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城訣

鄭玉超

初 唐時期，西部邊陲有座城叫鵝城，三面 環山，一面臨河。和其它城池不同，鵝城只有三個城門：南門、北門和西門。城東是鵝河，河面寬闊，水流湍急，連鵝都無法立足，更談不上架橋了，故而就沒了東門之說。

每個城門都有家肉鋪，南門的肉鋪是張屠夫開的，生意出奇的好。顯然，三面圍城的險境并未影響他的生意，也沒驚擾鵝城人的生活，就像虎視眈眈的突厥大兵不曾駐扎在城外。

每天，張屠夫都眉眼含笑，喜得合不攏嘴。他似乎從沒把外敵來犯放在心上。被鵝城人奉為圣賢的丁解元見了，皺著眉頭，連連嘆息：“虎狼之師要滅的是咱們的肉體，可貪財屠夫傷的卻是咱們的精神啊！嗚呼哀哉！”

別人不解。圣賢又搖了搖頭說：“可怕啊，看來人心也快被滅了。”再看別人還是懵懂的樣子，圣賢怒道，“你們怎么能對張屠夫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呢？哼！”只見圣賢的手一劃拉，仿佛張屠夫就站在面前，“你張屠夫不能眼里只有錢，錢都快沒處花了，你自己難道沒看出來？”

說到這，圣賢雙眼模糊，淚水溢滿眼眶。眾人也跟著唏噓不已，神傷起來。

“天地良心啊張屠夫，做人你可千萬不能為富不仁啊！”圣賢的左手指向莽莽蒼天，右手握成盒子槍狀，僅用食指瞄準腳下的大地。

可人們并沒見張屠夫富起來。他依然住三間茅屋，院墻是灌木插成的柵欄，開春的時候，滿目蔥蘢，灌木發芽抽出了嫩葉，漸漸的，枝葉婆娑。院子里，自家婆娘依著節氣，點種了各式蔬菜——豆角、茄子、西紅柿、梅豆、蔥。

富人家離不開肉，可張屠夫家很少吃肉。人們不解。圣賢的頭搖得像撥浪鼓：“自家殺豬，天天有肉吃，自然膩了，有何怪哉？”

“可是，何時吃的？”有人這么隨口一問，眾人都搖頭，沒見過。就連圣賢也沒見過。

然而，圣賢從來不缺理由。他言辭鑿鑿：“張屠夫是個吝嗇鬼，不僅對自己苛刻，就是對家人也不例外。”

這個說法頗得鵝城人信服。鵝城人不傻，稍一點撥，就全明白了，哦，原來是這么回事。大家對圣賢愈加佩服，而對張屠夫都露出不屑的神色。

和多少年前爭強好斗一樣，鵝城人的性格逐漸由剛變柔，化拳腳為精神，轉而眾志成城，開始鄙視一切吝嗇的人。對最吝嗇的人更是從骨子里恨得咬牙切齒，仿佛和自家有了八輩子的世仇。圣賢對這樣精彩的轉變從心底里滿意。

“數來數去，咱們整個鵝城最吝嗇的人只有一個，就是張屠夫。”圣賢說時滿臉痛狀，鋼牙咯吱咯吱響，恍惚中那張屠夫好似挫傷了牙神經后的那種痛入骨髓。

圣賢賣肉不吃肉的經典論證，事實勝于雄辯，無須投票，全城人一致認為張屠夫物超所值，是十惡不赦的最吝嗇的人。既然大家都不喜歡，那么，誰都不愿意去光顧他的肉鋪了。張屠夫的肉鋪只好關了門。

南門的張屠夫歇業后，人們開始涌向西門和北門的肉鋪。圣賢帶著他們在兩個肉鋪前分享著精彩判斷，對南門、西門和北門肉鋪屠夫評頭論足，結果，自然是張屠夫獨占鰲頭——鵝城史上最強吝嗇鬼非他莫屬。

這還不算，不久圣賢的論證有了進一步深入，圣賢自然還是手指遠方——你張屠夫賺了那么多錢，也沒見你為鵝城行個善事，做個貢獻，意欲何為？莫非你隱匿財產，意圖造反？——大家自然也懂得，那張屠夫正站在意念里的前方。可張屠夫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得了“狀元”，更不知道自己被圣賢窺探得體無完膚。

人們卻不知道，張屠夫愛吃肉，他的家人也愛吃。只是，他們很久沒吃了。彼時，李世民剛登基不久，邊關正不太平，以頡利為首的西域諸雄不時襲擾大唐邊關。鵝城作為邊關重鎮，首當其沖受到沖擊。好在有大將軍尉遲敬德鎮守，鵝城紋絲不動。

尉遲將軍成了頡利的眼中釘，欲除之而后快，于是，派大兵重重圍困，三面環山一面環河的鵝城被圍得像鐵桶一般。可鵝城人并不害怕，尉遲將軍就像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幟，獵獵飄揚。

可是，圍困時間長了，問題還是出來了。不知從哪里來的各種傳言風起云涌，有的說尉遲將軍要棄城而去，有的說官兵都面黃肌瘦，哪里還是頡利的對手。整個鵝城一下子沒了往常的寧靜祥和，一種將死的悲壯飄浮在鵝城的上空。

圣賢的眉頭皺得像鵝河的波瀾，鵝城人從他的皺紋里讀到了河殤的味道，每個人的心頭都吊著一個吊桶，懸在了半空，只等乒乓一聲，跌落下去。想到這，鵝城人揪心得疼。

誰知峰回路轉，鵝城人心里的桶并未墜落。鵝城貼出兩則告示：一則是感謝信，信上說有一個匿名的捐獻者，圍城的半年里，不斷捐款捐物，尉遲將軍代表全體官兵、全城百姓向他表示感謝。聽人講，那捐獻者長得很像南門的張屠夫，有好事者追問，張屠夫兩眼睜得像銅鈴，死活不承認——“我肉都不舍得吃，哪來的錢捐？”

另一則發布的是，鵝城早有內奸，他是各式流言的始作俑者：圣賢。原來，丁解元早已被頡利收買為眼線，他早通過知情人，了解到一個疑似張屠夫的人不斷給守軍捐款捐物，就千方百計詆毀張屠夫，讓他肉鋪關了門。

很快，張屠夫的肉鋪重新開張。鵝城人紛紛以張屠夫為榮，以吝嗇為時尚，偶爾吃回肉，哪怕再遠，也往南門跑。不久，頡利灰溜溜地退了兵，因為，他聽說鵝城的匿名助軍者越來越多。

玉龍雪山

玉龍雪山是橫斷山脈南段著名山地。12峰排列在金沙江東側，如擎天玉柱。主峰名扇子陡，海拔5596米，山頂終年積雪，若玉龍橫臥山巔，故名玉龍雪山，是我國緯度最低的雪山之一。登玉龍雪山可乘電纜車至4506米處再沿棧道上行。4506米處已是高寒低氧。登臨之人皆需租用保暖服、氧氣瓶以供御寒、補氧之需。余亦登4506米處，速寫兩幅以為紀念，白描雪山或難盡如人意，不過總是在高寒缺氧之山巔而作，亦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