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靜
教育家葉圣陶在《呂叔湘先生說的比喻》里轉述道:“教育的性質類似農業,而絕對不像工業。”他又提到豐子愷畫的一幅名為《教育》的漫畫,“一個做泥人的師傅,一本正經地把一個個泥團往模子里按,模子里脫出來的泥人個個一模一樣”。
我想,這些泥人一定至少是精細的。因為“模子”一定是精雕細琢而成的,飽含了責任感和對成品的期待。
如果,這些泥人會說話,一定是小說《標桿》中的這一句:“灰突突的筆袋、灰突突的筆記本、灰突突的書包,一切都是媽媽決定的,連人生都變得灰突突的。”
《標桿》暗含著作者洶涌的同情心,希冀“泥人”一般的中學生突破被比較、淪為“整齊劃一行動”的沙丁魚命運的嘗試,簡直是呼告。泥人師傅的模子做出來的那個最精細的泥人放到《標桿》這篇小說里,那就是家長們寤寐思服為孩子豎起來的“標桿”——裴蕾。
裴蕾的母親用抽陀螺般的手段,將女兒“培植”成了“別人家的孩子”,在一眾家長和學生心中豎起了“標桿”——過目不忘的神童,看一遍就能背誦全篇課文的“天才少女”。
裴蕾的直播掀起的家長廣泛的“歆羨狂潮”是當下司空見慣的社會現象。成年人對待自己的生活,是較為云淡風輕的“生活在別處”,當這句話翻譯成家庭教育理念就變成了“別人家的孩子”。
“泥人師傅”們對自己說“知足常樂”,轉過身卻要求孩子“知恥而后勇”。作為“普通泥人”的苗梓和作為“更蹩腳的泥人”的“散養”的任苒,自然非常討厭作為“標桿”的裴蕾——苗梓討厭她的完美,任苒討厭她的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