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經國日記公開，史料價值有多大

盡管蔣經國日記作為史料有其主觀性與局限性，但對于關注近代中國歷史演變、特別是1949年后臺灣發展與兩岸關系的學者而言，其日記仍可提供大量珍貴訊息，讓人得以窺探其內心，甚至可能顛覆人們對過往歷史事件的認知與看法。

11月1日，美國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正式對外宣布：將公開蔣經國的私人日記。這將是繼2006年胡佛檔案館公開蔣介石日記以來，另一件受到全球華人與國際學術界矚目的焦點。

據胡佛檔案館東亞館藏部主任林孝庭介紹，目前胡佛檔案館藏的蔣經國日記，開始于1937年5月他從蘇聯返回中國，止于1979年12月底。其中1948年日記佚失，1937至1940年以及1945至1949年份的日記為謄抄本，其余為蔣經國親筆原件。

幾經波折，蔣經國日記才被同意開放

1975年4月5日，蔣介石在臺北去世，他的日記由蔣經國保存。1988年，蔣經國去世，蔣氏父子日記由蔣經國三子蔣孝勇保存。上世紀90年代，蔣孝勇移民加拿大后，陸續將這批日記帶到了加拿大。1996年，48歲的蔣孝勇不幸因癌癥去世，兩蔣日記繼而一直由其妻蔣方智怡保存。

蔣介石日記記載了很多他早期的個人生活經歷及內心世界，蔣家人原本沒有公之于眾的想法，只想保存下來。但是很多機構都一直試圖說服蔣家能將這些日記公開。蔣家第三代相繼早逝后，蔣方智怡成了蔣家政治上的代言人。當時蔣經國妻子蔣方良仍在世，蔣方智怡與蔣方良、蔣經國長媳徐乃錦都達成共識，最終與胡佛研究所達成協議，同意將蔣介石與蔣經國日記暫存于胡佛研究院50年。自2006年起，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院陸續公布了蔣介石日記。

按原計劃，蔣介石日記全部開放后，2010年會接著開放蔣經國日記。但這一計劃卻因兩蔣日記的歸屬權訴訟案而耽擱下來——2010年，蔣經國的長孫女蔣友梅提出，日記所有權應為蔣經國繼承人共有。考慮到日記所有權爭議，2013年9月，斯坦福大學在美國提起了兩蔣日記所有權的訴訟案，希望借法律厘清所有權歸屬。

“從提起訴訟到現在，已有6年時間。因為蔣孝武和蔣孝勇的后人在2014年將所有權權利轉給臺北‘國史館，于是目前有斯坦福大學、‘國史館、蔣友梅和蔣孝嚴這四方留在訴訟案里。”林孝庭介紹說。雖然所有權的訴訟仍然沒有結束，但今年夏天，這樁糾纏多年的訴訟終于有了突破性進展：在訴訟案各方的努力協調下，斯坦福大學與臺北“國史館”、蔣友梅女士以及蔣孝嚴家屬達成諒解。簡而言之，訴訟歸訴訟，但各方同意開放蔣經國日記復本，以供學界使用。

蔣經國為何寫日記

蔣經國是從1937年自蘇聯回國后開始寫日記的。

浙江大學蔣介石與近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陳紅民表示：“蔣經國于1925年前往蘇聯，1937年中蘇關系改善后蘇聯方面才同意其回國。這時他和父親蔣介石已經多年未見，蔣介石安排他在故鄉奉化溪口讀書，正好張學良也在那里，就安排他們一起讀中國古書，叫他‘補課和‘洗腦筋。蔣介石很注重日記對人心靈的塑造，要求蔣經國每天寫日記。蔣經國就是這樣開始寫日記的。張學良的日記也是這時開始寫的。”

蔣經國在蔣介石的要求下寫日記，并將日記交給蔣介石審讀。蔣介石也把閱讀、批注蔣經國日記當作重要事務，他對蔣經國的教育很大程度上是通過日記來完成的。蔣介石甚至曾將自己的日記給蔣經國觀摩學習。1944年1月3日，蔣介石在日記中寫道：“晚與經兒談話。父子互觀日記辦法最有益于倫理與修養也。”

“蔣經國日記和蔣介石日記不同，因為蔣經國不能在日記中肆意抒發情感，一方面與他同時共事的人都是長輩;另一方面日記要給父親過目，有所顧慮，可能個人感情袒露得不多。”陳紅民說。

蔣經國日記價值何在

不過，陳紅民表示：“即使蔣經國在日記中沒有流露太多私人感情，他的日記仍有不可替代的價值。蔣經國自1935年起就跟在蔣介石身邊。在臺灣時期，他漸漸從幕后走到前臺，尤其在1965年陳誠過世以后，地位越來越重要。1971年以后，蔣介石基本‘退居二線，1975年蔣介石過世后蔣經國還寫了4年日記。在這期間他參與了臺灣十大建設、經濟起飛、社會變革等重要的歷史進程，對我們了解中國現當代史，尤其是臺灣地區走過的歷史非常重要。還有，1979年中美建交對于時任臺灣地區領導人的蔣經國而言是一個重大打擊，也是影響歷史進程的重大事件。如果蔣經國日記中有相關內容，是很值得關注的。”

林孝庭指出，蔣經國日記涵蓋1930年代至1940年代其在贛南擔任行政專員的經歷，1945年抗戰結束前后他參與國民政府與蘇聯之間的交涉談判，戰后協助接收中國東北的艱巨過程，1949年政局動蕩風雨飄搖之中、他追隨蔣介石的慘淡經驗，1949年以后主導情報與軍隊政治工作、經手歷練重要政務，以及1970年代他成為臺灣地區領導人后所面臨的內外艱巨挑戰……這些內容日記里都應有詳細記載。盡管日記作為史料有其主觀性與局限性，但對于關注近代中國歷史演變、特別是1949年后臺灣發展與兩岸關系的廣大學者與民眾而言，其日記仍可提供大量珍貴訊息，讓人得以窺探蔣經國的內心，甚至可能顛覆人們對過往歷史事件的認知與看法。

浙江大學中國近現代史研究所所長肖如平認為，蔣經國日記的史料價值體現在四方面：一是研究蔣經國個人內心世界最重要的史料，這是其他檔案資料、文獻資料、口述史料無法替代的;二是研究臺灣“兩蔣”時期政治、經濟、軍事、情報及兩岸關系不可或缺的資料;三是研究蔣介石、蔣經國家庭生活史的重要資料;四是研究蔣經國人際關系的重要史料。

陳紅民認為，蔣經國日記涵蓋了近半個世紀的中國歷史，在這期間中國走過了風云變幻的大時代，其價值是非常值得重視的。

（《三聯生活周刊》李菁/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