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時邕墓志考

喬相宜

（黑龍江大學歷史文化旅游學院，黑龍江哈爾濱 150080）

1 墓志錄文及基本情況

《隋唐五代墓志匯編續(xù)集》[1]和1991年的《北京文物與考古2》[2]122、《北京石刻藝術博物館叢書（二）》[3]125以及《北京志 文物卷 文物志》[4]中均載唐王時邕墓志。它的志蓋為盝頂式，四周線刻出十二臣懷抱十二生肖像和云紋、寶像蓮花圖案，周圍由以枝紋圖案纏繞，對于其尺寸有不同的記述：《北京文物與考古2》中記志蓋長寬尺寸為74厘米，成正方形，厚8厘米；《北京石刻藝術博物館叢書（二）》中載蓋為64×65厘米。由此可知，志蓋大致為長寬相近約70厘米左右。志蓋正中刻篆文“唐王公墓志銘”六個字，背面有楷書作的“釋迦單尼佛圖贊并序”殘碑文。“釋迦牟尼佛畫贊”原為碑，后因改為王時邕的墓志蓋，末端被截斷，但其前端似尚有文字，現(xiàn)在僅存全行一半左右，無法識別。其碑文共二十二行，每行約二十余字不等。錄志蓋全文如下：

“釋迦牟尼佛圖贊并敘 前國監(jiān)書學博士王南金詞

綆短汲深者無成仰乾俯坤者有象以無成之智觀有象之元元早不可得而睹矣

況視聽表名言絕大圓凝寂金輪□風乘辯詳乎至至哉然息六趣途伏三界字發(fā)越十

地超騰□拯難其惟我法王大師歟奧有清信邑人太原王公思貞英秀德高紛華沉略

泉飛雄斷電爍或入墓籌算之決勝千□料敵以不顧百身既烈且忠偉哉良士矣聞夫

功高志遠者心腹各安其能道之將行文武不墜憑是福業(yè)有階必登時□清曠之域防

患發(fā)念偶明悟之上人焉方之古流澄什之謂也信精條法躬比量宏崖孤松目仰千

仞誠梵場之棟干也靈廊周流紗窗月窺粉壁岑聳從之游者作禮而道生洛誦次土

以詮其本教發(fā)玄著可不謂之階漸歟榷貢慢舍泉布利徽真朱之綠之煥燦陸離吉

云惠日兮蔭茲炟茲相好青縓豪若飛動兮睟容千變假祐護力仰徽猷德佛歷綿邈而

無息法海汗漫皇家鐵圍之一貫興是愿已侯其壹如我溫亙香寶座陳法遠邇稱嘆

銘諸宿心南金不才忝成均之任□□釋氏之義焉敬聞高風勉為之贊贊粵：

如栰喻者其法無舍得象悟真真留亦假俱為至至大圓明智像亦無二睟容如在蓮目

入海嗜相念茲悟理無待憑諸福業(yè)□皇祚群生暉映沙劫

押官于乾育路奴子李懷岳李景登天寶二年歲次癸未十二月丙寅八日

癸酉建。”[2]122

它是當時的國子監(jiān)書學博土王南金作，并用“釋迦牟尼佛圖贊”的刻石改制而成，時間在會昌六年（846年）三月。

志石成正方形，《北京文物與考古2》中載尺寸為66厘米，厚9厘米（《北京石刻藝術博物館叢書（二）》中為61×61厘米），墓志由漢白玉制成，全文有二十九行，每行約三十不等，楷書載。墓主的墓志銘全文錄為：

“唐故幽州節(jié)度押衙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太子賓客兼監(jiān)察御史太原王公墓志銘并序

前盧龍節(jié)度驅使官宜德郎試太常寺協(xié)律郎賈睻撰

外生鄉(xiāng)貢明經(jīng)李方素節(jié)

公諱時邕字子泰其先太原人也昔因之宦徒家于燕乃為燕人也曾祖諱洪瀛州錄事

參軍忠諒孝友克寬且仁氣和質方天所授也當蒞官之際以?明慈惠為政衰止獄訟

為譽令俗殊變人莫儔矣祖諱解公錯綜五經(jīng)深秘奧義禮闈對策而取十全條奏精辮

才冠等列首選涿州范陽縣丞察俗以明撫眾以道滔滔德音溢灌世路皇考諱杲躅其

先跡以五經(jīng)及第獲瀛州河間縣主簿終幽府功曹參軍力行博學溫故知新在理民守

事之時鑒通高遠猶巨鏡新礱而眾象無逃質素言行序述而不備矣侍御公則幽府功

曹第三子也幼學在志匪怠歟時惜寸陰重于尺壁徙義通經(jīng)兼富詞彩詩之秀麗疑

新錦濯哂于春江筆術標奇猶晴天遠倚孤島嗜五常四教偃仆而非忘之年弱冠易懷

土之節(jié)有達四方之志辭田園赴春闈已行及離鄉(xiāng)千里而遇德音如得坎則止增益厥

道旅游一十五祀是以驟馳鄉(xiāng)思而懷歸焉知知克祿燕地從仕軍門首署佩刀之職霞

成高位時君知其廉平剛直特為聞奏皇恩既敷勛貺御吏而名立于世是公之操行也

公常慕于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之徒是公心源之好也見暨于勇而嗇于禍以足其性而

求名焉者公則視之如仇焉世難儔之節(jié)也但取交之道或有是非于己者公則未曾求

之于人謂之犯而不校也公又能之或有于人無信不孝于家不直于道暴獲榮祿者天

何從之豈不是罔之生也幸而免公則于家有孝于國有忠于人有信未至于知命之

年天鍾璺歟何異于琬琰與頑石俱焚芝蘭等蕭蒿同燼誠可哀哉誠可痛哉在于軍門

寮寀智識弘深者皆萬口一口惜君名賢霣萚何速況乎親戚朋友哉公娶前節(jié)度押衙

隴西李氏全實之女也柔明孝慈天之質也禮樂風操家之范也清凈奉先采□之節(jié)也

李氏之閨儀肅九族之睦則夫人是賴育一子二女子才生三月殊不辨親疏天奪恩思

父子愛阻長女年九歲次女六歲儀范未聞于時不保父之道育實可傷悼矣公享年四

十有七會昌五年十一月遘之疾矣醫(yī)卜無驗乙丑歲日次大呂廿有四日終于燕都坊

之私第取會昌六年沽(始)洗月朔日卜葬于薊縣南一十三里廣寧鄉(xiāng)魯村東一里之

原禮也雖不泓師相地或用泓師之范葉兆良焉胡善如之刱斯瑩隴暄以才諛亟囊日

之譽課虛為詞而志幽礎詞曰

英英君子 秀而多文 其干修直 其氣清醇

孝以名家 忠以□君 志潔冰雪 心勤典墳

人間儉寶 寂爾沉淪 泉火穸暗 隴月空春

魂埋幽壤 骨委窮塵 借哉時彥 翻成故人”[2]122

2 墓主的生平

2.1 生平簡介

據(jù)志可知墓主為王時邕，字子泰，其先為太原人，從家于燕。關于墓主人的生卒年，墓志記錄王時邕于“唐會昌五年(845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卒 會昌六年(846年）沽洗月(三月)葬”，”及“享年47歲”，據(jù)此逆推，依歷史人物年壽計算的慣例，時邕應生于唐德宗貞元十四年（798年）。墓志還清楚地記錄了墓主的卒地和葬地：“會昌五年十一月遘之疾矣，醫(yī)卜無驗，乙丑歲，日次大呂，廿有四日，終于燕都坊之私第。取會昌六年沽(始)洗月朔日，卜葬于薊縣南一十三里廣寧鄉(xiāng)魯村東一里之原”，由志載可知，墓主卒于燕都坊私第、葬于薊縣。

2.2 仕官經(jīng)歷

志載王時邕列首選為涿州范陽縣丞，后獲瀛州河間縣主薄，終為幽府功曹參軍，軍將名稱為幽州節(jié)度押衙，后受皇恩賞為御史。胡三省注中有文宗“太和二年(828年)，使府，節(jié)度使幕府也。御史，幕僚所帶寄祿官，亦謂之憲官。”[5]卷第二百四十三，7858皇帝知道他廉平剛直，其受皇恩賞為御史而名立于世，賜“憲官”監(jiān)察御史。太子賓客和監(jiān)察御史是墓主獲得的唐中央的憲官和檢校官。“憲官和檢校官是一種加官，用以秩官員品階。”[6]憲銜和檢校銜都是虛銜，與實際的官職職掌無關，設立的目的是為借用中央中高層官的品階來解決藩鎮(zhèn)軍將沒有品階的問題，以此安撫軍心。檢校銜是中晚唐藩鎮(zhèn)使府為中、高層幕僚請奏的一種階官，檢校太子賓客一般授給中層武職，有時也授給高層武職官連用，由此可知墓主最終的武官官職已經(jīng)做到了中高層。

墓主并不屬于中央官員，而是專為邊境地區(qū)所設置的蕃官，在他之前，周嶼在大和初年也曾任幽州節(jié)度押衙一職。據(jù)周玙志載，“周嶼，字仲信，河中河西人。元和中侍奉彭城公，授散兵馬使。長慶中授正兵馬使知都虞侯事。會昌四年(844年)授媯州刺史。會昌六年(846年)授涿州刺史水泰軍營田團練等使。大中二年(848年)辭職，授平州剌史盧龍書度留后柳城軍等使，終于幽都縣遵化坊之私第。撰書者周在中志載為其子。”[3]127墓主長期擔任幽州節(jié)度使的將校，所歷職任基本都是節(jié)度使的親要之職。志載，周嶼受封侍御史、國子祭酒、 蘭陵郡王等職，對此，大和七年( 833年) 周玙夫人的墓志也有記載“夫人彭城劉氏之女，幽州節(jié)度押衙、檢校國子祭酒、兼侍御史、蘭陵郡王周氏之妻也。”[7]他的受封已經(jīng)是軍將這個層面的最高級別，“開成元年十一月。中書門下奏。準太和十一年七月二十六日敕。諸道節(jié)度使下。都押衙。都虞候。約五年以上。方得改轉。押衙兵馬使。約七年以上。方得改轉。三萬人以上軍兵。每年許奏四人。其序遷合與憲官者。以曾歷兩任。奏授賓詹者與監(jiān)察。以次遷序。止于侍御史。其御史中丞以上官。并須因有戰(zhàn)功。方得奏請。諸道團練下萬人以上軍。所奏不得過殿中侍御史。如未有憲官者。不在奏限。萬人以下軍。不因戰(zhàn)功。并不得奏論請。敕旨。依奏。”[8]從周玙墓志來看，幽州節(jié)度使屬于三萬人以上的大軍，任押衙，屬于節(jié)度使的親信，職位重要，做到了軍將的最高級別。

幽州地區(qū)的軍將及其子女后輩的婚姻都局限在幽州節(jié)鎮(zhèn)內，通過軍將之間聯(lián)為姻親，強化了幽州軍將之間的關系。“如墓主作為幽州節(jié)度押衙娶的是節(jié)度押衙李全實之女，幽州節(jié)度使萬泉柵守將曹某娶了幽州先烽赴團使、游弈馬軍將張榮之女等，可以看出婚姻基本都是在幽州節(jié)度使的轄區(qū)內的政治聯(lián)姻，形成一定封閉性和地域性的特征。”[9]這也是幽州形成割據(jù)勢力的一個重要因素。

2.3 家族世系

“縱觀整個中古時期，太原一直是王氏最著名最重要的郡望之一。太原王氏經(jīng)過魏晉至隋初近四百年的傳承與發(fā)展，在隋唐時期呈現(xiàn)出房支眾多、成員組成復雜的特點。”[10]除了主要的房支晉陽王氏、祁縣王氏等之外，在墓志和正史中還有許多出自太原郡望，但房支不明的王氏，例如《新唐書》卷 149《王紹傳》云：“王紹，本名純，避憲宗諱改焉。自太原徙京兆之萬年。父端，第進士，有名天寶間，與柳芳、陸據(jù)、殷寅友善。據(jù)嘗言：‘端之莊，芳之辯，寅之介，可以名世。’終工部員外郎。”王紹雖出自太原，但后來移至京兆萬年縣，世系房支沒有記載，難以考訂。墓主王時邕與王紹一樣屬于沒有史料記載其支系，泛稱為太原王氏。

3 結論

“幽州范陽郡，大都督府。本涿郡，天寶元年更名。縣九：薊、幽都、廣平、潞、武清、永清、安次、良鄉(xiāng)、昌平。”[11]卷第三十九，1019唐代的薊縣在幽州城的東部，西部是幽都縣，而志載的“終于燕都坊之私第”中的燕都坊在薊縣的北部，也就是幽州城的東北方。關于燕都坊，1951年出土于北京東城區(qū)東單御河橋的桑氏墓志中有載“唐憲宗元和八年(813年)冬十月二十九日考終命于燕都坊之私第”[12]和1976年出土于北京地安門西大街北海中學樓前的唐蔡氏夫人墓志載“唐會昌六年（846年）十月三十日，蔡氏夫人卒于幽州薊縣燕都坊之私第”都有類似記載。又有“薊、望。天寶元年析置廣寧縣，三載省。有鐵。有故隋臨朔宮。”[11]卷第三十九，1019中所出現(xiàn)的“廣寧縣”可能就是墓中所出現(xiàn)的“卜葬于薊縣南一十三里廣寧鄉(xiāng)魯村東一里之原”中的廣寧鄉(xiāng)。

王時邕墓志中的志蓋正面刻有“唐王公墓志銘”六個字，但背面是“釋迦單尼佛圖贊并序”殘碑文。“釋迦牟尼佛畫贊”原碑因被改為王時邕的墓志蓋，末端被截斷，但保留下來前端二十余行碑文，志蓋是當時的國子監(jiān)書學博土王南金用“釋迦牟尼佛圖贊”的刻石改制而成，時間是會昌六年（846年）三月。由此可見唐代佛教的興盛，但從敬宗開始有滅佛的傾向，到武宗會昌時掀起了“武宗滅佛”，有“會昌五年(845年)七月，上惡僧尼耗蠹天下，欲去之，道士趙歸真等復勸之；乃先毀山野招提、蘭若，敕上都、東都兩街各留二寺，每寺留僧三十人；天下節(jié)度觀察使治所及同、華、商、汝州各留一寺，華，戶化翻。分為三等：上等留僧二十人，中等留十人，下等五人。余僧及尼并大秦穆護、祅僧皆勒歸俗。寺非應留者，立期令所在毀撤，仍遣御史分道督之。財貨田產(chǎn)并沒官，寺材以葺公廨驛舍，銅像、鐘磬以鑄錢。”[5]卷第二百四十八，5402勒令拆毀寺院、令僧尼還俗等，除此以外，刻有佛經(jīng)碑文的石刻等也被要求將文字磨去，王時邕卒于會昌五年，其墓蓋應是“武宗滅佛”的遺留物，可能由于在喪家時沒有查看，故以保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