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凈
有一家祖傳老店坐落在小橋流水之旁,只要站在爬滿紫藤的亭子上就能看到它那古色古香的木質大門。門上刻有精致的蓮花圖,上方還掛著一塊牌匾,上面寫著“豆腐磨坊”四個大字,而牌匾兩旁常年掛著紅色燈籠,寓意生意興隆。
推開木門,便能看到一盤石磨,石磨是由兩塊圓石組成的,兩塊圓石的接合處有紋理,黃豆與清水從上方的孔進入兩塊圓石中間,沿著紋理向外運移,流出來的便是豆漿了。
黃鸝的二兒子向南正推動著手柄磨著黃豆,而她的小兒子向北蹲在豆漿流出的地方守著裝漿汁的木桶。黃鸝的三女兒向西則坐在小木凳上挑揀著黃豆。
“小西,你看,像這種黑的、霉的、蟲蛀的,統統不能要。”黃鸝一邊教著向西,一邊靈活地挑揀著黃豆。

是的,豆腐磨坊的“豆腐西施”黃鸝有四個子女——向東、向南、向西、向北,可這間小小的豆腐磨坊怎么不見向東呢?
原來,他正在書房里背課文呢。
“只要我手腳再麻利點兒,向東向南明年的學費就有著落了。”黃鸝一邊想著,一邊將做好的豆腐切成四方形,并用白布將其罩好。
“媽,明年我也要上小學了。”向西調皮地說著。
“這兩個月呀,媽媽發現收納柜里又多出了好幾張百元鈔票,照這樣下去,小西的學費媽媽也能提前攢好。”
“太好啦!”向西開心極了,她朝向南眨眨眼睛,“二哥,我也可以上學了。”
“媽媽,我也要上學。”向北也學著姐姐大叫起來。
“好、好、好,我的四個孩子都可以上學。”
向南微微扯了扯嘴角,怎么也笑不出來。自從兩年前父親過世后,一直都是母親含辛茹苦地帶著他們兄弟姐妹四人,要不是有這家百年老字號的豆腐磨坊,誰也不知道生活會是什么樣子。
他正想得出神,完全沒有察覺他的同班同學奇特來了。
奇特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向南,卻沒有想叫他的意思。黃鸝看到了,笑著走過去:“奇特,是你媽媽叫你過來買豆漿的吧?真是不好意思,豆漿還要再等會兒。”
奇特很有禮貌地對黃鸝說:“阿姨,不著急,我先找向南。”
“好的,你先進來坐。”黃鸝熱情地招呼著奇特。
“媽,你跟奇特說,我沒有時間,我還要磨豆漿呢。”向南聽到了奇特和黃鸝的對話,便大聲說道。
“你這孩子!同學來了,你也不好好招待人家。趕緊去,說不定奇特是來跟你探討數學題的。你得多向人家奇特學習。”黃鸝邊嚷邊把向南推出了門。
向南看著奇特,奇特看著向南,兩人都沒有說話。
他們一起走在寒風刺骨的小街上,濃郁的梅花香不時從道路兩旁飄散開來,天上突然飄起了雪花,一片又一片,調皮地落在了向南和奇特的頭發上。

“你找我什么事?”向南衣著單薄,剛剛磨豆漿時微微發熱的身體,現在已經完全冷了下來。
“你的月考成績單。”奇特拿出一張成績排名單,向南只是瞟了一眼,便塞進了口袋里。
“謝謝你給我帶來成績單。下雪了,你早些回去吧!”向南說著轉身離開了。
“奧林匹克競賽,我等你一起報名!”奇特對著向南的后背喊道。
向南仿佛聽到了,又仿佛沒有聽到,奇特只看到他的腳步一頓,接著又大步往前走了。
向南和奇特一直是班里的競爭對手,這次考試奇特和向南并列第一。出成績單那天向南正好請假,所以老師把他的成績單交給了奇特,要他帶給向南。
這時,奇特突然想到還沒給媽媽買豆漿,于是急忙回到了豆腐磨坊。
他剛進去,就聽到了黃鸝的訓斥聲:“我平時是怎么教你們的?從小偷針,長大偷金,為什么要偷錢?”
奇特趕緊跑過去,他看到向東一本正經地坐在那里,手里還拿著語文課本;向南冷冷地站在一旁沒有吭聲;向西噘著嘴巴,好像受了委屈一般,眼睛里含著淚水;向北玩著手里的竹蜻蜓,一臉淘氣。
“阿姨,發生什么事了嗎?”奇特問道。
黃鸝嘆了一口氣,領著奇特來到了她的臥室,這是一間干凈整潔的房間,里面有一張雙人床,床頭掛著黃鸝阿姨和向前叔叔的合照,左側有一把吱吱呀呀作響的竹椅,挨著竹椅的是一張用紅漆刷過的梳妝臺,只是梳妝臺上的收納柜半敞開著,仿佛在告訴人們,它的財物已被人盜走了。
“收納柜的鎖已經壞掉了。”黃鸝痛心地說道。
奇特走過去,仔細一看,那鎖上面有被鋼絲挑起過的痕跡,而鋼絲就擺放在梳妝臺旁。“難道是偷盜之人故意留下的線索?又或者是他要被發現了,情急之下將盜竊工具落下了?”奇特猜測了一番。
他再仔細看了一下這個房間的飄窗,飄窗上正好有一個已經模糊、無法確認大小的水漬腳印。
“能說說剛剛你們都在哪兒、都在干什么嗎?”奇特認真地問。
向東看了看弟弟妹妹們,第一個站了出來:“我一直在書房看書,我是聽到母親的尖叫聲才出來的。”
“我一直在磨豆漿,你可以看看我的手。”向南把手攤開,上面有一條一條的紅痕,表示他的確干過活兒。
向西低著頭,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我……我在房間里睡覺。”
向北歪著脖子大笑:“我在屋里玩竹蜻蜓。”他說著,便將竹蜻蜓扔了出去,然后火急火燎地跑過去撿。
“這樣說來,你們都不在場,那么,有誰能證明你們所說的屬實呢?”奇特繼續問道。
四人皆搖了搖頭。
突然,向西冷不丁地說了一句:“我懷疑是大哥。”大家都看著向西,她弱弱地解釋道,“因為大哥上的重點中學學費昂貴,他擔心媽媽不讓他繼續讀下去,所以偷了媽媽的錢。大哥已經不是第一次擔心他的學費了。”
“向西,你胡說八道什么?!”向東的臉立即沉了下來。
向南站了出來,說:“為什么只懷疑我們四人?外人也有可能作案,不是嗎?”
奇特點點頭,露出一抹笑意:“若是外人作案,房間不可能這么整齊,你注意到了嗎?黃鸝阿姨梳妝臺上的金手鐲沒有丟失。”
見向南沒有吭聲,奇特徑直走到了石磨旁。他仔仔細細地觀察了推動石磨的手柄,由于長年推磨,手柄已經光滑發亮了。
“阿姨,我知道是誰了!”奇特微微一笑。
黃鸝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問道:“誰?”
“阿姨,您來看,石磨手柄是光滑的。”奇特用力地握在手柄上,然后攤開手掌,“握久了,手部會泛紅,但絕對不會出現條形的痕跡。”
奇特又握了握鋼絲,把手攤開,只見手上留下了鋼絲的痕跡。
“還有,向東、向西、向北一直待在室內,所以他們的鞋上不會沾上雪,而我和向南在一個小時前出過門,所以他的鞋上是沾過雪的,雪融化后,窗臺上就會留下模糊的腳印。”
“小南,你為什么要偷媽媽的錢?”黃鸝心痛地說。
向南本來就不善言辭,現在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低下了頭。
“阿姨,你檢查過收納柜里缺了多少錢嗎?”經奇特這么一提醒,黃鸝搖了搖頭,趕緊把收納柜里的錢拿出來清點。
她數著數著,眉頭皺得越來越深:“不對勁!”她又重新數了一次,“不對,還是不對。”
“阿姨,是數目不對嗎?”奇特低頭問道。
黃鸝點點頭:“數目是不對,這里竟多出了一百塊錢。”
這下,大家都吸了一口氣,不可思議地盯著向南。
“向南,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黃鸝問道。
向南為了不讓黃鸝擔心,便說:“是我平時省下來的生活費。”
黃鸝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她沒想到一直調皮的向南竟這么懂事。
孩子,真的長大了。黃鸝欣慰地笑了。
“奇特,謝謝你幫阿姨破案,今天的豆漿,阿姨免費送給你。”黃鸝從木桶里舀出新鮮熱乎的豆漿,并用紙杯裝好遞給奇特。
奇特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錢:“謝謝阿姨。”
“不要錢,不要錢!”黃鸝朝奇特擺著手。但奇特什么也沒說,就把錢放在了桌上,然后轉過頭,對向南說:“我們周一學校見!”
向南抬了抬眼皮,沒有吭聲。
后來,有一次放學,奇特無意間看到一個高瘦的身影在垃圾桶前徘徊。仔細一看,竟然是向南,他好像正在撿廢品。
原來,那一百塊錢是這么來的。奇特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每個人的心里都有秘密,而向南的秘密,或許永遠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吧!但,奇特看到了一份濃濃的孝心,它正像花一樣綻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