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三言”改編的戲曲與原小說的比較研究
——以《錢秀才錯占鳳凰儔》與《望湖亭》為例

李鵬飛

一、《望湖亭》之于《錢秀才錯占鳳凰儔》的情節變化

《望湖亭》與《錢秀才錯占鳳凰儔》相比，在人物設置方面有出入，小說《錢秀才錯占鳳凰儔》中主要有高贊、高秋芳(小姐)、錢子青、顏俊、尤辰、縣官和仆人顏小乙等，而戲曲《望湖亭》中有高贊、高白英(小姐)、錢萬選、顏伯雅、尤少梅、顏母、養女黃小正、縣官和仆人顏小乙等。主要增加的是顏母和黃小正這兩個人物，她們的出現引起了故事情節的發展變化，導致戲曲增加了《懷甥》《泛景》《奇遇》《拒色》等關目。

顏母，即錢萬選的姨母，出現在《望湖亭》的《懷甥》這一出中，她一出場便是逼子讀書：“我孩兒不肯讀書，不免去訓誨他一番”，“我兒，傳聞縣中考快了，怎么不用心讀書？”[1]從中可以看出，顏母望子成龍，對顏秀教導嚴格并寄予厚望，想讓他考取功名。而在寫道她對錢萬選的思念，僅用一句“我想錢家外甥啊”[2]直接表達出來，但從中可以感受到她骨子里那種濃濃的親情，正是這份情感為下文奠定了感情基礎。當顏秀提出讓錢萬選代己前去相親時，作為一個有道德的士人，錢萬選是拒絕的。但是，當顏秀搬出自己的母親時，錢萬選動搖了，在姨母的百般勸說下，錢萬選最終答應了。正是親情這條線在作祟，才使錢萬選違背良心，做出非道義之事。作者在親情上面做文章，使得故事情節在原小說的基礎上更加具有可信度。總而言之，顏母的出現使得故事更貼近人們的生活實際，更符合人之常情，也讓人們感同身受。

黃小正，顏母的義女，戲曲中新增的另一人物。黃小正從小在顏家長大，聰明伶俐，在她身上有傳統女子的修養，但又有別于傳統女子。她被顏母收養，所以被給予傳統女性的思想教育，包括舉止修養，但她畢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富家小姐，所以又有屬于自己的性格特點。她大膽，主動，有遠見和主見。當錢萬選在顏家讀書之時，她善于把握機會，深夜獨自去陪伴錢萬選，主動向錢萬選表達自己的心意，并且最終使錢萬選履行了對自己的承若，即功成名就之后納自己為妾。這一點上與高白英相比，她是值得敬佩的。同樣是對待自己的終身大事，高白英則奉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黃小正卻是主動追求屬于自己的幸福，她沒有等顏母為自己說媒，也沒有選擇身邊富貴的顏秀，而是認定了錢萬選，更是堅持到底。作者設置黃小正這一人物，使整個故事情節更加戲劇化，讓人們在讀的過程中會滋生很多聯想，特別是黃小正和錢萬選的后續，使故事在發展中顯出一個隱形的波動起伏。此外，黃小正的出現也沿襲了人們固有的傳統觀念和傳統寫作方法，即劇中有一個富家小姐，必定要有一個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平凡女子，這樣才能符合人們的一貫思維特性并激起人們的閱讀興趣，而這恰是整個故事發展的需要，使得情節更加劇情化，更加現實，讓人們有一種“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之感。

二、《望湖亭》和《錢秀才錯占鳳凰儔》反映的不同婚戀觀及其原因

(一)《錢秀才錯占鳳凰儔》——開明型

《錢秀才錯占鳳凰儔》描寫的是才子佳人的愛情，以錢子青代婚展開敘述，終以錢萬選和高秋芳獲得美好姻緣而結。這其中，作者對愛情、婚姻持一種開放的態度，他著力在塑造一種開明的婚戀觀，原因如下。

其一，市民思想。小說故事發生的背景是資本主義生產關系萌芽，出現一大批手工業主和商人，“大批農村人口及城市居民成為這些大手工業主和大商人的雇工，以致成為一個群體，即市民階層”[3]。市民階層的出現，使市民思想從束縛中被解放出來，但它比較弱小，沒有形成體系。所以，在“三言”中，作者仍然是用封建思想去反對封建思想，用封建標準去批判背情悖理的行為[4]。小說中作者借用錢萬選代婚行為，來講求婚姻要公正、平等，寫出了商人對婚姻觀念的轉變。小說正是對當時市民思想的再現，體現了作者對待婚姻所持有的一種開明態度。

其二，擇婿觀。小說中秋芳婚姻的權利自然掌握在她父親手中。高贊擇婿的標準更看重女婿本人。在對女婿的定位上，他希望是個才貌兼全的讀書君子。他不在乎男方的家世、財富、地位以及聘禮的厚薄，甚至愿意倒貼嫁妝。封建社會父母對子女的人生大事有充分的話語權。高贊在女兒的人生歸宿問題上，更多考慮的是自己孩子的幸福，希望女兒嫁一個與其相配的、儀表堂堂的君子。縱然是后來代婚的真面目被揭開，高贊仍然希望錢青做女婿，從這可以反映出高贊先進的擇婿觀。摒棄傳統婚姻對金錢利益的追求，而更看重人生幸福，在傳統社會里這是一種開明的婚戀觀，可以說是從認識上對婚姻觀念的轉變。

其三，從作品體裁來看，《錢秀才錯占鳳凰儔》是小說，其作為一種大眾文體，講究的是通俗，要求被人們看懂，抒發真情實感。作為小說的最大閱讀者——廣大市民階層，他們是一個繁雜的群體。所以，作者在寫作時多從市民角度出發，題材貼近市民生活，語言通俗易懂，思想世俗化。總而言之，該小說市井化特征明顯，折射出人們對開明婚姻愛情的向往與企盼。

(二)《望湖亭》——保守型

《望湖亭》是一部世俗喜劇作品，講述錢萬選參與騙婚，最終功成名就收獲幸福。作者在原小說的基礎上進行改編，但是二者所持婚戀觀不同，在《望湖亭》種作者著力渲染的是一種保守的婚戀觀念。分析原因如下。

其一，一妻一妾。戲曲中，錢萬選不僅娶高白英為妻，還娶黃小正為妾，與“一夫一妻”相比是落后的。這樣的安排，是對長久以來保守婚戀觀的延續，也是作者守舊思想的折射。而錢萬選對于黃小正不樂意迎娶的態度更是有力地佐證了這種保守的觀念，也反映了封建社會傳統婚姻觀念在人們頭腦中根深蒂固這一狀況。

其二，封建禮教思想。戲曲中一開始就將黃小正身份確定為“妾”，而不是妻。首先，這與黃小正的出身、身份地位分不開；其次，與文人的封建禮教思想有關。在錢萬選看來，自己總會有出頭之日，那么自己的妻子必定是位身份地位與自己相配之人，所以他潛意識里瞧不上黃小正，但又礙于君子的身份難以推脫，只能將其納為妾。

三、結語

《錢秀才錯占鳳凰儔》是話本小說，故事結構鮮明，情節完整，采用現實主義創作方法表達自己的所見所感，符合當時廣大市民階層的文化心理需求，容易被市民所接受，很好地傳達了作者的思想感情。《望湖亭》是傳奇作品，作者在原小說的基礎上改編創作，全文采用新的手法——雙線結構，增加了很多關目，豐富了故事情節。戲曲的接受者是廣大群眾，因此作者在創作時，借用人物及一些其他因素來豐富舞臺效果，使整個故事更突顯戲劇性，同時能被群眾所理解，起到戲曲的教化作用，讓其能夠更長久地活躍在舞臺上。

《望湖亭》對《錢秀才錯占鳳凰儔》的改編實踐了沈自晉“詳于古，備于今”的曲學創作理論，為以“三言”為依據改編戲曲提供了一個典范，讓人們認識到話本小說與戲劇的密切關系。二者互相轉譯改編，為戲劇的發展提供了方向，也為以小說為依據的戲曲創作提供了理論基礎與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