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火神”“雷神”文化遺存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間，武漢火神山醫(yī)院和雷神山醫(yī)院的建成使用，給抗擊疫情提供了有力保障。這兩座醫(yī)院的命名，極具中國傳統(tǒng)文化特色，體現(xiàn)了全國人民的美好祝愿。湖北屬于古時楚國的領域，在傳統(tǒng)民俗文化中，楚人相信自己是火神祝融的后代。火神正好能驅瘟神。同樣，在傳統(tǒng)文化中，雷神也有滅瘟疫的職責，于是就有了“火神山”和“雷神山”之名。

在人類早期，因為自然現(xiàn)象難以捉摸，便虛擬出不同的神仙對應著不同的自然現(xiàn)象，同時，人們還建相應的寺廟，用于祈求風調(diào)雨順。這在封建社會，尤為常見。有著兩千多年建城史的北京城，自然少不了這些廟宇。如今，北京城里還有多座火神廟以及雷神廟，甚至還有風神廟、云神廟以及雨神廟等建筑。

這些廟宇背后有著怎樣的故事，又展現(xiàn)了怎樣的傳統(tǒng)文化遺存？

北京城歷史上有好幾座火神廟，據(jù)民國年間《北平廟宇通檢》記載，民國初年，北京城內(nèi)有火神廟17處。如今現(xiàn)在保存較完整的有什剎海火神廟、琉璃廠火神廟、古剎火神廟、花市火神廟等。其中，規(guī)模最大、歷史最悠久的要數(shù)什剎海邊上的火神廟。它始建于唐代貞觀年間，那時候北京還叫“幽州”。

當年幽州城的城址，大概在今天的廣安門周邊一帶，而那個時候的火神廟，充其量也就是幽州城郊區(qū)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廟。元代興建大都城，這座火神廟也算是“進城”了—其位置正好位于元大都中軸線上的萬寧橋北側路西，而且其旁邊便是大運河的終點積水潭（什剎海），可謂車水馬龍之所。也正因如此，這座曾經(jīng)不知名的小廟逐漸繁盛起來。元代至正六年（1346年）曾對這座廟宇進行過修整。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到，元代時，這座廟的地位遠高于唐代。

明代時，這座火神廟借助著幾把火而“火”了起來。萬歷二十四年（1596年），紫禁城用火不慎，將乾清宮和坤寧宮徹底燒毀。第二年，又一場原因不明的大火從紫禁城歸極門（今熙和門）燃起，很快便蔓延至三大殿，最終結果是紫禁城前半部分主體建筑焚毀殆盡。大內(nèi)連遭大火，令萬歷皇帝憂心忡忡。為了安慰內(nèi)心的恐懼與憂愁，萬歷皇帝決定向神靈“求助”，于是在萬歷三十三年（1605年）頒布一道圣旨，將北安門（地安門）外火德真君廟擴建。

廟宇擴建完畢，皇宮的主體建筑也快竣工了，沒想到在天啟六年（1626年），火神廟這里竟然出了一件怪事。《帝京景物略》記載了這樣一個“傳說”，這一年的五月初六上午十點左右，皇城北安門的幾個內(nèi)侍聽到后門橋附近“粗細樂先后過者三”，也就是一共有三起鼓樂喧天的聲音，滿臉疑惑的內(nèi)侍循聲而來，發(fā)現(xiàn)聲音是源于這座火德真君廟里，他們推門而入，打開大殿，令人驚呆的場景出現(xiàn)了：從殿內(nèi)沖出來一個巨大的火球，直奔西南方向而去，不一會兒，火球飛去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那便是明代歷史上有名的一則災變—王恭廠大爆炸。王恭廠大爆炸是真實發(fā)生的事件，但其原因歷來是個謎。《帝京景物略》中的這段描述與天啟末年政治腐敗有很大關系。當時宦官當權，朝中忠良盡被陷害，于是“虛構”出火神顯靈的事件。這體現(xiàn)了當時的人們希望有人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護佑國家太平的良好愿望。

因為這座火神廟有著悠久的歷史，《帝京景物略》中還有不少關于其風物景致的描繪。尤其是火神廟后亭附近臨水處，元代曾有一座萬春園，是當時考中進士的學子們在參加完皇帝御賜的恩榮宴后聚會的場所，由于此地臨近海子（什剎海），因此，也有人把這里比作唐代長安城的曲江池—唐代中舉的學子們均在曲江赴宴，之后要同登大雁塔，在塔內(nèi)將自己的名字題上去。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到這座火神廟游覽，在進入主殿火祖殿后，一定要抬起頭來看看殿內(nèi)的八角蟠龍藻井。這座藻井的精美程度，在老北京的民間建筑中極為罕見。

說起北京的雷神廟，它跟雍正皇帝有密切的關系。

明代時，祭祀雷神的地方，最初是在先農(nóng)壇，這里是北京的“萬神殿”，里面除了雷神，還有風神、雨神、云神、大明神（太陽）、夜明神（月亮）、各路星辰等神仙。皇帝祭天時，要把這些神靈的牌位拿到隔壁的天地壇（今天壇）陪祀。到了雍正皇帝在位的時候，他覺得諸多神靈擠在一起，有些不大體面，于是開始興建一些廟宇單獨祭祀這些神仙。

首先建好的是時應宮。這座宮觀位于紫光閣之北，始建于雍正元年（1723年），奉祀四海、四瀆（長江、黃河、淮河、濟水）龍王像，是皇帝祈雨的場所。

在時應宮東側，曾有一處康熙皇帝幼年“避痘處”。康熙皇帝幼年曾罹患天花，在這里被強制隔離，最后終于在此戰(zhàn)勝天花，因此這里被視為一塊福地。雍正元年修建時應宮的同時，這里本來計劃用作寶親王弘歷（日后的乾隆皇帝）的府邸，但弘歷最終還是被雍正皇帝安排住進了紫禁城的乾西五所。因此，康熙“避痘處”則被雍正皇帝改建為“雨神廟”。乾隆皇帝即位后又將其改建為喇嘛廟，它就是如今處于封閉管理狀態(tài)的福佑寺。

除了上述的兩座廟宇之外，雍正皇帝分別于雍正六年（1728年）、八年（1730年）、十年（1732年）先后修建了宣仁廟（祭祀風神）、凝和廟（祭祀云神）和昭顯廟（祭祀雷神）。這三座小廟加上雨神廟，如眾星拱月般分布在紫禁城周邊。后來，人們把故宮附近的真武廟、萬壽興隆寺、靜默寺和普度寺加起來，形成了“故宮外八廟”的說法。

奉祀風神、云神和雷神的三座廟宇都是仿照時應宮修建的，而且雍正在給這三座廟宇起名字時也意味深長：雷神廟叫“昭顯廟”，其寓意是如雷鳴一般彰顯帝王的美德；風神廟則叫“宣仁廟”，寓意為帝王的德行就如春風一般吹到每個角落；云神廟叫“凝和廟”，寓意在于如祥云一般將祥和凝聚起來。

三座廟宇中，昭顯廟只剩下一座殿宇和一座影壁墻，且被用作學校；凝和廟則保存完好，也被用作學校；宣仁廟2008年得以修復，但并不對外開放。

（摘自《北京晚報》2020年2月11日，周繼紅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