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漢語言中的“拒絕表達”對比研究
——以拒絕他人邀請場合為中心

(大連外國語大學,遼寧大連 116044)

1 先行研究及其問題點

在跨文化交流過程中，需要拒絕對方的情況常常發生。由于拒絕這項行為本身就帶有破壞現有人際關系的危險，所以拒絕對方需要掌握一定的技巧。森山卓郎（1990）將拒絕表達分為“直言不諱型”“說謊型”“延期型”“模糊型”這四種拒絕方略。伊藤惠美子(2002)將拒絕表達的語義公式切分為：結論、拒絕理由、賠禮，感謝、條件、承諾等十個部分。王玲、王在琦（2006）在森山卓郎的分類基礎上進一步進行研究，并指出在其四種分類中，“說謊型”和“延期型”相比較而言，更加被人們所使用，并從文化角度出發給出自己的解釋。此外，姚贏（2008）從拒絕時“理由說明”的角度出發，指出日本的大學生對于長輩和不太熟悉的同學，后輩多采用較為委婉的拒絕手段，中國的日語學習者對待親近的老師前輩和同學常常使用直接的方式進行拒絕。彭艷（2012）從拒絕者主體出發，將拒絕他人好意時的間接拒絕分為“省略拒絕標記”和“以拒絕標記詞開頭”的兩種類型，并指出其差異原因與日本“和文化”以及拒絕雙方的身份地位，親疏關系有關。苑藝瑾（2018）再次從拒絕“理由說明”的角度出發，進一步指出與日本人相比，中國人說明的拒絕理由更加具體更加明確。總體而言，目前對于日漢對比表達的研究尚不充分。

相對來說，對于拒絕表達的對比研究的文章數量特別有限。并且，其中大部分的文章的研究對象著眼于拒絕雙方的親疏、地位關系，以中日年輕人作為研究對象的文章少之又少。基于中日拒絕表達的研究現狀，該文基于前人研究，并以接近現實生活的中日電視劇為主要調查對象，以拒絕他人邀請為場合進行分析論述。并從調查結果出發，從中日對比角度進行分析歸納。

2 調查概要

進行中日年輕人拒絕表達的對比研究，首先收集數據是不可缺少的一環。但是由于以中日年輕人作為調查對象的先行研究少之又少，同時為了盡可能地收集較為自然、日常生活中為人們所常用的拒絕表達方式，該文將收集中日電視劇中符合條件的臺詞來進行接下來的研究。該文中所收集的臺詞均出于18～25歲的年輕人，并且對話場合均為“拒絕他人的邀請”，并根據語料的分析進行中日的對比研究。并且為了盡可能排除雙方因男女人數不均而對調查結果產生的影響，所以該文中日雙方各選取了25個男生、25個女生的臺詞作為研究語料進行分析。

3 調查結果

3.1 日本電視劇

如果將在日本電視劇中收集到的24個語料，按照伊藤惠美子(2002)的語義公式進行分類的話，就會發現其中使用“賠禮”的有18%（如例1、例2），進行“說明理由”的有45%（如例3、例4、例5），給出拒絕“結論”的有27%（如例6），另外“說謊”（如例7）和提出“下次約定”（如例8）的各有5%。并且，其中直接型的拒絕表達占據54%，間接型的拒絕表達占據46%。

(1)あ、今日は大丈夫、ごめん。/實在抱歉，今天不行。

（『LDK』）

(2)ごめん。/抱歉。

（『向陽處的她』）

(3)水が手なんだ。/我不太會游泳。

（『有喜歡的人』）

(4)行かない、冬真と花火大會なんて、行きたくない。/不行，去不了，不想和冬真一起參加煙花大會。

（『LDK』）

(5)俺、忙しんで。/我很忙。

（『惡作劇之吻』）

(6)嫌だ。/不要！

（『惡作劇之吻』）

(7)無理無理無理、私、友達と約束あるから。/不行不行不行，我已經和朋友有約在先了。

（『請和廢柴的我談戀愛』）

(8)いい、いい、來年。/今年就算了吧，明年再說吧。

（『LDK』）

(9)ちょと考えさせてください。/請讓我好好考慮一下。

（『有喜歡的人』）

(10)でも．．．/但是…

（『向陽處的她』）

（11）いやいや、私のことはお構いなく、二人でどうぞごゆっくり。/不不不我沒有關系，你們兩個人就好好享受吧。

（『有喜歡的人』）

3.2 中國電視劇

將在中國電視劇中收集到的38個語料，同樣按照伊藤惠美子(2002)的語義公式進行分類的話，將會得出以下結果：使用“賠禮”的有14%（如例12、例13），進行“說明理由”的有31%（如例14、例15、例16），給出拒絕“結論“的有16%（如例17、例18），“說謊”的有20%（如例19），提出“下次約定”（如例20）的有8%，另外，進行“關系維護”（如例21）的有11%。并且，其中直接拒絕占39%，間接拒絕占61%。

（12）不好意思，我一會兒有點事，不去吃了，你們去吧。

（《青春斗》）

（13）不好意思，我和別人約好了。

（《何以笙簫默》）

（14）我現在不太餓，不想下去吃飯。

（《最好的我們》）

（15）我一會兒要下去拿快遞，不能跟你們去了。（《青春斗》）

（16）我懶得下樓，你們去吧。

（《微微一笑很傾城》）

（17）不想去。

（《青春斗》）

（18）不了，我跟默笙去吃。

（《何以笙簫默》）

（19）我要減肥，不想去吃了

（《青春斗》）

（20）我還有作業沒寫……下次吧～

（《我只喜歡你》）

（21）不好意思啊，一會兒有點兒事，改天我請你吧。

（《微微一笑很傾城》）

（22）不了，我和人之前約好了。

（《旋風少女》）

4 中日調查結果的對比分析

從上面的調查結果可以看出，在拒絕他人邀請的時候，中日年輕人都常常使用“賠禮”的語義公式。而中國年輕人在拒絕他人時往往伴隨著“說明理由”的部分，這里的“說明理由”起到避免被拒絕誤會，順利進行拒絕表達的作用。這里所說的“賠禮”是指在拒絕他人的同時表達歉意。另外，姚贏（2008）認為“賠禮”出于尊重對方的面子，在拒絕過程中起到保護人際關系的潤滑劑的作用，并指出日本大學生在拒絕熟悉的后輩時，最常“賠禮”這一語義公式。通過該文調查還可以看出，相對于日本人年輕人而言，中國人年輕人在對他人邀請進行拒絕時對“說謊”的使用也很常見。

而且，中日年輕人對直接拒絕、間接拒絕的選擇逐漸趨于相近。這一結果其實就與我們一直認為的“日本人都是委婉表達”的認識有所出入，分析其原因，中國年輕人對于間接拒絕的使用主要受中國“人情社會”的影響，為了避免破壞人際關系，從而折中選用較為委婉的拒絕表達。而日本年輕人選擇間接拒絕的原因則較為復雜。從文化角度來說相對于中國的人情社會，日本則更偏向于“間人主義”，即在自身行動時充分考慮他人的感受，強調相互間的配合與尊重。從心理角度來說，日本年輕人委婉拒絕行為其心理上是為了分散責，任避免招致被拒絕方的責備，從而避免與對方產生爭執。

5 結語

拒絕他人是跨文化交流中不可避免要遇到的行為，由于拒絕他人這一行為本身就有破壞人際關系的危險，所以弄清中日拒絕表達的技巧就顯得尤為必要。該文將研究場景設定為“拒絕他人邀請”，并通過篩選近年中日電視劇中在此場景下符合條件的臺詞，進行考察分析。發現從語義公式上來講，中國年輕人在拒絕他人請求時往往會說明理由，而日本年輕人則往往跳過這一部分。并且從直接拒絕和間接拒絕的角度上來看，現在的中國年輕人因為“人情社會”的影響經常使用間接拒絕，日本年輕人由于“間人主義”和心理上“逃避責任”的原因也偏向于使用間接拒絕的表達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