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濤/北京知識產權法院
從20世紀90年代廣東省陽江市首創“法制副校長”制度開始,如今越來越多地方部署法官、檢察官等司法機關人員到學校兼任法治副校長。2018年,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張軍被聘為北京市第二中學法治副校長。據《中國青年報》報道,截至2019年12月30日,北京市共有法治副校長2095名,覆蓋中小學、職業院校1643所。據新華社2020年5月30日電,目前全國有3萬余名檢察官擔任中小學的法治副校長,其中有3100余名為各級檢察院檢察長。從“法治副校長”制度的發展進程,我們可以看到,教育界與司法界揮手示意,握手相談,攜手并進,其融合正不斷走向深入。
由以往的“法制副校長”,轉變為如今的“法治副校長”,不僅是名稱上的規范,也不僅是從靜態法制向動態法治的更新,還應有更深的寓意。
一個更高站位的教育法治觀。從治國理政的高度,認識教育法治在全面推進依法治國中的重要作用。法治副校長在履職過程中,通過一個個溫情滿溢、智慧滿溢的生動故事,為教育法治的和諧圖景繪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可以說,“法治副校長”制度,是依法治教理念在教育法治實踐中結出的創新之果,開出的共享之花。司法機關可與學校加強溝通,為被聘為法治副校長的人員提供時間上、物資上的履職幫助;為法治副校長配備能分擔一定事務性工作的法治輔導員,來源包括法官助理、檢察官助理、在校大學生等;將法治副校長履職情況納入業績考核、表彰獎勵范圍。
一個更廣視角的教育法治觀。一是法治副校長的任職范圍可從基礎教育向高等教育延伸。從教育法理來看,基礎教育與高等教育階段面對的法律關系主體、內容、客體各有其特殊性。從教育訴訟實踐來看,自法院案例明確高校的行政主體地位以來,更多地圍繞入學資格、紀律處分、學位授予等焦點的以高等學校為被告的案件進入訴訟,而基礎教育領域訴訟以民事糾紛居多,高等教育領域訴訟以行政糾紛為主。二者在教育法治中表現出不同的特點,因而需要更具針對性的法治產品供給。二是法治副校長的來源范圍可從司法機關人員向律師、法學專家等延伸。充分激發法律共同體的活力,從更多角度、更多層面,通過交流、融通促成法治思維、法治智慧的生成。
狹義的法治教育可理解為普法教育。結合實際,一是普法內容可從側重刑事領域向覆蓋更多法律領域延伸。法治教育的目的不僅是預防青少年犯罪和避免青少年遭受侵害,同時,也是培養更具法律素養的未來公民。法律素養,需要從更多部門法中抽象出法律文化的滋養,其形成既非一朝一夕之功,也非某門法律所能企及。二是普法對象可從學生向教育行政人員、校長、教師、家長、學校周邊社區居民等群體延伸。現代教育治理大格局需要更多教育主體在更廣范圍內的共同參與。教育法治需把握好受教之人與從教之人的關系、校門之內與校門之外的聯系。三是普法地點可從校園向司法機關延伸。把“做客”與“請客”結合,從“耳聽”向“面見”轉換,邀請師生到司法機關,近距離感受庭審、訴訟服務等司法活動。
需要特別強調的是,普法方式從“形式普法”向“內涵普法”延伸。一方面于“深”字下挖掘功夫,對于傳統普法方式,如教材編寫可從教學型教材向自學型教材、研學型教材探索,講座報告可從介紹性報告向游戲性報告、參與式報告探索;另一方面于“新”字做拓展文章,引入互動游戲、制作法治動漫、排演法治情景劇等新型普法方式,寓教于樂,以樂促學,教學相長,樂在其中。
法治副校長的作用不僅體現于法治教育的單方面,還應滲透在教育法治的多環節。一方面“躬身其中”,聚焦“微觀”,具體問題具體處理,通過學生幫扶矯治、校園糾紛化解等,用身邊的故事講法,以鮮活的案例釋法;另一方面“置身其上”,關注“宏觀”,通過參與學校章程制定、校規校紀合法性審查、學校管理建言獻策、提供法律咨詢等,優化學校法治環境,讓學生等教育主體在耳濡目染、親見親歷中感受、體悟法治的功能與魅力。
法治教育與教育法治不是孤立的兩項工作,而是互補互促、互包互融的關系。在法治教育中催化教育法治,在教育法治中反哺法治教育。
依法治國進程向經濟社會各領域不斷深入,有居(村)委會建立“法治副主任”制度,有企業建立“法治副經理”“法治副廠長”制度。法治進校園,與進機關、進工廠、進鄉村等有所不同,這是由于教育領域有其特殊宗旨需要遵循,有其特殊性質需要遵循,有其特殊規律需要遵循。一方面,司法機關人員更多更深地進入校園;另一方面,自教育法從不可訴到可訴,越來越多新類型教育訴訟進入司法程序。法治副校長在鏈接司法機關和校園的過程中,對于發現的教育治理問題,可通過司法機關向教育行政部門、學校等教育主體發出司法建議、檢察建議等;對于掌握的符合教育實際、有益教育事業的因素,可在辦案過程中予以充分考慮,使其在判決等司法文書中得以生動解釋。
司法機關中涉教育案件辦理者,應同時兼備法律素養與教育素養,不僅追求準確適用法律,更要追求法律效果和教育效果的最佳統一,而這終究離不開對教育法治規律的把握。法治副校長這一角色,處于教育法治一線,面對大量鮮活的教育法治素材,有利于在實踐中梳理教育行政部門、學校、校長、教師、學生、家長、社區等教育主體的法律性質及這些主體之間的法律關系,賦予教育法治規律以更多的探索可能性。
有關部門可通過搭建組織平臺、會議平臺、媒介平臺等,讓法治副校長在履職中的資訊得以共通、疑惑得以交流、觀點得以碰撞、經驗得以分享,形成法治副校長這一群體的共同文化,藉由這種文化,使“先進經驗可復制,因地制宜做推廣”,讓依法治教理念在教育法治實踐中落地更實、生根更牢、開花更盛、結果更碩。
習近平總書記在2019年中央政法工作會議上強調:“政法機關承擔著大量公共服務職能,要努力提供普惠均等、便捷高效、智能精準的公共服務。”法治副校長,是政法機關的公共服務職能在教育領域直觀鮮活的體現。普惠均等是廣度上的要求,便捷高效是速度上的要求,智能精準是深度上的要求。
教育法治則受教育者法治,受教育者法治則未來公民法治。通過教育共同體和法律共同體之融合,打造教育法治共同體;通過在教育法治實踐中總結提煉,探索教育法治規律。這,正是法治副校長的使命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