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家界大峰林對話（二題）

羅長江

曾經(jīng)這群山

最初始是混沌

人的世界是從先前的碎片的混沌中心出現(xiàn)的

——普里戈金《從混沌到有序》

曾經(jīng)這群山……

還記得嗎——不，你應(yīng)該記得，曾經(jīng)這群山不是山，是一片差不多在同一海拔高度隆起的高原；在成為高原之前，是一片古海洋；在成為古海洋之前，是一混沌未開的鴻蒙。那是何等無上無下無左無右、無輕無重?zé)o遮無攔、無窮無涯無邊無際的一種鴻蒙啊。

沒有天也沒有地。沒有白天也沒有黑夜。沒有色彩。沒有紡織娘躲在墻角唱著歌交媾。沒有松脂和獸皮在身的氣味。沒有神話。沒有擊壤而歌和圍著火堆跳舞。沒有甲骨。沒有鐘鼎。沒有絲帛?！皼]有火藥味也沒有香水味”，“沒有圍墻，豁谷，關(guān)卡，暗礁，沒有燈塔的暗淡警告，沒有航標(biāo)”。那時候有的只是混沌啊?；煦绾w一切?；煦绨菀磺??；煦缭杏妥躺磺?。詩人彭燕郊所繪制的這幅濃淡相間的混沌與光影交融的宇宙震蕩氣流云圖，正是以最具體的意象刺向最高哲理和抽象的人類畫卷，并由此發(fā)現(xiàn)和營構(gòu)了一個最原初最本真的宇宙“混沌”境界。在詩人眼里，混沌不只有數(shù)學(xué)的、物理的定義，而是宇宙大化之中甚至與宇宙大化同格的一種大氣象大境界，一種高邁超拔的生命化境。

此刻，我是在張家界砂巖大峰林的制高點，想象和感受詩人彭燕郊的鴻篇巨制《混沌初開》的。歸于原初階段的混沌，極易使人想起蛋清與蛋黃，千變?nèi)f化的過程中出現(xiàn)了清氣和濁氣，清氣和濁氣如戀人一樣緊緊摟抱在一起，上不肯升，下不肯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