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丁

喬貝

婆婆丁和苣麻菜一樣，也是一種野菜，在北方的大地上，生長得很多。

快到初夏的時候，婆婆丁便長遍了田野。這時人們便都去挖回來洗干凈，蘸著醬吃。味道微苦，苦過后卻有著一種清新的感覺，如身處芳草青青的郊外，無比的舒適。那時年齡小，家在農村，村里人家大多生活條件不好，婆婆丁、苣麻菜等野菜就是餐桌上的常見菜了。我和姐姐們常挎上小柳條筐，拿著小刀去挖婆婆丁，它的葉子狹長，呈鋸齒狀，很好辨認。

我家的生活相對好些，婆婆丁也只是嘗鮮的配菜，而我的鄰居家，在那幾個月里卻主要靠它生活。他家的小女孩兒瑞蘭和我同歲，一有空閑便去挖婆婆丁，那時常常去她家玩兒，她家的屋子里，便有著淡淡的青草味道。我很留戀她家的那種氛圍，慈祥的奶奶，老實的媽媽，風趣的爸爸，穩重的哥哥和調皮的弟弟，雖然是全村最貧困的家庭，卻有著旁人家所沒有的歡樂與和睦。我們聚在她家，老奶奶便給我們講故事，雖然那些故事都老掉牙了，可我們還是聽得津津有味。更多的時候，她爸爸和媽媽唱二人轉，唱得字正腔圓，左鄰右舍都來聽。

我喜歡和瑞蘭結伴去挖婆婆丁，在天藍草綠的野地中，她便大聲地唱歌。瑞蘭的爸爸媽媽待她極好，雖貧困到這般地步，但還是堅持讓她上學。只是小學一上完，瑞蘭便主動不上了，幫家里干活兒。那一年的春天，瑞蘭的媽媽生病，由于沒錢買藥，便不得不在家里挺著。后來，村里的老中醫說，婆婆丁清熱散火，也可以緩解病癥。那些日子，瑞蘭便整天地挖婆婆丁，回去給媽媽或者蘸醬吃，或者熬水喝。那幾個月，她媽媽不知吃了多少婆婆丁，最后病竟真的慢慢好了，我們都相信那是婆婆丁的神奇功效。

我是在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才真正知道婆婆丁是什么。那年的秋天，我和瑞蘭在田野里玩兒，婆婆丁都已長出了細長的莛兒，上面結著一團團毛茸茸的小傘。我們嘟起嘴吹著，霎時間，那些小傘便飄飄蕩蕩地隨風飛去，不知落向何方。驀然間，我才驚覺，這不就是自然課本上說的蒲公英嗎？很早就知道蒲公英，可是居然不知就是我們所熟悉的婆婆丁，頓時心里涌起一種驚喜和自豪，那么多作家詩人贊美的東西，原來在我的家鄉遍地都是。

后來，我家搬到了城里，遠離了故鄉的小村，遠離了那片熟悉的田野，也遠離了歲歲青蔥的婆婆丁。每到那個季節，城里便有賣婆婆丁的，價錢極貴，可還是供不應求。有一次家里買了些回來，隔著遙遠的時空，我竟吃不出當年的滋味，只是品咂到了澀澀的鄉愁。

去年，父母來我家，無意間提起了瑞蘭，說她現在可是今非昔比了，她承包了一大片田野，專門種植野生的婆婆丁，向城里銷售，她用婆婆丁成就了自己的事業。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