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艷
《茶花女》是法國著名作家小仲馬的代表作,講述了一位巴黎妓女瑪格麗特與中產階級子弟阿爾芒的愛情悲劇故事。女主人公瑪格麗特雖淪落風塵,但她的外表和內心都像茶花一樣美麗圣潔。她充滿熱情去追求真正的生活和愛情,在希望破滅之后又自愿犧牲自己成全他人。茶花女的愛情故事纏綿悱惻凄楚動人,悲劇的結尾給讀者情感上的滿足。《茶花女》是資產階級上升時期的杰作,是19世紀歐洲寫實主義的代表作,其寫作手法、題材在歐洲各國廣為流傳并產生深遠影響。這部佳作在中國翻譯外文作品中聲望極高,眾多翻譯家都有翻譯《茶花女》的經歷,其翻譯過程主要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為清末晚期。著名翻譯家林紓是首位小說《茶花女》的翻譯者,他使用文言文體翻譯并于1899年出版了《巴黎茶花女遺事》。林紓完全不懂外語只是根據旁人的口述翻譯《茶花女》,他的譯本雖然未必完全忠于原著,但他生動傳神的、極富想象力的語言使得該小說的第一部中譯本具有強烈的感染力。林紓在翻譯時投入極深的感情,故使譯文“凄婉又有情致”,恰當地表達出作者的情緒。該小說描寫西方資產階級的社會生活,小說題材給當時國人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適合人們向往開放的心理。故事悲劇結局擺脫了中國傳統小說大團圓的結局,一經面世便大受歡迎,“一時洛陽紙貴”。
第二階段為民國時期。“五四新文化運動”后,出現了一大批新文化運動的文學新人,劉半農及夏康農是《茶花女》第二代翻譯者。他們既是新文化運動的發起者或參與者,又是新一代翻譯的實踐者。劉半農和夏康農都有留學法國的經歷,他們在文化上對《茶花女》有具有更深的理解。劉半農翻譯的話劇版《茶花女》文體新穎、語言生動活潑,譯本一經出版,瑪格麗特和阿爾芒的愛情故事在中國讀者中迅速流傳,深入人心。近現代翻譯業發展的趨勢有了很大改變,標志著中國的文學翻譯和文學創作即將進入一個新時代。
第三階段為1980年改革開放以后。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到“文化革命”結束,《茶花女》的翻譯歷程較為復雜,近四十年沒有新譯本出現,而且舊譯本的再版數也極為有限。到了后來,《茶花女》干脆銷聲匿跡,以至于在年青一代的讀者心目中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甚至還有惡名流傳。直到20世紀80年代,大批外國文學名著才得以再版或重新翻譯。以《茶花女》為例,其在以后的三十多年里譯本數有十幾種之多,其中王振孫先生上海譯文出版社的譯本《茶花女》最為知名。他的新譯本不僅忠于原著而且生動地表達了原作的感情色彩因而受到了讀者的歡迎,可以說,這部作品是影響最大、流行最廣的一個譯本。同期,大批翻譯家從事世界各國名著的翻譯,中外文化交流重新煥發生機,文化事業蓬勃發展。
《茶花女》的翻譯歷程反映了一定的文化導向,在一定時期內具有超越時代的特質,是中國追尋文學現代性的過程。任何一種社會行為的形成,必然有其形成及產生的過程,近現代文學翻譯的發展也是如此。近代中國社會發展進步決定了翻譯的選材,《茶花女》歷經百年的翻譯路徑正是伴隨著這樣的歷史進程,并在文化領域促進了社會變遷。
首先,《茶花女》及其他文學作品的翻譯促進了近現代中國文化發展和思想啟蒙。19世紀末晚清時期,清政府實行洋務運動,學習西方的先進知識,翻譯相關外文作品成為洋務派的一項重要活動。翻譯內容注重工藝制造,漸漸涉及法律政制,后來轉向文學,翻譯家輩出,徐壽、華蘅芳、林紓、嚴復等均為翻譯事業的發展作出了貢獻。這一時期,翻譯水平提高,翻譯理論翻譯思想趨于完善,嚴復提出了“信”“達”“雅”翻譯三原則,確立了翻譯標準。小說翻譯的蓬勃興起和繁榮,小說翻譯的代表作就是林紓翻譯的《巴黎茶花女遺事》。林紓還翻譯了《黑奴吁天錄》《魯濱遜漂流記》等小說,奠定了林譯小說的風格,稱之為“林譯小說體”。林譯小說對近代文學發展的影響,打開了中西文學交流的大門。林紓翻譯了大量家喻戶曉的世界名著,讓文學成為啟蒙國人的有力武器[1]。林紓及其他翻譯家的努力促進了近現代文學創作和翻譯,對“五四新文化運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民國時期曾有過一次思想文化的啟蒙運動,中國現代戲劇的發展也開端于《茶花女》。此時,日本已經有話劇版翻譯的《茶花女》,李叔同在東京最早扮演了戲劇版的茶花女,在留日學者中被傳為佳話。中國留日學者、劇作家徐卓呆最早把話劇《茶花女》引入中國,“五四”之后,話劇得到發展。話劇是一種吸收西方歌劇文化的文學新體裁,劉半農是近現代著名文學家、翻譯家,他翻譯的話劇《茶花女》于1926年出版。同期,話劇作品大量涌現,如田漢的《咖啡店之一夜》、郭沫若的《屈原》、曹禺的《雷雨》和《日出》等。文學作品《茶花女》的翻譯吸收外國文學精華,大大豐富和發展了中國文化。劉半農及新文化運動的文化新人翻譯了大量外語著作,他們改造中國文學的手段就是從翻譯外國文學中汲取營養。“五四新文化運動”涌現出許多文化新人,他們是近現代著名文學家,大多也是翻譯家,是近代和現代文學承上啟下的人物。他們的翻譯作品和提出的改良主張,對近現代中國文學發展的思想啟蒙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其次,《茶花女》的翻譯促進了近現代文化思想的解放。近現代文學翻譯促進了文化思想的解放,《茶花女》的翻譯就是如此。西方文化多激勵開拓創新,推行個人本位和自由至上,西方人多具有獨立性和開拓性,這部作品的翻譯讓中國人開拓了視野,開始接受新思想的洗禮。
第一階段林紓翻譯《茶花女》時,有意識地傳輸西方資產階級民主思想,在當時中國社會文化思想產生了深遠影響。這部作品是西方資產階級上升時期的杰作,《茶花女》的翻譯是對100多年前封閉的國人的思想解放,傳播了資產階級新思想、新精神[2]。第二階段劉半農是新文化運動的先驅,首先他有留學歐洲的經歷,對外來文化有更深的理解,翻譯作品時主張以直譯為主,盡量保留原文的語言方式;其次他是新文學的代表,主張文學改良,以西方文學為參照,力求實現文學的變革。他的話劇譯著《茶花女》就是在這種開放思想的背景下完成的。
1949年以后,文化領域的發展幾經周折,《茶花女》的翻譯一度遲緩。20世紀80年代,中國實行改革開放,經濟、政治、思想、文化領域全面開放,文學翻譯再度繁榮,人們開始重新認識外國文學作品。《茶花女》在以后的三十多年時間里譯本數有十幾種之多,王振孫、鄭克魯、黃甲年、李玉民等翻譯者在不同時期翻譯過《茶花女》,其中王振孫的譯本最為知名。該譯本自1980年問世以來,一版、再版累計印數達百萬余冊,成為一部經典譯著。王振孫先生是我國著名的資深翻譯家,他的翻譯正確通暢,忠于原文,能使讀者受益匪淺。他還翻譯了大量外國小說如法國作家莫泊桑的小說,為翻譯事業作出很大貢獻。同期,王振孫及張友松、草嬰、楊絳等大量翻譯家翻譯的外國文學佳作在不同出版社刊載,一時間,新譯者、新譯本大批出現,不僅掀起了閱讀外國經典名著的熱潮,而且用不同視角認識本土和外來優秀文化。
最后,《茶花女》的翻譯對翻譯理論和方法的演進起了促進作用。《茶花女》的翻譯主要經歷三個階段,涌現出三代杰出翻譯家,這三個階段也是翻譯活動最活躍的三個時期。這些翻譯家在翻譯過程中逐漸完善了翻譯理論和方法,現代翻譯規范也逐步確立。
林紓是清末民初的翻譯家,他用文言文體翻譯《茶花女》。由于他不懂外語,只是根據別人口述完成小說翻譯,采用意譯的方法,即當時翻譯界普遍的“譯意不譯詞”方法。1898年,嚴復在《天演論》開篇中提出“信”“達”“雅”翻譯三原則,確立了翻譯標準,開創了我國翻譯思想的新紀元。這一時期的翻譯家大多采用意譯方法翻譯外文作品,近代翻譯家林紓、嚴復、梁啟超就是意譯派的代表。后來“五四新文化運動”的翻譯家大多有留學經歷,他們比前輩對西方文化有更深的理解,他們認識到意譯的弊端。魯迅先生和其弟周作人合譯的《域外小說集》改變“譯述”方式,開始采用“直譯”[3]。胡適翻譯大仲馬《俠隱紀》獨創白話,近代翻譯逐漸形成“文白相間,白話為主”獨特的語體[4]。從“譯意不譯詞”到“直譯”和“白話”,譯述方式的轉變體現了《茶花女》的翻譯從清末到民國的發展史。隨著譯者外語水平的提高和翻譯實踐的深化及外國生活經驗的積累,使得翻譯向著“以原本為主體”的翻譯規范靠攏。劉半農是近現代翻譯史上的開拓人物,他1919年之前翻譯大量英、法、俄、德等國詩歌,1926年翻譯話劇版《茶花女》,在翻譯作品時不僅保留原文的語言方式,而且對作者、作品進行研究、白話介紹,加深了讀者對作品的理解。劉半農、胡適、魯迅等是新文學的代表,他們主張“白話”和“直譯”,促進了中國文學改良,實現文學的變革。
20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后,文化事業繁榮發展,成為翻譯家輩出的時代。三十多年里,《茶花女》的譯本就有十幾種。王振孫的譯本《茶花女》最為知名,他的新譯本不僅忠于原著而且生動表達了原作的感情色彩,因而受到了讀者的歡迎,可以說,這部作品是影響最大、流行最廣的一個譯本。隨著翻譯的發展,現代翻譯家在繼承前人成果的基礎上,逐漸形成比較成熟的翻譯理論和方法,如近現代翻譯家朱生豪以“求于最大可能之范圍內,保持原作之神韻”為宗旨。傅雷是一代翻譯巨匠,其譯文以傳神、行文流暢、用詞豐富,形成傅雷體的語言。正是眾多翻譯家的辛勤努力付出,促進了中國翻譯事業的發展。
《茶花女》的翻譯路徑歷經百年、跨域不同時期,眾多譯者在追求中國文學現代性的過程中,付出了艱苦的努力,其翻譯歷程反映了文化導向在決定文化發展中的作用,使得文學翻譯逐漸具有開放性、包容性、多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