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賜
一
罐子里透著蔚藍的光,那些纖細的“骨頭”,宛如冰冷的燈絲在灼燒。印度強壯水母在水中彈跳,忽然引發一陣尖銳的嘲笑——它們看起來和強壯毫無干系,甚至笨拙得有些古怪。水母成了光的容器,時間就這樣被演繹成了裝飾品,供人觀賞與玩樂。只與大海一彎沙灘的距離,海洋館里那些被打撈上岸的活物,似乎也混雜了人類的焦慮。
水母宮的走廊上,黏了一層濕潤的泥,又是雨水泛濫人頭攢動的季節。原本懨懨無力的生活里,因為某種毫無意義的浮動而救贖。在離開海邊的一段時間里,偽裝成一名水母飼養員的念頭時常浮現在我的腦海。只要能夠精確地模擬海洋,水母就可以無限繁殖。也許我有機會功成名就,將余生徹底沉浸在海水里,將那些美好的念頭私自封存。
無所事事的日子里,我有時會想起一個叫關關的女孩子。一個無足輕重的,應該在一百天以后就會徹底被遺忘的人。甚至連名字都不會留下。我不知道她是姓氏為“關”,還是給自己起了個藝名。這樣的人在我的生活里出現過很多次,最后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滋生的欲念,更像是毀滅與新生的符號,散落在一場大雨過后的晴明里。
那一天,關關無比認真地說,這一次,你一定要看清楚我的臉,記住我的樣子。她太認真了,簡直不像是在玩笑。我鄭重其事地打量,依舊無法厘清她渾濁不清的面孔,沒有梨渦,沒有淚痣之類,面容稱得上姣好,卻涂著厚厚的粉底。我患有嚴重的臉盲癥,準確來說,是我不太在意他們的樣貌,以及他們的名字,久而久之就失去了記憶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