫保數據的信息化等內容。在我國,這一階段隨著辦公現代化的推進已經基本實現。其實質就是將整個業務過程通過信息系統記錄下來,業務內容不再以紙質形式記錄,這為醫療健康服務的開展提供了便利。
第二階段是以“互聯網+”實現醫療健康資源整合和行業融合的發展階段。這一階段開始于2000年前后,隨著互聯網領域的投資快速增長、3G技術的推廣應用而快速發展起來。將信息化之后產生的大量數據信息進行處理,由信息轉化為數學邏輯,優化之后為“互聯網+”業務拓展提供依據,指導業務的日常運行和改造業務的開展方式,為行業創造了新的利潤增長點。例如,遠程診療服務是基于大量個體診療情況的信息化之后,通過機器學習,形成對于疾病診斷的程序化判斷,從而使遠程診療服務變得可行。在這一階段,醫療保障服務和健康產業通過“互聯網+”實現了重要的轉變。在我國,這一階段正處于快速發展之中。
第三階段是基于數字新技術的跨部門、多層次健康協同治理階段。這一階段開始于2010年前后,數字新技術興起并與醫療、醫藥、醫保、公共衛生結合應用形成完整的數字健康體系,數字化的醫療、醫藥、醫保、公共衛生的交匯互動形成數字健康治理。我國數字健康建設正處于這一階段的萌芽期。
未來,隨著數字技術的不斷發展,我們將從信息化、數字化、數據化過渡到智慧化,人和機器之間通過語義智能可實現自由交互,進而形成對于具體業務的智能化判斷。
二、數字健康的健康治理價值
從健康管理向健康治理的轉變具有必然性,與這一過程相交織的是數字健康的興起和發展。數字健康不僅促進了健康管理向健康治理的轉變,而且帶來了健康治理手段和方式的創新,形成了新的管理范式,并全面提升了健康治理的水平,促進健康治理目標的實現。其內在邏輯是,數字健康對于健康治理具有特殊的價值。
(一)推動健康治理體系的完善
數字健康的發展帶來的是健康治理體系的全面發展。數字健康治理體系具有四方面的典型特征。
第一,多元化。健康的內涵很豐富,包括生理、心理、精神、道德等多方面,以及健康社區、健康城市、健康國家、健康世界等多層次。數字健康必然需要所有社會成員、組織和主體的協同行動。互聯網的發展使得作為醫療健康服務受眾的民眾直接參與健康治理成為可能。數字技術的發展提供了各部門數據和信息交換匯集的技術基礎,從而推動健康治理多元化體系的形成,并最終表現為由民眾共同參與、以醫療健康相關各產業和各部門為主體、各政府管理部門之間職能整合形成的橫向治理體系,形成醫療健康服務的全鏈條。由地方政府及中央政府以至相關國際組織等各層級部門之間在體制框架、法律法規以及相關政策等方面有機整合形成的醫療標準路徑、醫保統籌等縱向治理體系,并以大數據為基礎形成的統一標準實現不同層級治理主體的協同合作。
第二,互動化。健康治理體系包括醫療服務治理、藥品治理、醫保治理、公共衛生治理,數字健康可分為數字醫療服務、數字醫藥、數字醫保和數字公共衛生等具體領域,都有其對應的醫療健康服務和產業經營內容。數字醫療服務包括公立醫院、民營醫療機構提供的服務,也包括以數字技術推進的醫療服務治理活動;數字醫藥既包括藥品監督管理部門主導的醫藥領域的數字監管,又包括大量醫藥企業的數字醫藥研發和網絡銷售實踐;數字醫保涉及醫療保障部門主導下的醫保科學支付機制,還包括由第三方機構參與開展的醫保監管等內容;數字公共衛生則是以政府為主導,在數字信息化的基礎上形成與醫療健康其他部門的聯動協同治理。數字技術的發展為醫療、醫藥、醫保、公共衛生及相關社會主體提供了一個共同參與健康治理的平臺,數據的開放共享有利于各主體交換信息、多元互動,以實現同一目標為導向,在同一體系下互動、交匯和相互合作,并促進各主體間的地位平等化。
第三,平臺化。數字健康的發展使得數據信息從封閉壟斷走向開放共享。社會對醫療、醫藥、醫保、公共衛生管理的要求是共享的現實基礎,信息技術的發展使得這種共享成為可能,社會公眾可以獲取更多與自身相關的健康信息,從而實現經辦管理中的“數據多跑路,人少跑路”,這也符合黨的十九大報告中強調的“建設人民滿意的服務型政府”的要求。數字政府的核心是要推進以人民為中心的公共服務建設,數字健康則具體表現為以人民健康為中心的公共服務建設。數字健康平臺化提供了公眾參與的醫療、醫藥、醫保、公共衛生治理的實現機制,將大幅提升人民群眾的獲得感。
第四,標準化。數字健康治理是以政府為主導,使用數字技術進行跨部門、跨領域的健康治理。在這一過程中,涉及通過標準化建設實現多方治理主體的治理手段的統一、治理規則的一致,實施治理中的信息數據建設、平臺共享的標準化和治理過程監督標準體系的構建。數字健康建設能夠克服醫療、醫藥、醫保和公共衛生的數字化標準差異及國家、省、市、縣的數字化區域與階段差異,建設醫療健康大數據標準體系,以統一標準規范各主體提供的數據信息層次,提供具有共享價值的有效大數據;進行標準化的業務分類,建立統一的數據目錄體系,保障信息能夠跨部門有效對接;使用一致的信息化編碼規則,保障實現數據采集的規范化;通過一致的平臺大數據發布標準,構建有效的數據共享機制。
(二)轉變健康治理方式
數字健康利用系列數字技術手段,提供健康管理,開展醫療、藥品、醫保和公共衛生服務。在這一過程中,將實現健康治理方式的三方面轉變。
第一,從為單個患者服務轉變為為群體服務。健康服務的對象不再局限于特定尋醫問藥的個體,而是通過個體反應出的疾病特征和健康風險,利用大數據分析確定某類疾病的易感人群和易發生地區等,從而進行疾病的預警。如果發現存在潛在公共衛生風險,則調動社會力量開展跨區域甚至跨國境的合作,利用數字化的手段進行追蹤,實現有效防控,從而對群體性、區域性疾病進行積極應對,促進人群整體健康水平的提升。
第二,從特定項目健康管理轉變為全面健康治理。傳統的醫療健康服務和健康產業的發展多著眼于滿足特定的醫療服務需求,提供醫藥服務;即使是以數字醫療方式提供服務,相關信息也是孤立的。隨著民眾對醫療健康服務的需求日益增長和數字健康體系的完善,就醫信息、用藥信息、疫苗接種信息、各類健康基礎數據、醫保支付信息等都在數據信息平臺進行共享,依據這些信息可以準確繪出個體和群體的“健康畫像”,這使得從“保疾病”發展為全方位的科學健康管理成為可能,即形成集預防、醫療、保健、康復、優生優育指導等服務內容于一體的融合型健康管理;從注重單點碎片式的疾病治療發展為覆蓋人的全生命周期的健康管理。
第三,從被動的醫療服務轉變為主動的健康管理。采用健康科技類新產品,包括智能手環、手機及其他可穿戴類智能設備,以采集基礎信息,通過物聯網、聯機分析等技術手段對健康風險進行主動把握,并利用遠程監控系統、遠程醫療體系等多種渠道,針對慢性病等疾病的發生可能進行預警,對高風險主體的健康習慣進行糾正;著重基于老年人等特定人群的健康風險特征,提供遠程醫療保健咨詢服務;關注偏遠地區等特定區域,進行數字化公共衛生監測,全面提升“健康弱勢群體”的健康保障能力。
(三)增強健康治理的公平性與效率性
數字健康通過數字技術手段促進健康公平性的實現。健康不公平和不平等主要表現為:醫療資源地域分布的差異導致的農村和城市間的健康不平等;醫療資源在基層社區的相對缺乏導致老年人醫療服務獲得上的不平等;醫療服務成本和價格的攀升導致的貧窮和富裕人群之間的健康不平等;醫療保險差異化的繳費和待遇標準及其帶來的醫療保險待遇的不平等;城市社區中外來務工人員聚集區域公共衛生環境和服務的差異及其帶來的公共衛生保障的不平等。數字技術的發展,通過數字化平臺的信息交流,能夠有力降低醫療健康服務中各方存在的信息不對稱;通過數字化診療過程實現遠程醫療服務的可及性和公平性,有利于改進醫療健康資源的配置,從而能促進健康公平的實現。
數字技術與醫療健康服務和產業的融合發展,使得信息和服務的可及性、便利性特征更加明顯,有助于提升健康治理的效率。以互聯網普及預防保健基礎知識,以智能化手段開展居民健康管理工作,以數字化技術輔助精準醫療健康服務,以智能化推進醫保審核和實時監控系統建設,以數字化加快公共衛生預警系統等的完善,都能有力促進健康管理整體水平的提升,以及醫療健康服務效率的改善和服務成本的降低,從而帶來就醫的便利性,并減少藥品獲取的時間和用藥的風險,提供更加快速便利的醫保服務。另外,借助區塊鏈技術等手段,可以建立醫療健康領域的“公共賬本”,以分散記賬的方式讓多主體共同參與,而越多主體參與越能夠保障數據的安全[20]。參保人、醫院、醫藥、醫保經辦機構等多主體可以在醫療健康平臺實現信息互動、共享,并實現對醫療健康服務的監督,為互聯網醫藥提供來自醫院的準確診療信息,為互聯網醫保提供真實的參保人疾病和就診信息,并據此達成智能合約,實現智能支付,大幅度降低人力和時間成本,從而整體實現健康治理效率的提升。
(四)提升健康治理整體水平
數字健康的發展在保障數據信息安全有效共享的前提下,提升健康治理整體水平,其作用的發揮依賴于數字技術支持下的科學治理決策機制、精準執行機制和智能化監督機制。
第一,提升健康治理決策的科學化水平。以“數據化”“智能化”為典型特征的“新基建”實現的是在5G技術下的數據傳播效率的質變,物聯網下“萬物互聯”導致各種不同維度新數據的海量產生,大數據中心對各類非結構化數據進行實時分析和深度挖掘。治理決策從經驗決策走向有數據支持的定量決策,實現從高模糊性的“人治”狀態向低模糊性的“法治”狀態轉變。在醫療健康領域同樣如此:數據信息系統的廣泛運用使得獲取醫療健康領域全面信息及數據信息間的關聯性,并以此為依據進行數據型決策成為可能,從而能夠突破依據單點信息決策的片面性;醫療健康各方主體在服務過程中的內在聯系,將促進數據的相互傳遞和共享,從而能夠在數字健康中以“相關性思維”替代傳統決策中的機械性單維度單向思維。
第二,促進健康治理實施過程的精細化。數字技術將提升醫療健康各領域的精細化運作水平。在醫療服務中,運用大數據進行專業審核,對于醫療行為的監控更為全面,廣泛的數據對比提供了進行深度審核的基礎;通過大數據分析,實現疾病的精細分組,制訂診療的標準路徑,以提升醫療行為的專業化水平,降低診療行為中的道德風險。隨著數字藥品的推出,用藥全過程的患者反應可以用數據信息全面反饋,從而實現用藥的精準化。公共衛生領域數字化的建設及其與醫療、醫藥、醫保信息數據實現融匯互通,數據信息交互反饋,有利于準確快速發現流行性和傳染性疾病風險,便于采取有針對性的公共衛生措施。
第三,實現健康治理監控機制的智能化。醫療健康各個方面都可以通過數字化打造事前、事中、事后的監控體系,實現全方位、全流程監管。整個數字健康體系中的數據信息的反饋,可以成為個體和人群健康風險的發現機制,實現對流行病和其他疾病的智能化預警;醫保服務中匯集的醫療和醫藥服務的知識和信息,將通過大數據分析設定規則,成為醫保基金的監管機制,實現監管前移,甚至對醫療服務全過程進行智能監控。
三、數字健康的應用與發展
我國已成為互聯網社會,大數據技術的發展在我國也非常迅速。在此基礎上,近年來,我國政府對在國家和社會治理中開發和應用數字技術的重視程度不斷提升。2015年8月,國務院印發《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提出通過建立“用數據說話、用數據決策、用數據管理、用數據創新”的管理機制,提升政府的治理能力。2017年,習近平總書記提出要抓住民生領域的突出矛盾和問題,推進社保、醫藥衛生等領域大數據的普及應用[21]。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建立健全運用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手段進行行政管理的制度規則。”在此過程中,數字技術的發展及其與醫療健康的結合產生了許多新的業態形式,如互聯網醫療、數字醫療、智慧醫療、物聯網醫院、大數據醫保、智慧醫保、互聯網醫藥等,這些都屬于數字健康的應用范疇。
(一)數字醫療服務
數字醫療服務在數字健康中發展最快,數字技術的運用也最為深入,包括互聯網、物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5G等多種數字技術已經被應用到醫療服務中;以互聯網醫療、互聯網醫養、物聯網醫療、遠程醫療、智慧醫療等多種形式開展服務;提供健康教育、疾病咨詢、疾病遠程診療、疾病監控和康復護理等多種形式的醫療健康服務。
進入2020年,我國數字醫療服務的市場接受度大幅度攀升。2019年底的數據顯示,公眾對于遠程醫療認可度較低,只有10%的醫療保健消費者使用遠程醫療服務[22],服務內容主要為互聯網的醫療服務信息查詢。而2020年春節期間,互聯網醫療在線問診領域獨立APP日活最高峰達到了671.2萬人,最大日漲幅接近160萬人,漲幅達31.28%[23],業務規模快速增長。顯然,需求是推進數字健康增長的最重要因素,疫情等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促進了線上醫療服務需求的快速增長,這有利于突破獲取醫療服務的傳統思維,促進互聯網醫療的廣泛開展。
2020年4月,為適應互聯網醫療發展的現實需求,國家發展改革委、中央網信辦聯合印發《關于推進“上云用數賦智”行動? 培育新經濟發展實施方案》的通知,從國家政策層面首次提出探索將首診納入互聯網醫療、醫保。這一政策使得線上醫療服務獲得了與線下相類似的經營范圍,互聯網醫療的服務空間得到進一步釋放。近年來,全國所有三級公立醫院都參與了醫聯體建設,作為互聯網醫療服務的主體部分,醫聯體內部遠程醫療的提供和帶動的各類線上醫療服務的發展帶來了數字醫療服務的快速增長,也為互聯網醫療提供了技術保障。目前我國網民規模已達9億多人,龐大的互聯網用戶數量為未來數字醫療服務的發展提供了巨大的市場空間。2018年,我國60周歲及以上人口接近2.5億人,占總人口的17.9%;其中,65周歲及以上人口接近1.7億人,占總人口的11.9%;患有慢性病的老年人有1.5億人,失能、半失能的老年人達4000萬左右。我國人均預期壽命是77歲,但健康預期壽命僅為68.7歲,也就是說,居民大約有8年多的時間帶病生存。這些情況均表明,發展醫養服務具有緊迫性,可為互聯網醫養服務發展提供巨大的空間。互聯網醫養服務借助互聯網平臺,實現醫院、社區衛生中心、養老機構的平臺醫療資源共享,將各類主體的系統和設備通過互聯網或專用網絡互聯起來,向老年人提供網上掛號、疾病咨詢、遠程診療、康復護理等一系列服務。
數字醫療服務的發展有力地推動了醫療服務治理目標的實現。醫療服務治理的基本目標是實現醫療服務的公平可及,但是我國醫療衛生資源分布呈不均衡狀態,優質醫療衛生服務資源集中于大城市、大醫院的特征十分明顯。在這種情況下,遠程醫療服務系統的網絡會診和診斷結果的交互式討論,可以提升基層醫療機構的診療技術水平,推進實現分級診療和醫療服務的公平可及;基于大數據的臨床輔助決策支持系統的發展可以為醫生臨床治療提供決策依據,也可以提供諸如用藥提醒等診療建議,以確保醫療質量;通過互聯網醫療服務,還能將優質的醫療資源實時提供給患者,方便醫療資源較為貧乏的地區患者借助網絡開展檢查及治療,減少時間和交通成本;也可以實現醫療資源在不同地區、不同規模醫療機構之間的共享,從而促進對閑置資源的充分利用[24]。
(二)數字醫藥
數字醫藥的發展主要體現在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互聯網、人工智能等技術運用于新藥研發、銷售和使用等方面。
數字新藥研發屬于數字技術在藥物領域的尖端運用之一,通過數字輔助的多種方式進行藥物研發相關信息的采集,形成藥物研發大數據,并運用于藥品設計。日本大冢制藥用于治療精神疾病的產品Abilify(阿立哌唑)于2017年獲得FDA批準上市,是FDA通過的首款數字藥物,其中含有銅、鎂、硅等礦物質的微型芯片傳感器[25],病患皮膚上作傳感器用途的貼片用于接收來自人體內的信號。數據端記錄的臨床效果信息可以用于改進藥品的劑量規格,減輕藥品的不良反應。數字穿戴類設備在健康管理中的廣泛應用使得健康信息得以大量匯集,對大數據的分析與篩選為針對性效用功能的藥品開發提供了重要依據。
互聯網藥品銷售由于其渠道優勢,一直備受行業關注。2000年,國家藥品監督管理辦公室發布第258號文,允許在網上銷售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公布的非處方藥,之后我國網售藥品快速增長。2005年,國家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發布《互聯網藥品交易服務審批暫行規定》,標志著我國藥品B2C業務開始起步。而數字醫藥電商A、B、C證取消審批,帶來了通過醫藥APP和第三方互聯網平臺進行醫藥銷售的明顯增長。2018年數據顯示,近5年網上藥店市場銷售復合增長率高達69.5%[26]。2019年12月1日起施行的新版《藥品管理法》中通過排除法進行了藥品經營的規定,明確疫苗、血液制品、麻醉藥品、精神藥品、醫療用毒性藥品、放射性藥品等國家實行特殊管理的藥品不得在網絡上銷售。這意味著,除上述列舉藥品之外的處方藥的網絡銷售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2018年以來,數字化平臺開展醫保藥品采購方面也取得了顯著成績,在國家醫保藥品的集中采購中,通過數字化平臺藥品采購信息的公開、平臺化的競爭機制,促成的第一輪“4+7”藥品集中采購的藥品價格平均降幅達52%,最高降幅達96%[27]。
國家藥品治理的目標在于實現公眾用藥可及、用藥安全,并促進制藥產業創新發展。隨著藥品交易服務審批的取消,網售處方藥逐漸走向解禁,未來通過互聯網實現公眾用藥的可及大有空間。借助區塊鏈等數字技術構建的網絡信息追索系統能為藥品安全和有效監管提供技術支撐。數字藥品監管方式和手段的創新,需要監管制度突破一直以來的藥品監管屬地管理模式,實現以數字技術為支撐的跨地區跟蹤,并從多方面共同推進用藥安全和可及的實現。
(三)數字醫保
數字技術與醫保的結合涉及的內容包括通過互聯網開展醫保日常經辦、大數據醫保監管、互聯網醫療和互聯網藥物銷售的衍生醫保結算等多個方面。
第一,醫保一體化經辦。為了方便經辦業務的開展,醫療保險信息化系統建設隨著職工醫保、城鎮居民醫保、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的確立而逐漸推進,并隨著我國醫療保險制度的改革而進行調整、升級。醫保經辦信息系統的不斷升級適應了國家惠民工作的要求,促進了“信息多跑路、群眾少跑路”的實現,也為醫保改革提供了基礎。
第二,大數據醫保監管。通過將醫療過程信息納入監控系統,利用醫保大數據設定規則,進行數據比對,能夠對異常就醫行為、醫院的異常診療、住院行為、醫保基金的異常支出情況進行篩選、有效識別,從而發揮較好的監管效果。在定點藥店當中,建立統一化的進銷存管理系統,每一筆進貨、銷售以及藥品庫存數據都會被上傳等待隨時被調取稽核,進而判斷是否存在過量超量開藥的情況。
第三,互聯網醫療費用的醫保結算。2019年8月,國家醫療保障局發布《關于完善“互聯網+”醫療服務價格和醫保支付政策的指導意見》。2020年2月,國家醫療保障局、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聯合印發《關于推進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間開展“互聯網+”醫保服務的指導意見》,明確各地可將常見病、慢性病“互聯網+”復診服務納入醫保基金支付范圍。互聯網復診、遠程會診、遠程病理會診、遠程胎心監測,項目內費用實現全報銷。這一過程需要以確保患者個人隱私安全為前提,實現數字技術支持下的醫療、醫保系統信息的有效共享。
醫保治理的目標是以公平、效率為前提,實現基金的持續運行。運用大數據及現代化信息處理手段,實現就醫程序簡化、醫療行為監控、基金即時結算等功能,可以提升服務水平和管理效率,同時降低基金成本,提高群眾滿意度。以知識庫、規則庫為基礎,發展智能監管,可以精準監控基金運行;以醫療大數據為支撐,從經驗化控費轉變為精細化控費,實行全過程審核;從靜態、事后型控費轉變為動態、全方位控費[28]。區塊鏈技術的運用,可保障存儲的個人信息準確、真實且不可篡改,有效避免醫保欺詐,減少醫保監控負擔,提高醫保經辦處理效率,并加強醫療信息交換的安全性。
(四)數字健康產業發展
大健康產業是以延緩衰老、防范疾病、維護生命健康為目標的產業,包括健康維護、健康促進、健康修復等內容。借助數字技術,數字大健康產業呈現蓬勃發展的態勢,與各種打卡類APP、穿戴類設備相聯系的數字健康管理業務已經較為普及;與互聯網醫療、互聯網醫藥相關的醫療健康服務發展最為突出,而互聯網商業健康保險相關領域未來將迎來快速增長。
近年來,天貓醫藥館、京東醫藥館、拼多多等平臺類醫藥電商,康愛多、健客、壹藥網等垂直醫藥電商快速發展。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微醫、平安好醫生等一大批互聯網醫療服務平臺發揮了重要作用。阿里健康、京東健康的業務全面覆蓋互聯網醫療健康相關領域,涉及醫藥電商、智慧醫療、互聯網醫療、消費醫療(健康服務)等多個板塊。在新冠肺炎治療中的成功實踐帶來了對加強中醫藥在健康領域應用的高度關注,中醫藥的辨證施治和治未病的特性十分契合健康管理的理念。目前數字技術運用于中醫藥服務環節包括數字化的藥材管理體系、數字可視化中藥鑒定技術、人工智能技術結合實現的中醫標準化和數據化等多個方面。數字技術的運用為中醫藥現代化和互聯網中醫診療提供了有力的支持,數字中醫藥的發展則為醫療和公共衛生服務服務體系的完善提供了重要補充。
2019年,我國社會醫療保險覆蓋人口超過13.5億人,基金收入超過2.3萬億元,醫保基金的收支使用和有效監管是一個艱巨的任務,系統全面的信息化建設是基礎,大數據智能化監管是保障基金安全的重要內容[29]。這些領域提供的巨大市場空間吸引了大量的企業與資本投入,平安醫保科技等企業通過知識庫、標準庫的建設,確定醫療藥品服務的系列醫保規則,引入診療大數據進行比對,對于醫保基金欺詐行為進行甄別,為醫療保險基金提供重要的第三方監管服務。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后,消費者健康保險意識大為增強,對健康類保險產品的需求增長明顯,2020年第一季度在保險業原保費收入同比僅增長2.29%的情況下,健康險增長超過20%[30]。穿戴類設備、互聯網醫療醫藥服務的廣泛接受和使用所產生的信息和數據提供給商業健康保險進行精準定價、針對性開展產品開發的機會,互聯網商業健康保險將會迎來快速增長和發展。
《“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指出,2030年我國健康服務業總規模將超過16萬億元。健康產業未來的發展前景可期,數字大健康的發展提供了巨大的行業創新發展和盈利機會,豐富了醫療服務、藥品供給和保險服務的提供主體,在以“人民健康為中心”的健康治理體系中將發揮重要作用。
四、推進數字健康發展的基本策略
盡管數字健康在我國發展迅速,應用領域越來越廣泛,但從健康治理的角度來看,由于受到多種因素的制約,其實際價值的發揮還存在多方面的局限,數字健康的發展程度還較低。主要的制約因素包括:各治理主體和治理行為協同程度低,法制規范程度低,各種數字技術運用的綜合程度低。針對這些問題,這里提出推進數字健康發展的三項基本策略。
(一)構建數字健康整體框架體系,提升治理主體的協同水平
數字健康整體框架體系包括健康治理框架體系和數字治理框架體系,以及在數字健康大框架下數字與健康治理框架體系的融合。健康治理框架體系的構建重點在于促進相關主體之間的治理協同,其主體包括個人、社會和國家,也包括教育、醫療衛生、工業、農業、環境等多個部門,核心部門集中于醫療、醫藥、醫保和公共衛生領域。健康治理需要將分散的部門治理轉化為社會共同治理,而在目前的行政管理體系下,這些部門和領域的管轄分屬不同的政府部門,從政策制定到實施存在工作重心與具體目標的較大差異,難以自動實現協調一致。數字治理框架體系解決的是通過互聯網渠道進行的數據信息融匯、交流問題。目前我國健康治理各相關部門領域都有各自獨立的信息系統,系統建設沒有跨部門的統一標準,存在數據口徑不一致、數據關聯度較低、數據質量參差不齊等問題。實現數據信息的跨部門使用,需要設立整體框架支持下的統一標準,以協調處理現有系統的對接升級,對現有數據進行清洗調整等處理。這樣就需要在“以健康為中心”的共同目標下進行整合協調,將數字治理框架體系統籌到健康治理的整體框架體系中;需要在國家層面建立數字治理整體框架,成立由各相關領域主管部門構成的專門統籌管理與協調委員會,協調各部門和領域的政策,確定統一的數字標準,并落實各部門數字健康建設的責任,形成平臺化的對接溝通交流渠道,這樣才能在機制上保障數字信息溝通前提下的治理行為一致。
(二)建設數字健康法制體系,提升法制規范化水平
我國在醫療與健康領域的立法在本質上一直是“衛生”立法,形成了15部衛生法律,以及數量龐大的衛生法規、行政規章和規范性文件[13]。從健康治理的角度來看,數字健康牽涉面廣,對各利益主體影響廣泛而深遠,其中涉及的關系復雜,因此在經過初期的發展之后,需要加強法制規范化建設,逐步形成數字健康法制體系。其中,特別需要有從整體上提供保障的法律,以確保健康數據信息的互動交流可以順暢進行,即需要在從法律上保障信息隱秘性的前提下,實現信息安全共享。這就需要加強立法以保護隱私、建設信息安全機制,即從國家層面明確數據作為基礎性資源和戰略性資產的地位的前提下,制定相關政策法規和標準規范,奠定數據確權、流通和保護的基礎。2017年,我國《網絡安全法》實施,明確了網絡安全的要求,也對于個人信息的安全使用提出了要求,但是目前尚未制定專門統一的個人信息保護法,不利于公民隱私安全保護,同時,數據安全保障能力仍有待進一步提升,安全防控體系建設還未完成。
對于隱私的保護和安全的保障,其目的不在于封鎖信息,而是要合理利用和使用信息數據,促進數據信息跨部門的共享,發揮數據信息的價值,以實現健康治理的目的。如英國在最新的《數字經濟法》中引入了信息共享條款,這類條款的設置從法律角度提出了合法有效運用跨部門數據的要求,從而發揮數據的價值,避免從濫用數據到加強信息保護后“信息壁壘”的出現。
(三)深度開發數字健康的價值潛能,提升數字技術的綜合開發與應用水平
從我國數字健康的發展狀況來看,醫療服務結合數字技術的應用發展較快,但并未實現數字醫療服務地域上的全面鋪開;數字醫藥的發展主要集中于數字平臺上的藥品銷售,數字藥品的研發空間還有待進一步探索;智慧化醫保監管在部分地區已經開展,但尚處于試點探索階段。此外,在數字健康整體快速發展的背景下,需要對欠發達地區、城鎮外來人口聚集社區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數字化手段提供還需要與當地基礎醫療衛生資源相結合才能充分發揮其效益。基層醫療機構的信息化建設相對落后,要實現醫聯體內部信息的互通互享,避免患者重復檢查,需要整體提升信息化建設水平。在公共衛生領域,與醫療健康與其他方面的對接程度低。為此,需要深度開發數字健康的價值潛能,強化數字技術的綜合開發和應用,使數字健康的發展成為健康中國建設的基本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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