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星辰
(北京師范大學教育學部,北京 100875)
20世紀80年代以來,國有林區開始進入了林木資源危機、經濟危困與生態危機的“三危”時期。[1]繼續承擔辦社會職能越來越加重企業負擔,不利于企業轉型發展。國家多次下發文件,指出剝離企業辦社會職能。其中,教育職能作為一項重要的社會職能開始被提上政企分開的日程。
2015年發布的《國有林區改革指導意見》提出因地制宜推進國有林區政企分開,逐步創造條件將社會職能移交當地政府。[2]為貫徹落實中央和黑龍江省委指示,黑龍江省森工總局于2017年發布了《黑龍江省森工辦社會職能改革——教育系統移交實施方案》,要求實現森工林區教育管理體制由“校企分離、森工托管”向“校企分離、屬地管理”轉變。2018年秋季,23個林業局及其下轄林場的81所中小學正式移交到地方政府,走上轉型發展之路。
筆者是從林區走出來的大學生,對林區的教育狀況和現實困境深有體會。林區子弟學校為什么現狀堪憂?轉型分離之后能否好轉?林區子弟學校怎樣才能擺脫困境?這些問題亟待解決。因此,筆者對林區子弟學校進行了系統的研究,具體分析在轉型之后林區子弟學校如何保持穩定,擺脫困境,求生存,謀發展的策略。
由于林區子弟學校是我國企辦學校的重要組成部分,并且是轉型嚴重滯后的企辦學校,因此,該研究對全面認識我國企辦學校的困境,推進企辦學校轉型具有重要意義。同時,林區子弟學校所在的林業局在地理上又多處于位置偏遠的欠發達地區,其困境又反映了我國教育資源的地區分布不平衡狀況。該研究對探討如何緩解教育資源地區分配不平衡,完善我國辦學體制也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該研究主要采用了質的研究方法[3],以黑龍江省H林業局的兩所子弟學校作為個案進行分析。調研過程中具體采用訪談法和問卷法,以及查閱林區教育志等當地官方文件進行文獻分析,并結合自身受教育經歷做出深入思考。
據H林業局教育志記載,H林業局建于1972年,迄今已有長達36年的企業辦學歷史,學校的數量從最初的22所銳減為現在的2所,經歷了由盛轉衰的過程。這代表了整個黑龍江省林區子弟學校的發展過程。并且H林業局的子弟學校在同類型的學校中聲譽較高,教學質量也排在前列,更具代表性。
筆者對林業局原教育局局長、高中校長、副校長,和多位中小學教師進行了深入采訪,并對林區家長進行問卷調查,了解他們對林區教育及轉型的看法,內容涉及教育發展歷程,教育現狀,生源情況,師資力量等多個方面。
第一,教學質量差甚至下降。
高考升學率是衡量學校辦學質量的重要指標。此次轉型的23個林業局的教育系統中,包含小學、初中、高中三個層級。其中23所高級中學和完全中學均屬于普通高中,與縣市中學存在較大差距,以H高中為例,2016、2017、2018年普本以上進線率分別為 31%,32.7%,28.6%,辦學以來成績最好的一年2014年,高三畢業生一共159人,本科升學率也只有44.6%,普本以上75人,重本以上19人;而臨近墾區的B高級中學2018年重本升學率達到55.43%,普本升學率達到90.9%,與林區子弟學校形成強烈反差。
第二,師資外流且結構缺員。
據訪談了解,從2000年開始,地方學校開始大幅調整教師工資。而林區經濟下滑卻導致林區子弟學校教師工資不升反降,同工卻不同酬,工資待遇和地方差距越來越大,進而引發教師外流,2003年H林業局高中一年內教師走了9人,到2005年36名教師中走了就20多人。
招聘老師問題上,林業局沒有自主性,只能聽從總局安排,而總局又不考慮林業局具體現狀,忽視教師學科分布。教職工整體滿員,而學科結構卻極不平衡,一些學科面臨沒有老師教學的風險,比如高中生物、地理等學科,高中三年級只有一名教師,相比之下,教務輔助人員卻存在過量情況。
第三,生源外流且質量下降。
據調查問卷顯示,由于林區學校教學質量不高,很多學生選擇在中考之后報考外地中學的外招。但是由于外招名額有限,錄取率低,很多學生在小升初時就考到外地中學,以便進入外地高中。目前由于學籍限制越來越嚴格,轉學不再容易,很多家長在上小學時就將孩子送到外地。可以看出,學生轉出年齡正在逐年前移,外流現象逐漸加劇。
并且,外流的學生均是成績靠前的學生,那些成績較差的學生只能留在林區本地高中。林區子弟學校的生源非但流失嚴重,質量也得不到提高,甚至有下降的趨勢,前景不容樂觀。
第四,轉型導致勞資糾紛。
勞資糾紛,具體而言是2018年教師的第十三個月工資和住房提租補貼,目前仍未付到教師們手中。由于H林業局屬于企業,不是事業單位,企業員工并不享有這些待遇,但是為了照顧教師們的利益,在轉型過程中,企業參照臨近縣市標準,答應付給教師同樣的待遇,但是實際上卻并沒有落實,很多老師對此表示不滿。
針對林區子弟學校的困境成因,筆者查閱相關資料并根據調研做出如下分析。
第一,森工總局重視不夠。
由于森工林區本質上屬于國有企業,發展經濟是其主要任務,教育只是其附帶社會職能的一小部分,因此對于教育重視沒有上升到應有的高度。
首先,林區教師的工資一直較低,在黑龍江省地方、森工、農墾三個辦學主體中,處于最低水平,尤其是從2000年開始,地方學校開始大幅調整教師工資。而林區經濟下滑卻導致林區子弟學校教師工資不升反降。同工不同酬,勢必影響教師工作的積極性與教師隊伍的穩定。
其次,學校定位上,林區子弟學校一直定位在普通學校,僅僅完成對林區子弟的教育任務,對林區子弟的升學率沒有提出更高的要求。
第二,社會經濟條件差。
首先,地理位置上,H林業局位于小興安嶺山區,交通條件較差,環境閉塞,基礎設施不夠完善,因此鮮有年輕老師,尤其是擁有本科高學歷的教師到林區工作。
其次,林區經濟下滑是制約林區教育發展的另一重要原因。林區經濟在經歷了短暫的繁榮后,在80年代陷入萎困,這就導致了林區子弟學校得不到充足的辦學經費。
第三,轉型移交不力。
轉型中出現的拖欠工資問題,在于高層領導的不夠重視。林區子弟學校移交只是企業減負工作的一小部分,學校轉制的出發點是為企業減負,而不是提高教學質量。因此在一些具體細節問題上森工總局并未做仔細規劃,在教師工資預算上不到位。
對于企業學校的轉型,可以說既是機遇也是挑戰。老師基本上也持肯定態度。就積極方面來講,企業學校轉入地方,可以避免受企業效益波動影響,辦學經費較穩定,教師也更加有安全感、歸屬感。維持了師資隊伍穩定,減少了師資外流。
但就不利方面而言,將企業學校交給地方,地方政府管理的學校數量增加,必然涉及資源分配的問題。林區學校作為新編學校,自然處于劣勢。H小學Z教師就表示,在原來森工體制內,他經常被選派參加全省的教研、賽課活動。但是森工學校并入地方,這樣的機會就很渺茫了。
對于林區企業學校轉型之后的發展,筆者提出如下幾點建議。
首先,接管原企業學校的地方政府應該合理分配教育資源,注意教育經費與機會的統籌平衡。特別是對原來教學質量薄弱的企業學校,給予適當的政策傾斜,逐步縮小原企業子弟學校與縣市學校的差距。
其次,學校所在地的林區企業,也應本著為子弟負責的態度,無論是財力上還是對外宣傳上,都應對林區子弟學校給予支持。
再次,林區子弟學校的困境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學校管理問題造成的。學校領導一定要努力尋找出路,利用轉型之后,教研、培訓機會的增多,時刻保持、提高教師素質;在沒有新鮮血液注入的情況下,盡量提高現有的師資力量,尤其是教齡長的教師,可采用績效激勵與定期考核的辦法,促進其提高教學水平,千方百計避免職業倦怠。并且林區子弟學校生源外流,人數較少,這也為小班額教學創造了條件。
關于辦學定位,H林業局教育領導者應仔細思考轉型后學校再定位的問題,在原有教學規模上進一步提升。只有提高辦學標準,加強學校建設,才能盡量緩解生源外流。
正如曾元中在 《一個規劃、兩個基礎、三個關鍵——芻議企業學校劃轉后的建設與發展》[4]所說,林區子弟學校領導可以根據學校實際情況,切實、科學地制定學校一段時期內的發展綠皮書;打好硬件設施建設基礎和加強教師隊伍建設基礎;深刻認識宣傳激勵重要性、牢固樹立教科研強校的質量意識、全面加強特色校園文化建設。
同時,林區子弟學校還應該結合自身實際,借鑒周邊學校,尤其是臨近重點中學的辦學經驗,讓自身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