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福,郭 艷
(阜陽師范學院 美術學院,安徽 阜陽 236037)
在民間的衣食住行生活必需品之中孕生了傳統手工藝,其產生于民間生活,興盛于鄉間村落。而時至今日,現代工業讓低效手工業生產的存在發生轉變,傳統手工藝中的文化屬性成為其新的生產力。文化意義上的手工藝生產是人們精神上的追求,具有“文化意義”的手工藝品超越其物質存在,其讓消費者能從民間手工藝中品味到特定的文化信息,這是現代手工藝存在的本源。如今,手工藝生產的注意力已經從滿足人們的物質需求轉移到了滿足人們的精神需求。基于傳統手工藝的文創產品已然成了一種文化生產活動,在其中傳統文化信息和當代文化現象都被納入到生產中。這樣的傳統手工藝才更能夠讓當代人愿意去“消費”,進而讓傳統村落文化在傳統手工藝中得到轉譯而活化傳承的同時復興民間手工藝[1]。
在人類文明進程中,手工藝及其生產勞作和村落文化是一種互動互構的關系。傳統手工藝中承載了人們造物的智慧,其中蘊含著典籍之外包括工藝技法、審美情感、造型語言、民俗倫理等一支活態文脈,民間手工藝的社會身份呈現出民間村落文化[2]。在這個文化“趨同化”時代,文化的天然地域分野消失,文化的認同感和凝聚力在消解。所以,在今天很多的傳統手工藝被列為非物質文化被保護,傳統手工藝被“非遺”是以傳承文化為目的的。這一方面是對傳統文化的重視,但是一方面也反映出傳統文化的再生能力的疲軟,需要以政策進行扶持[3]。村落文化的傳承是弘揚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但是目前村落文化的式微,其主要載體——民間傳統手工藝品的復興承載了文化轉譯和傳承的歷史使命。
城鎮化和現代工業文明讓行之久遠的傳統手工藝生存面臨諸多困境,加之一些深層次的沖擊讓傳統手工藝中文脈的傳承和弘揚更是處于窘境。在傳統手工藝生產中,大多數的從業者受教育程度不高,一般都生活在社會底層,這種局限性讓手工藝的傳承僅是作為謀生手段。手工藝者將自己定位成“巧匠”,關注的是“技”,而非手工藝中的“道”,也就是手工藝中的文化屬性被忽略。在心與手相結合的過程中無法體驗手工藝品中所承載的文化,感受不到民眾生活美學理念,這是令人惋惜的。手工藝者的自我定位——“巧匠”,讓手工藝的傳承過程中“重技輕道”的現象成為普遍現象。傳統手工藝生產的目的局限于 “工具”,忽略手工藝中“道”的傳承,造成手工藝中的優秀傳統文化在消散,讓手工藝品和制作主體成了“鄙陋”和“低下”。在“形而上謂之道,形而下謂之器”的思想下,傳統手工藝中的文化屬性從開始就不被人們所認可。然而,現代工業文明的發展和進步,在手工與機器自動化的對壘中讓傳統手工藝走向了邊緣。所以今天的傳統手工藝的傳承不僅是技藝的沿襲,更多的還是關注技藝中所承載的文化屬性。
傳統手工藝及其生產過程中凝結了大量的村落文化信息,在其中展現出鄉土氣息和村落特有的人文色彩,呈現與之對應的生活方式和時代風貌。傳統手工藝文創經濟是要建立在一個群體的共同文化記憶基礎上,以具體物化的傳統手工藝串聯起人們記憶中的過去和現在,進而構建文化認同,形成文化消費[4]。以民間手工藝為基礎的文創產品在旅游市場因其中的特色鄉村文化而受到人們喜愛,民間傳統手工藝的生產在當今更多的是基于其文化意義的生產。
全球一體化的時代背景下,村落文化的特質、多元、差異被趨同。即便是歷史文化底蘊豐厚的古村落,在其中的保護有很多建設性破壞,保護質量不高和過度保護嚴重,讓傳統村落成了有“形”無“魂”的現代古董。要從“根”上恢復鄉村的風貌,重拾鄉情、鄉愁,就必須深入挖掘村落特色文化的現代價值。而民間手工藝正是這些獨特文化的棲身之地,我們可以從手工藝中發現一方特質——村落文化。所以,現代的民間傳統手工藝品已經不再是這些物件的本身,人們更多關注的是其中轉譯出來的看不見、摸不著的——一個區域的風尚,一個社會的心理和習慣,一個集體的氣質[5]。
隨著2018年鄉村振興戰略規劃的發布,鄉村旅游成了振興鄉村的一條有效途徑。所以關于鄉村旅游的研究成為熱點,其中鄉村游中的經濟和文化的一個關注點就是設計和開發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創產品,而極具地方村落氣息的傳統手工藝則是鄉村游紀念品最佳之選。
當然,讓手工藝成為鄉村游特色商品是激活當地鄉村藝術形式的同時,要融合當下現代藝術形式,讓傳統民間手工藝回歸的同時,也要呼應現代人的需求,只有這樣繼承式開發才能讓傳統手工藝有效創造經濟價值和文化效能。其中最主要一點就是要充分挖掘傳統手工藝中的村落文化資源,讓蘊含在傳統手工藝中的傳統村落文化與現代村民生活相結合,展現出獨具特色的鄉村文明。
通過解決村民對物質層面上的訴求,讓傳統手工藝扎根在鄉村的生活中,讓傳統手工藝再與村民有情感上的溝通和交流。如安徽阜南地區的柳編工藝品已經不是農閑時的副產品,而成為當地支柱型產業,造就了阜南縣黃崗柳編專業鎮,傳統手工藝重新回歸到村落的文化母體。然而,傳統民間手工藝在現今的生存土壤發生了變化,其外在表象也應發生相應的轉變。阜南縣城北新區中陶子河公園就是基于當地的民間手工藝——柳編中的“柳編文化”進行設計。以民間手工藝中的技藝的記憶轉化成景觀形象,在景觀中具體表象與傳統的柳編有了變化,是將阜南地域性手工藝——柳編元素進行提煉,在公園中以“編織”的概念貫穿在每一個角落——人流與道路的編織、自然場景與活動空間的編織、園區內外功能的編織、綠地和水系的編織……在其設計中編織的肌理感是設計的關鍵詞,傳統柳編器皿不復存在,但傳統手工藝中的內涵被保留,被升華,從而充分展現出阜南鄉村生活中對編織“美”的追求,引發民眾共鳴,產生社會凝聚力。
在現代工業“標準化”文化背景下,手工藝中的“文化差異性”對民眾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保證了傳統手工藝的生存和發展的原動力——以消費為目的生活需求,實現了現代手工藝的經濟價值。傳統手工工藝的傳承和復興,首先要堅守其中的文化屬性,才會充分展現其存在的物質價值;其次,民間手工藝術是村落生活的一種具體表象,所以當代手工藝在再挖掘傳統文化記憶的同時,也要具有現代鄉村文明的寫照,在新的時代背景下讓手工藝生產中展出現當代鄉村生活的文化意義。將傳統手工藝中文化形式和現代村落生活語言結合在一起,構建符合新時代村落的文化體系和經濟資源,通過現代手工藝轉譯村落文化,從而在全球一體背景下建立具有主體意識的現代民族文化體系,詮釋傳統手工藝當代意義的同時,展現當代鄉村文明魅力。
民間手工藝中蘊含著鄉民的生活和生產文化,并以一種具體的且符合民眾藝術審美的造物形態存在著,它們是一脈活態文化體系。在民間藝術中能夠展現出區域性鄉村文明,是鄉村民眾集體智慧、文化的表達,是一種重要的文化資源,更是一種經濟資源。以挖掘其中的文化性的現代鄉村文創產品能夠為當地村民創造出直接的經濟價值。這種強調文化在先式的民間手工藝復興之路能夠喚醒手工藝傳承的內在驅動力,讓更多的人回到“家鄉”,讓鄉村有了生命力[6]。以民藝為基礎而創造的鄉村文創產品擁有獨具一格的內在精神,自然會產生具有自己特點的“面孔”,這樣獨具魅力的內涵和表象是鄉村文創產品生存的核心,并且還可以在保持鄉村活力的基礎上傳承村落文化。
在經濟社會,要發揮民間手工藝中經典文化的當代社會作用,就需要其產生相應的經濟價值,將手工藝品結合設計進行文創產品的開發是民間手工藝復興的必經之路。以手工藝為基礎開發的鄉村文創產品,可以使人們能夠直接觸摸到其中的文化性,加劇基于民間手工藝的文創產品與現代社會產生的“化學反應”。尤其是鄉村中的文創產品的開發,可以產生基于文化的經濟消費,讓游中的眼睛“看”的經濟在手上“做”的效益促動下產生巨大效應。例如羅源起步鎮水口洋畬村就是在民間藝術的基礎上開發了大量文創產品,依托畬族文化創意產業園,在旅游中通過教授織布、竹編等民間工藝技藝和銷售文創手工藝品體驗、傳播畬族文化,打造出了一個極具特色的文化旅游鄉村。通過現代民間手工藝的文創產品可以讓消費者直接“觸摸”到鄉村中特有的、區域性文化IP,體味獨一無二的村落文化Style,以經濟消費帶動文化傳播,在傳承傳統村落文化的同時建設美麗鄉村。
民間手工藝是以“物”的形態傳承融合了民族的、區域的、時代的文化訊息的造物文脈,要讓現代的民間手工藝仍然發揮審美、教化和消費的功能,就需要讓人參與進來,要讓民間手工藝中自然帶的“手工”精神的屬性發揮作用。在繁榮的“看”經濟中,以“體驗”形式讓人們用“手”去解讀民間手工藝中的文化,是一條最有效的途徑,在“看”中造就記憶節點。通過動手參與,增加體驗,讓人們(鄉村游中的游客)在旅游中留下屬于自己的印記,在宏觀的場地美(村落自然景觀)中造就一些細節性的文化記憶節點,在人們的“看”中以體驗形式注入豐富的文化內容。如在楊柳青木板年畫博物館的參觀中,就設置了體驗年畫的制作過程的環節——參觀者在老師的講解和指導下,按照年畫的制作程序(拓印、上色)去制作既有楊柳青IP,又有自己屬性的年畫。參與制作這樣的文創衍生品,發揮了民眾的創造力,抓住鮮活載體,以人們喜聞樂見的形式在娛樂中教化民眾,讓民間藝術中的文化與民眾產生實質性的關聯,與民間手工藝產生具有溫度和情感,主動去觸摸其中的鄉村文明。在這種以審美和文化的交流為內容的互動中重構新時代村落文化體系,振興鄉村文明。
振興鄉村的關鍵是村落文明的建設。村落文化是鄉村的特質,是鄉村的“魂”,是振興鄉村的核心動力。在堅守民間手工藝“傳統基因”的同時,也要踐行與現代“和而不同”的“合和”的方法,讓現代民間手工藝的生活性得到恢復。只有恢復和找回民間手工藝的生活性,才能產生文化的認同感,構筑文化信仰,自然傳承活態村落文化。以諸多“合力”的作用復興民間手工藝,不僅能夠良好保護和傳承民間手工藝,還能夠最大程度挖掘其社會價值——弘揚傳統村落文明,展現獨特的鄉村美麗。通過復興民間手工藝,在其中轉譯村落文化,從而活態、自然傳承村落文化,讓傳統民間手工藝中的文化屬性成為振興鄉村的核心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