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螢亮
《禮物》原名《商場奇譚》,寫于2018年春節期間。
那個春節,我一直帶著筆記本電腦,在商場三層的咖啡廳里寫作。玻璃墻外,一家家店鋪就像一個個島嶼,流水一般的行人,就在這島嶼之間緩緩流動,周而復始,無窮無盡。流水之中,偶爾閃現出一兩張使人印象深刻的少女面孔,有著一望而知的迷惘。這些年輕的臉,就像龐德的詩句,像濕漉漉的黑色枝條上的花瓣,深深印在我腦海中。在這迷宮一樣的商場里,少女想要尋求的、將要得到的會是什么呢?而在外人看來,已屆中年的我,眼中是否也有這種迷惘,也在尋求什么?《禮物》就是這樣來到我筆下的。
從落筆到最終完稿,這篇故事歷經了兩次大的修改。最初,我設想被困商場的只是少女的夢境,最終在打烊時間里醒來的她,還來得及趕上回家的最后一班地鐵。初稿完成后,我自己很不滿意,總覺得是“未完成”的,因此擱置了很久。
2019年,我以忐忑的心情,把這篇稿件投給《少年文藝》。在《少年文藝》改稿會上,編輯老師和作家朋友們針對《商場奇譚》,提出很多寶貴的意見建議,“南柯一夢”的結局也受到了批評,被作家朋友吳越稱之為“國產恐怖片”式寫法。這些建議,使我得以跳脫出原文的桎梏,重新審視存在的問題,也促使我下了決心,要好好修改這篇文章。
寫第二稿時,我吸納好友王林柏、藍鑰匙等共同參與改稿會的作家的意見,把原有的架構完全推翻,增寫了一個現實世界的少女,與幽靈少女互為鏡像,以雙主人公的形式重寫了整個故事。
執行主編謝倩霓和責編吳佳欣第一時間重審了文章。她們誠懇地向我建議,雙主人公的設定削弱了故事原有的情感力量,故事無法下沉,兩個女孩也缺乏緊密的共鳴和碰撞。于是,我放棄這個構思,又回到了最初的思路上,以第一人稱的口吻向讀者深切訴說。經歷了這樣的摸索之后,我才初初感到,盡管仍有缺憾,但故事的珠線終于握在了我的手中。
故事里,關于少女主人公學業部分的描寫,是我的親身經歷。作為不被肯定的孩子,那種缺失感也一直烙印在我的生命里,如影隨形,陪我走過了前半生。因此,在這篇文章的創作上,我的情感是真摯而痛切的。
“一切痛苦與歡樂,都是生命的饋贈。”這樣的話,我們人人會說,但不見得真心認同。我惟愿,當生命的禮物放進掌心時,每個人都能夠辨認和珍惜。
引用一段當初與佳欣探討時的聊天記錄:“家庭教育失當的孩子,經常會在物質方面渴求‘被愛的感覺。當家庭接納和容留的功能不足時,商場作為一種現代綜合體,從各方面為孤獨的孩子提供了一個類似大型游樂場的環境,同時,商品經濟又有引導消費、模糊真實需求的特性,這是我寫這篇故事的初衷。”其余要說的話,我都已經寫在作品里了。
因為有著《少年文藝》師友們的陪伴,《禮物》雖然在孤獨中寫下,但修改和最終定稿的過程,充滿了珍貴的記憶。
謝謝你們,謝謝此刻正在閱讀文章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