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記憶照片

段立欣

一

有一種照片叫作記憶照片，它記錄了很多美好的回憶。

我桌子上就有一張：奶奶抱著還是小屁孩的我，照片里的我哭得稀里嘩啦的。

“我已經記不得為什么哭了。”我托著腮幫子，歪著頭自言自語。

于是，記憶照片里的奶奶笑了起來。

二

“你忘記了？你三歲那年剛來奶奶家，奶奶給你和表哥一人買了一根大雪糕。”奶奶擺了擺手，一個小腦袋從她身后鉆了出來。

那就是胖表哥，沒錯！那時他還那么小，沒事就喜歡啃手指甲。現在，胖表哥已經考上醫科大學了，前幾天還從網上發照片過來，讓我看他減肥后的照片呢！我想，他現在一定知道啃指甲不衛生了。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捅了捅胖表哥，結果，他被我嚇了一跳，摔在地上。

胖表哥從地上爬起來，連屁股都顧不上拍就大叫起來：“干什么，你個小丫頭？！臭暖暖！當心我一口吃光你的雪糕！”

奶奶哈哈大笑著，她的嘴巴張得圓圓的，我能看到她的牙齒一顆都沒有掉。

那時候奶奶經常給我們炒鐵蠶豆吃，說是鍛煉牙口又補鈣，比那些瓶瓶罐罐里裝的鈣片強多了。為這事，爸爸沒少跟奶奶生氣，他總擔心鐵蠶豆會卡在我的嗓子眼兒里。

真是小瞧人。奶奶早就跟我們說過，吃東西的時候不能跑、不能跳，更不能哈哈大笑，要像小雞啄米一樣，認認真真，吃得干干凈凈才是好孩子。

所以，鐵蠶豆怎么會溜進暖暖的嗓子眼兒呢？它又沒長腿。

三

我想著，順手打開桌子上的一袋“奶油蠶豆”，比起奶奶炒的，味道簡直差遠了。

“那后來呢？您還沒說我為什么哭呢！”我繼續問記憶照片中的奶奶。

“哦哦哦，看我這老糊涂，說一半話就忘記了。”奶奶接著說，“我們家暖暖呀，眼睛哭成了爛桃子，這都怪表哥，他吃完了自己那根雪糕，又來咬你的。‘啊嗚一大口下去，半根雪糕就沒了。”

胖表哥不好意思地鉆回了奶奶身后，我忍不住哧哧地笑了起來。

照片里的奶奶也捂著嘴笑著說：“你呀，連照相都哭得止不住呢。最后，奶奶又給你洗了一個紅透了的大西紅柿，你的小花臉上才露出了笑容！”

我用力地點點頭，開心地說：“謝謝奶奶，您最疼我了。”

照片里的奶奶真高興啊！院子上面那個大太陽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笑容燦爛極了。

四

其實，這個故事我已經聽記憶照片講過很多次了，但我仍舊喜歡聽照片里的奶奶喋喋不休地講給我聽。

廚房的定時器“叮”地響了一聲，我連忙和記憶照片擺擺手，跑進廚房關煤氣。煤氣灶上是我給奶奶煲的蓮子粥。雖然我還是個初中生，但我已經學會做很多飯菜了——各種味道的大米粥、雞蛋羹，還有小時候，奶奶常給我們蒸的桂花糕。

奶奶現在歲數太大了，她的嘴巴扁扁的，只能喝下軟軟的東西。

她躺在一家養老院里，爸爸媽媽工作忙，沒有時間照顧奶奶。

奶奶虛弱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可我卻不能每天放學都去看她。

當然，只要學校不補課，我就會飛一樣跑去看她。奶奶每次都會笑瞇瞇地從枕頭下摸索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這張照片里的我已經6歲了，爸爸媽媽當時正準備接我回市里上小學。

我和奶奶在一起居住了三年，度過了三年的快樂時光！

我走后，奶奶一直珍藏著這張照片，想暖暖的時候就拿出來看一看。

五

和奶奶告別的那天，爸爸拿出相機，說要給我和奶奶多照幾張相片。可我仍舊哭紅了眼睛，抱著奶奶的脖子死活不撒手。最后，只照下來這一張。

只有唯一的一張照片可以變成記憶照片，這張恰恰就是。

這張記憶照片里，我的臉上掛著淚水，在奶奶的臉上用力親了一下。

“你快把奶奶勒得喘不上氣了。”我撓了撓照片中的我。小暖暖立刻回過頭來瞪了我一眼。

“我樂意！這是我的奶奶，誰也不能搶走她！”小暖暖啞著嗓子大聲說著，那時候的她一定沒搞清楚，并不是有人要把奶奶從她身邊搶走，而是爸爸媽媽要把她從奶奶身邊搶走。

可堅強的奶奶一聲都沒哭。照片里，她的眼睛卻紅紅的。

奶奶還假裝生氣了，虎著臉說：“暖暖，不可以這樣沒禮貌。回了家，去了市里的小學，老師和同學們會說你是沒教養的野孩子！”

“我有教養。”記憶照片里的暖暖擦干眼淚，“我不浪費糧食，不捉水塘里的青蛙，不欺負大黃狗。”

奶奶滿意地點點頭：“那如果學校老師問你會什么呢？”

這下小暖暖更自豪了：“我能分清麥苗和小蔥，還能數出滿院子的雞和奶奶養的好多好多小白兔。我會給爸爸媽媽寫信，不會寫的字，奶奶教我查字典了！”

記憶照片里的奶奶樂開了花，看得出，她多為暖暖驕傲啊！

六

汽車已經到了養老院這一站，我提著保溫壺跑下車，飛快地朝奶奶跑去。

今天我不僅要喂奶奶喝我最新學的蓮子粥，還要幫她把這張記憶照片從枕頭下面拿出來，放在她左邊靠上的口袋里。

人家說，這個口袋緊緊貼著心臟，以后，不管奶奶走得多遠，都能聽到記憶照片里的暖暖說：“奶奶，您是我在這世上最愛的人！”

奶奶在記憶照片里永遠那么開心地對我笑著。

她笑著說：“有暖暖的照片呀，永遠都那么暖，像個貼身的小棉馬甲一樣，暖了奶奶的心，暖了奶奶的全身。奶奶真是幸福啊！”

有一種照片叫作記憶照片，它記錄了很多美好的回憶。

有些人總會離開，有些歲月也許一去不復返，但那些暖暖的記憶 ，卻永久地留在了我們的生活里！

選自“童話媽媽講故事”系列

北方婦女兒童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