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奇
我國非遺名錄分為國家級、省級、地市級、縣級四個級別,多數非遺項目來自民間民俗文化體系。截至2014年底,我國已公布了四批國家級非遺名錄,涵蓋大約1 500項非遺項目(具體數目見相關名錄)。如果把合并、捆綁項目分列開來,我國四批次單項非遺項目總數將達到3000項左右,各級別非遺項目和數以萬計的民間文化傳承人是一個非常龐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寶庫。進入21世紀以來,我國實施的民間文化遺產搶救工程取得重大成果,基本上涵蓋了我國民間文化遺產的主流,是開展文化遺產研究、保護、傳承、創新和開發利用的文化資源基礎。具體名錄已公之于眾,接受社會的交流、學習、研究、比較、傳播和監督,并成為各種文化產業化開發利用方式的項目依據。
我國龐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寶庫中的絕大多數項目,直接或間接地來自民間民俗文化體系。民間民俗文化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在發生發展、存在方式、內在聯系、價值體系、承載功能等方面,有著大部的“交集”和天然的同一性,因此,民俗學與文化遺產學,乃至非物質文化遺產學有著廣泛的一致性和交叉性,開展民俗學教學研究必須以非遺項目為基礎。
理論來源于實踐,又在實踐中不斷得到豐富和檢驗。各級政府部門發布的非遺項目具有權威性和可靠性,是檢驗和驗證已有民俗學理論的直接證據。局部的案例和調查采風得到的材料是有限的,而國家各級政府發布的非遺項目是大量的、權威的。民俗學科的理論或原理具有高度的概括性和嚴謹性,具有高屋建瓴的特征,包括概念、分類、深度、廣度、特征、原理、規范模型、內在聯系(如質性聯系、縱向聯系、橫向聯系、跨區域聯系等)、社會基礎、外部環境等,非遺名錄為民俗文化體系的建構和學科地位打下堅實基礎。
傳統上的民俗學、民族學、社會學、人類學、人文地理學、考古學、文化遺產學、文化旅游開發等學科都要從事大量田野調查,必須以權威的、標準的文化實體為基礎和依據。經權威部門認定、發布的、具有較高級別的非遺項目,是經過當地專家和規范材料整理而成的,具有顯著的可靠性和確定性。將“隱性文化”認定標識為“顯性文化”,由此制訂周密的田野調查計劃,往往能夠在當地政府部門的配合下較好地落實,甚至還有更多意外收獲。不僅如此,長期以來由于民俗學等學科的基礎學科性質、民俗主體的基層性和分散布局的存在方式,使得學科內外一些人士對民間民俗文化抱有偏見,文化虛無主義、低劣主義、混亂主義等流行。然而,事實勝于雄辯,非遺項目一旦被系統發掘和認定出來,偏見就會不攻自破,人們就會重新審視和評價撫育中華文明的民間民俗文化這個深厚基礎,這就大大提高了民俗文化的學科地位以及人民群眾在發展社會生產力和創造文化成果方面的主體地位。數以萬計的各級非遺名錄項目深刻地揭示和表達我國以民間民俗文化為主體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存量和資源質量,使更多學者、業者堅定了自信,更加有責任感,目標和措施也更為明確和可行。
民間民俗文化應當是看得見、分得明的文化。由于各類民俗事象和生存環境緊密地融合在一起,相互影響,相互作用,屬于典型的生態文化現象,若不能從相互關聯的文化生態中分離出來,進行典型化的表達和比較,就難以成為民俗學的典型案例。案例邊界模糊,內涵似是而非,典型性不足,就會影響人們對民俗文化的理解和認知效果。近年來,各級政府主管部門相繼發布了當地或國家級非遺名錄,出版和報道了大量典型非遺項目,大批文化產業項目脫穎而出,提供了大量鮮活案例,印證和矯正了以往教材內容的偏失。與此同時,這些非遺項目為相關專業廣大師生和文化工作者提供了大量圖書文獻資料,為民俗文化的普及和拓展深化提供了可靠的知識和信息來源。
民俗文化學科、文化遺產學科的研究對象主要分布在我國各民族地區,有著不同的自然環境和社會背景,僅靠零星分散的民俗事象難以找到理想的教學科研基地。有了組織化的民間文化遺產主管部門,就可以開展產學研對口合作,一方面有利于民間民俗文化開展教學實習,另一方面可以擴大非遺項目的對外影響力、傳播力,促進當地文化產業的發展。各級政府部門公布的非遺名錄屬于面向社會的公共文化資源,應當最大限度發揮它的綜合價值。非遺項目擁有龐大的價值體系,包括政治價值、經濟價值、社會價值、文化價值、教育價值、科研價值、旅游價值和審美價值等諸多方面,非遺名錄的發布可為上述價值的綜合開發利用提供參考依據,但這方面的工作尚未全面展開。筆者相信,借助國家大力發展文化產業和文化事業的有利時機,通過各種渠道深入開展下去,就一定能夠取得更加顯著的成效。
總之,各級各類非遺項目特別是國家級非遺項目的認定和推出,是發展文化產業事業非常重要的基礎性工作,其功能和影響將是全面的、持久的,絲毫不亞于其他任何方面的文化工程,但非遺項目開展時間短、人手少、涉及面廣,不可避免地存在著一定的矛盾和問題,如項目之間的平衡、項目認定的準確度、文化內涵把握的精準程度、項目漏報、瞞報、核準問題和非遺項目庫的建設和完善問題等。即便從業已公布的各級名錄來看,也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如宣傳、普及、推廣、研究、利用、保護、傳承、改造、創新、交流等工作,筆者多年在民間民俗文化教學一線工作,深感有大量工作需要深入持續地開展下去,這是文化教育、旅游教育工作者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近年來,民俗民間文化相關教材不斷增多,專業化程度不斷增強,筆者亦曾參加旅游民俗類教材的編寫。盡管各家教材在編寫體例上不盡相同,但總有一種陳陳相因的感覺,內容更新緩慢,案例不夠突出,脫離民俗實際的情況并不鮮見。諸多問題并不能簡單地歸結為編者水平有限或存在一定的惰性,主要原因在于接受新知識、關注新動態的嗅覺不夠敏銳,最典型的莫過于對我國日新月異的文化事業、旅游事業等的發展動態關注不夠。近年來,我國文化部門、旅游部門、建設部門等不斷發布非常有參考價值的名錄,不斷有新的文化活動呈現,教材編寫者及時加以關注,隨時與教學活動相結合,是非常必要的。與非遺名錄聯系較為緊密的文化事項有國家(及省區市縣)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認定,歷史文化名城、名村、名鎮、特色景觀認定,特色小鎮、文旅小鎮、生態小鎮、生態農莊、古街區、田園綜合體認定,文化之鄉、美麗鄉村、宜居城市認定等。其間有大量的圖文信息資料,都是增補更新教材的資料來源。各部教材乃至各個章節都可以隨時予以補充更新,甚至完全可以編寫以國家級非遺項目為主要教學內容的主干教材,或以一定的章節專門介紹民間文化遺產搶救工程以及世遺項目、非遺項目和非遺項目傳承人的認定情況。一種簡便的辦法是在書末附上國家級非遺名錄(或配合其他相關名錄配套出版單行本),以便廣大師生檢閱之用。
隨著文化遺產信息量的擴大,以及文化遺產價值的廣泛利用,更多高校增設專業、增設學科、增設課程的時機已經成熟,相應的師資隊伍也應迅速擴大。目前,我國傳統文化遺產教育斷層嚴重,由于特定原因,大多數教師都是自學傳統文化知識,力不從心在所難免,因此,非常有必要開展較高檔次的師資培訓。我國作為文化資源大國,一定需要更多高素質的文化教育師資。為提高教學科研水平,有關部門應加大對傳統文化學術扶持的力度;同時,鼓勵大批非物質文化傳承人進教材、進課堂、進產業,增添鮮活的教學素材,激勵更多的學子獻身民間民俗文化事業。
文化知識的普及和文化遺產的保護開發一定要具體化、具象化,各級各類文化單位應當開展廣泛的對外合作,加大對外開放力度,在文化教育、文化管理、文化生產、文化基地、文化旅游、文化投資和文化地產開發等各個環節上,都要公開透明,舉辦各種交流對接活動。凡是需要資金支持、土地支持、規劃建設支持、人力資源支持等各個方面,都應當有極為優惠的激勵扶持政策,讓沉睡的文化遺產活躍起來,讓散布的文化遺產對接整合起來,發揮整體優勢功能,這是新時代賦予我們的光榮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