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柳金
一
清明,走進一座陌生的村莊。
惟其陌生,目之所見、耳之所聞才會以盛開的姿勢迎接我。逶迤盤旋的村道丈量出山的魁偉與險峻,這把量天尺也許演化于魯班當年的“矩”。沿著尺的方向,山重水復總是糾正我對前方的猜想。一道山梁、一座驛橋、一處篁竹、一叢野花,布局完全沒有章法,率性而為卻有了勾、皴、擦、點、染的效果,重匠心而薄匠氣是山水畫的至高境界。轉念之間,這把尺居然變成了吳道子手中的畫筆。于是,風聲、鳥聲、蟲鳴聲、溪流聲便全都盛開在眼前。
這個節氣的趕赴,總有踏青的意味。想起古人踏青,遵行禮制,陣仗鋪排,黃發垂髫,結隊游春。據《論語·先進》記載:“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此解釋有兩種,一是按王充《論衡·明雩篇》解釋:這是一種多人在渡沂水時表演像龍一樣的行列舞蹈;另一種解釋為:描寫幾個大人與兒童在沂水中游泳,然后到舞雩臺上吹風的情景。何種解釋更能立足,不必去作考證,這樣的踏青頗有儀式感,莊重而神秘,古樸而自然。我沒有古人的情懷,也乏今人的喧鬧,素不喜呼朋引類,既是赴約,當以簡淡為好。
就像這座名為“花萼樓”的圓形土樓,如此孤獨地高踞于村居和群山的簇擁之中。貌似周遭一片囂騰,她的內心卻是清寂的。眼前四百一十歲高齡的老靈魂于歲月滄桑中修煉成的莊靜、從容,讓我看到一個澄明的處子之身。她歷經了四百多年的煙火,早已笑看這清明時節的祭祀,香燭、紙錢和鞭炮的味道絲毫不能讓她哀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