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利維亞事件背后的冷思考

付冰冰

當地時間11月10日下午，面臨軍隊力量威脅和日益嚴重的群眾示威，玻利維亞總統莫拉萊斯宣布辭去總統職務，申請前往墨西哥進行政治避難。兩天后，玻利維亞參議院第二副議長阿涅斯宣布擔任該國臨時總統。

2005年12月，莫拉萊斯以53.74%得票率贏得總統選舉，成為玻利維亞獨立200年來首位印第安人總統。中國社會科學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副研究員、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法學院訪問學者譚道明對本刊記者表示，14年前，莫拉萊斯首次當選總統之前，玻利維亞的經濟狀況并不樂觀。正因如此，使得左翼領導人莫拉萊斯競選獲得成功。

莫拉萊斯在其三屆任期內，致力于減少底層貧困，推行了惠民措施，保護被邊緣化的印第安人權益。作為拉美左翼陣營執政時間最長的總統，在莫拉萊斯帶領下，玻利維亞——這個拉美地區最貧困的國家取得了經濟方面的良好發展，尤其是在2012年石油價格下跌情況下，當巴西、阿根廷都出現經濟問題時，玻利維亞依然保證了經濟的穩定性。

績效合法性不等于程序合法性

“績效合法性不等于程序合法性”，譚道明指出，盡管在其前三個任期內，通過一系列促進經濟發展和反貧困的民生政策使得該國貧困水平得到了大幅下降，經濟保持高速增長。但為尋求第四次連任，莫拉萊斯試圖通過修憲尋求連任的一系列操作仍然引發了玻利維亞民眾的不滿情緒。

長期以來，拉美國家在左右路線的搖擺顛簸中艱難前行，玻利維亞取得民生穩定發展局面實屬不易，但玻利維亞民眾對莫拉萊斯的看法呈現兩極化態勢，約40%以上的民眾認可其在經濟領域的政績，信任并懷念莫拉萊斯，但也有很多民眾對莫拉萊斯在政治領域的做法抱有異議，因此造成了民意分水嶺。

譚道明分析，與委內瑞拉的反對派不同，莫拉萊斯的反對派得到了美洲國家組織的支持，在圣克魯斯省占據絕對優勢，在此次事件中發動了大量民眾游行。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掌握石油與軍隊，而莫拉萊斯沒有。在地緣政治方面，委內瑞拉優于玻利維亞。

選舉作弊，總統“出走”

從“和平”到“政變”，莫拉雷斯花了二十三天時間。

阿根廷《號角報》復盤了玻利維亞政局變化全過程。據中國新聞網轉載的阿《新大陸周刊》援引的《號角報》報道的時間線顯示，10月20日，玻利維亞舉行了第一輪總統選舉，莫拉萊斯和卡洛斯·梅薩在選舉中對決。

選舉之夜，計票達到84%后，莫拉萊斯得票45.28%，梅薩得票38.16%，這一數字預示著將第二輪投票選舉，這在莫拉萊斯的總統生涯中尚無前例。

要避免進入第二輪投票，得票第一的總統候選人必須獲得絕對多數票或至少40%的選票，并領先其競爭對手10個百分點。

反對派和國際觀察員批評當局提供最終結果的步伐緩慢，擔心可能會作弊。街頭反對派開始示威譴責作弊行為。

10月21日，玻利維亞最高選舉法庭宣布計票95.63%，莫拉萊斯得票率46.4%，梅薩得票率37.07%，差距已接近第一輪獲勝所需的10個點。梅薩譴責“作弊”，多個地區爆發暴力事件，包括縱火，與警察發生沖突和哄搶。反對派抗議者團體燒毀了最高選舉法庭在波托西（西南）、蘇克雷（南）和科比賈（北）三個地區的辦公室。

10月22日，公民組織召集一場無限期總罷工。一天后，莫拉萊斯譴責玻利維亞右派在國際支持下“發動政變”。罷工在全國各地重復進行，雙方支持者之間發生沖突事件。

10月25日，大選最終結果公布，莫拉萊斯以47.08%的得票對梅薩36.51%的得票正式宣布獲勝。但是反對派，歐盟、美國、美洲國家組織，哥倫比亞和阿根廷呼吁該國舉行第二輪投票。

10月28日，抗議活動愈演愈烈，警察、莫拉萊斯的支持者和反對者之間發生了許多沖突。10月31日，應玻利維亞政府要求美洲國家組織對計票進行審計，但遭到反對派拒絕。11月2日，卡馬喬成為反對派最具代表性和最激進的面孔，呼吁軍隊和警察與人民“站在一邊”，并敦促總統辭職。

11月8日星期五，科恰班巴、蘇克雷和圣克魯斯三地警察暴動。而在拉巴斯，警察與抗議者之間的沖突場面有些慘烈，而叛亂也蔓延至該國其他地區。

11月10日，莫拉萊斯宣布，他將召集“新的全國選舉，以投票方式允許玻利維亞人民民主選舉新政府”。

在此前不久，美洲國家組織宣布其初步審計報告時，曾要求宣布10月份的總統選舉無效并舉行新的選舉。該組織稱在對選票的分析中發現了一些“違規行為”。

鑒于街頭抗議日增，武裝部隊和警察敦促莫拉萊斯辭職。最后，莫拉萊斯在執政近14年后從他的故鄉、玻利維亞中部的科恰班巴宣布辭職。11月12日，他得到墨西哥政府的庇護后抵達墨西哥。

拉美地區一體化進程呈碎片化趨勢

11月14日，莫雷拉斯接受西班牙《國家報》專訪，稱自己準備好返回玻利維亞，是為了和平。他已經辭職，也不會在重新大選中做總統候選人。莫拉萊斯同時表示，自己辭職需要國會批準。

“我查了一下玻利維亞2009年憲法，莫拉雷斯的說法有憲法依據。該憲法第170條規定，總統在下列情形下結束任期：他/她向多民族國會提出辭呈。換言之，他是向國會提出辭呈，那么，國會需要作出接受與否的決定。問題在于，莫拉萊斯辭職時，他的同僚、參院議長第一副議長都已辭職，導致國會無法有效運作。所以，從法理上講，莫拉萊斯的總統一職還沒完全辭掉，從莫拉萊斯自己這一邊來看，他的辭職不能收回，但從國會這一邊來看，還沒完全接受這一辭呈，問題卡在這里。”譚道明對本刊記者表示。

譚道明分析，軍隊的態度是壓垮莫拉萊斯的最后一根稻草。截至目前，玻利維亞軍隊的表現相對克制，未出現野心家，有望敦促玻利維亞政局盡快回歸穩定，重新推進選舉流程。

圍繞莫拉萊斯辭職，除玻利維亞國內民意分裂外，拉美其他國家也意見分歧巨大，而其立場主要以左右翼劃分。

據新華社近日消息，古巴國家主席迪亞斯-卡內爾、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阿根廷當選總統費爾南德斯、墨西哥總統洛佩斯等左翼領導人紛紛發聲支持莫拉萊斯，稱當前發生在玻利維亞的是一場“政變”。墨西哥政府甚至表示，當前局勢意味著玻利維亞“民主生活的嚴重倒退”。

另一方面，阿根廷現任總統馬克里和巴西總統博索納羅則呼吁重新舉行總統選舉。巴西外長阿勞若表示，玻利維亞國內的混亂局面是選舉舞弊造成的，根本稱不上“政變”。

智利政府則相對中立，呼吁玻利維亞盡快在憲法框架下找到“和平民主”的解決方案，但未對玻當前局勢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