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大學,黑龍江哈爾濱 150080)
隨著我國改革開放進入新時期,我國經濟實力迅速增長并擁有了雄厚的政治、軍事、科技實力,但是對于文化實力的建設和文化體制的構建仍然不盡人意。因此,在步入改革深水期的中國急需一場文化改革,建構適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現代化的文化環境,切實增強我們的文化軟實力,增強人民的文化自信。在這個過程中,作為改革的推動者,政府可以通過行政手段對文化進行規制,以建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初步脈絡并發展為較為完善的文化體制。這種文化規制方式在我國古已有之,即政府通過行政手段對文化進行規范的過程,其目的在于形成較為完善的文化體制,為文化的發展提供穩定的不易受沖擊的基礎,同時也為經濟體制改革和行政體制改革提供穩定的文化環境,“用中國語言中國思維解釋解決中國問題”。
在我國的歷史上,不同時期的行政主體能夠基于新的歷史階段做出相對應的文化規制政策,并逐步建立和完善一套行之有效的文化體制。如從原始社會向奴隸制社會過渡時期,我國從神權政治逐步發展為周禮;從奴隸制社會向封建社會過渡階段,通過百家爭鳴,形成了法家到儒家的文化脈絡,并在幾千年的歷史發展中逐漸形成了以儒家思想為主線的文化體系。
在幾千年的歷史發展中,中華文化如百川匯流般不斷融合不同文化并使之本土化,形成帶有不同民族特色的統一的文化體系,同時也令諸多少數民族逐漸融入中華文明,成為其中的一員。從春秋戰國時期的百家爭鳴中脫穎而出,成為幾千年治國理政思想的儒家文化在其作為正統文化的時期,不斷融合百家思想,對外來思想和多民族文化兼收并蓄,如西漢傳入的佛教、五代十國時期的各族文化、元清兩朝的不同民族文化等,也使這些民族在文化上承認中華文化,成為中華民族的一員。
隨著時代和政權的不斷更迭,我國的文化體制一直保持在一個相對穩定的狀態,這是我國古代文化規制的一大特點。對文化體制的不斷完善與發展,是我國古代文化規制的長期措施,不管是社會形態過渡階段還是封建社會時期的政權更迭,其最重要的措施之一就是保證文化環境的穩定性,在此基礎上進行創新。例如周禮是建立在夏商和周初期的神權文化之上;儒家文化建立在周禮和百家文化的基礎之上;宋明理學又是建立在儒家文化基礎之上。因此,古代的文化規制其帶有極強的穩定性特征。
實用主義是我國哲學的一大特征。在此基礎上,我國古代政權的各項活動包括文化規制也帶有實用主義的色彩。首先,傳統的文化規制要保證政權在文化上的合理性,由此出現了周禮,出現了天人合一文化;其次,傳統的文化規制要保證政權能夠發展,如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鳴,都是從不同角度論述國家的發展;最后,傳統的文化規制要保證政權內部的穩定性,從而出現針對行政體制內部人員的清廉文化、民本文化,這也是我國傳統的文化規制活動帶有實用主義色彩的證明。
我國古代的文化規制帶有世俗性的特點。主要表現在以下幾點:第一,世俗權力利用宗教維系政權穩定。這主要集中在治國理政的過程中,對于治國思想從起初的儒家思想逐漸發展為儒道并用,而后逐漸發展為儒釋道三家并用。第二,世俗權力對于宗教有規制作用。在兩千年的封建文化發展的過程中,宗教無法對政治產生重大影響,而政治權力會視情況干預宗教發展。
夏商兩代作為我國奴隸社會的初期,各方面文化還不盡完善,在社會文化、政治文化、信仰文化上仍保留有原始社會的色彩。如自然崇拜、巫祝文化等,在政治上則接近部落聯盟制,因此在奴隸社會部分不做主要依據,主要探討以周禮為代表的文化規制活動。
2.1.1 社會文化
周代周公旦在夏商兩代文化和周人本體文化的基礎上制定周禮,其中對社會文化進行了詳細的規制。周朝伊始,為配合政治上維護宗周統治的分封制,周公旦在意識形態領域進行了全面革新,將上古至殷商的禮樂進行大規模的整理、改造,創建了一整套具體可操作的禮樂制度,包括飲食、起居、祭祀、喪葬……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納入“禮”的范疇,使其成為系統化的社會典章制度和行為規范,從而形成孔子所景仰的“郁郁乎文哉”的禮樂文化,即禮樂成為一套遍及政治、教育、信仰等各領域的重要文化結構,并在其統轄范圍內全面推行禮樂之治。
2.1.2 政治文化
周禮的內涵和特質集中體現于敬天、明德、保民思想體系之中,對后世影響極其深遠。他代表了君師合一的理想,成了后來儒家理想的政治楷模。在政治文化上,《周禮》是一部通過官制來表達治國方案的著作,內容極為豐富,其中所記載的禮的體系最為系統,既有祭祀、朝覲、封國、巡狩、喪葬等等的國家大典,也有如用鼎制度、樂懸制度、車騎制度、服飾制度、禮玉制度等等的具體規范,還有各種禮器的等級、組合、形制、度數的記載。許多制度僅見于此書,因而尤其寶貴。《周禮》分為六類職官,主要分為“六典六屬”:六典包括治典、教典、禮典、政典、刑典、事典;六屬包括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在不同的分類中職官所負責的工作不同,這不僅在政治上厘清了各官員職屬,也在文化上對政治機構內部進行了文化規范。
2.1.3 信仰文化
周公的理論是中國文化由以“神”為本發展為以“人”為本的關鍵所在,中國文化的精神氣質如“崇德”、“人本”等涵義從此基本定型。周人由崇拜天神轉而宣揚“天命”,以政治倫理意味較多的“天命”取代了殷人神話色彩濃厚的“天帝”,提出了“以德配天”、“敬天保民”的思想,認為商亡、周興是周人“敬天保民”的緣故,要人們遵循周禮,用倫理道德的原則來維護“尊尊”、“親親”的統治秩序,一切經濟、政治、宗教的原則都必須服從它,這也是“敬天保民”的核心,出于這種倫理政治的需要,周人的宗教觀由殷商對天神與祖先的雙重崇拜,逐步轉向偏重于祖先的崇拜。
在封建社會中主要分為兩個階段:秦和秦后的統一王朝。秦代治國思想以法家為本,秦后的封建王朝治國思想以儒家為本,二者所采取的文化規制政策也不盡相同,所以對二者進行單獨分析。
2.2.1 秦朝
秦朝建立后,一直延續戰國中后期經歷商鞅變法后的法治思想,法治思想對于秦的影響從戰國開始。因此,對于秦的分析應該從商鞅變法開始而非將秦單獨作為封建王朝進行分析。
(1)社會文化
秦從商鞅變法開始,以法治思想為根基,依法治國,以法律規制秦國及秦朝的社會文化。如商鞅變法前,秦國內部主張德治與貴族政治,參與政治的方式以氏族為主,不同氏族的封地間經常發生沖突,私斗成風;秦國民眾也多陋習,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秦國的發展。自商鞅變法后,秦通過權力機關制定法律并強制推行,在全國范圍內逐步推行秦律,在《秦律》對社會風氣進行規范,如要求百姓見義勇為、不允許百姓批評和夸獎官員、保護私有財產和未成年人等。通過法律對社會文化進行規制,逐步改變社會風氣,使秦國從上到下煥然一新并逐步建立統一王朝。
(2)政治文化
秦從戰國時期商鞅變法開始直至秦滅亡為止,一直通過制定法律并輔以行政手段對政治文化進行規制,例如《秦律》中對官員道德、官員問責、官員考核等多方面進行了要求,但同時為了規制從上到下的政治思想,維護其統治穩定性所采取的“焚書坑儒”的政治手段也為后世所詬病。
2.2.2 秦后各朝
(1)社會文化
秦后各代對于社會文化采取多方面的規制政策,如通過行政手段堅定儒家思想作為社會文化主體思想,并對儒家文化不斷完善。從漢代“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到隋唐開科舉、從西漢開始融合佛教和唐代融合少數民族文化到宋明官方以理學作為社會文化的主流思想,無一不是堅定和完善以儒家文化為中心的社會文化體制。
在堅定和完善以儒家文化為中心的社會文化體制的過程中,各朝對于社會文化也進行不同程度的文化規制。如漢代到隋代所實行的察舉制,重用孝廉之人,唐代及以后實行科舉制,以儒家經典進行科舉取士,這是通過行政手段對社會文化產生間接影響的集中表現;在宋明理學確定為治國理政的主要思想后,在民間不斷宣揚“三綱五常”、“三從四德”等思想則是通過直接宣傳對社會文化產生直接影響的集中體現。
(2)政治文化
政治文化的正確與否,直接關系到各級官員政治思想的正確與否,也間接關系到政權穩定性與合理性。由此,秦后各代對于政治文化的規制一直作為各代文化規制的重要組成部分。從漢代開始,各朝封建政權都采取了多種方式對政治文化進行規制,如在官員的選取上注重對官員學識和道德水平的考察;對官員的考核制度中在考察政績的同時對官員本身的道德素質進行考察,作為次要考核內容;不斷完善政權內部各機構的相互監督與制約;在對于官員的教育上強調樸素的民本思想、清廉文化,不斷樹立典型,營造良好的政治文化環境,這是封建政權通過行政手段對政治文化進行規制的重要表現。
(3)信仰文化
我國封建社會基于維護其統治的正確性與穩定性,對于信仰的規制從未間斷。其主要表現為文化統治方式以天命信仰、祖先崇拜為基礎,輔之以對宗教的階段性的寬容與限制政策。宗教對于我國歷史上的封建政權來說是一種工具,用以緩和統治階級與底層百姓之間的矛盾,維護其統治的穩定性而存在的。但是封建政權在利用宗教維護其統治的同時,也在防范宗教對于其統治的威脅。中國歷史上諸如如“三武滅佛”、唐代統治階級內部分官員對于佛教的反思、清代的“禁教令”(禁止教皇具有絕對權力的天主教在中國的傳播)等,都是在宗教對統治階級產生不利影響的情況下,封建政權通過行政手段或軍事手段限制宗教的發展,使之無法成為信仰文化的主流。在這些活動中,我國逐漸產生了《論衡》《神滅論》等樸素唯物主義巨著,為我國唯物主義哲學的發展提供了一定的空間。
通過以上分析,我們不難發現,文化規制在我國古已有之。這也為我國改革時期的文化規制政策與文化體制建設提供了經驗與教訓。
首先,文化作為社會發展的產物,帶有天然的公共性,因此政府通過行政手段對文化建設進行干預是履行公共職責的表現之一,而文化規制作為行政機關對文化發展做出干預的重要手段,是文化體制建設的必要過程。通過文化規制,營造符合社會發展需求與發展方向的文化核心,在此基礎上,通過進一步的文化規制,對文化體制的建設與發展進行干預和維護,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體系的必經之路。
其次,建設文化體制,在由社會自然發展的基礎上,行政機關要對文化核心的確定與營造進行干預,使文化體制的建設與發展符合社會制度的需求與社會發展的動向,同時也成為整個社會良性發展體制的一部分,其他部分的發展提供穩定的文化環境。
再次,文化建設要注重全面性。在文化規制的過程中,要堅持社會文化、政治文化、信仰文化三方并舉的策略,三方相互配合,相互依存。信仰文化為社會文化提供一定的道德標準;社會文化又對政治文化產生影響;政治文化對對社會文化具有標榜和規范的作用,同時也是信仰文化規范化的主要動力。通過文化規制,使三者形成良性循環,從而推動文化體制的不斷完善與發展。
最后,文化規制作為行政機關對于文化發展的一個重要手段,要注重適度性。文化建設不能急于求成,強制推行過于超前的文化,這對文化建設易產生不利影響。同時,對于文化核心及圍繞核心進行建設的文化體制的發展不能過于苛求,要順應文化發展的自然規律,推動當代中國的文化體制發展符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的要求,逐步推動文化體制的科學化、社會化,從而建設有利于中國發展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體制,為我國的改革開放提供相對穩定的文化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