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亞妮
中國書院最早出現在唐朝,是政府修建的專門作為刊印、藏書和校書的場所,和明清作為教學的功能性書院完全不一致。到明代,隨著程朱理學和講學風氣的盛行,書院作為講習之地慢慢被固定下來。宋代書院講學之風興盛,私人講學議論時政,政府對其有所限制。清朝建立伊始,為防范在書院出現反清復明思潮,政府曾一度禁止創建出院講學。直至清朝中期,清朝統治趨于穩定,書院成為清政府教育統一思想和科舉選拔人才的地方,各省府州縣書院大量出現,其發展呈現出普及與流變的特點。清末,書院教育在“戊戌變法”的推動下不得不進行一系列的改革,最后以新學堂的形式出現在歷史的舞臺上。
據史料記載,甘肅書院最早出現在明代。據載,明景泰五年(1454),理學家段堅在蘭州建立容思書院。這是在甘肅修建的第一所書院。明代甘肅書院數量寥寥無幾,與全國相比,沒有形成大規模的講學和研討之地。清由于是少數民族入主中原建立的朝代,建立伊始,明末民族主義思想、自由講學、裁量人物之風復活,政府恐書院聚眾成勢、清議朝政,對書院的自由講學尤為敏感,書院發展處于停滯時期。雍正十一年(1733),清世宗諭令督撫于各個省會建立書院,并撥白銀一千兩當經費。政府對書院由原來的抑制轉變為鼓勵,同時書院歸政府管理,意味著書院的性質由私立轉為官辦[1]。
清政府頒布創建書院的諭令后,甘肅建立的第一所書院就是蘭山書院。《重修皋蘭縣志》載:“雍正十三年(1735年),甘肅巡撫許容奉旨修建蘭山書院,蘭山書院為通省士子肄業之所。”(1)張國常:《重修皋蘭縣志》,第七冊,學校,第11頁。各府州縣廳也以蘭山書院為模板陸續建立書院。雍正時期書院規模和數量發展有了質的飛躍,這與清政府統治逐漸穩定,需緩和階級矛盾和教化人民以及政府選拔優秀人才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到了同治年間,甘肅書院的數量和規模有了質的飛躍。省會蘭州修建了求古書院。各州縣也陸續修建了很多書院,但由于甘肅教育發展在這時總體比較落后,也分布不均,有些州縣書院不止一兩所,而偏僻的州縣并無一所書院,也導致地區內教育覆蓋不全面。
時任陜甘總督的左宗棠對興建書院和發展書院有著積極的推動作用。他修建書院,積極為書院籌措經費、增設義學、刊印教材,并推行甘肅貢院的建設,向政府申請陜甘分闈考試[2]。左宗棠在甘肅任職時在書院發展史上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清末,帝國主義瓜分中國狂潮掀起,清廷在處于內憂外患的情況下推行一系列“新政”,書院改革也被提上日程,書院被要求改制為新式學堂。光緒三十一年(1905)前后,甘肅共有大約40所書院改為學堂。書院改制后,教學內容除了原有的“四書五經”,還增加了外國語、輿地、算術、圖畫等實用性的科目。至此,書院被新式學堂所取代,不得不退出歷史舞臺。
甘肅書院在時代背景特殊的清朝要發展和經營下去,需要借助官府撥款、官紳和私人捐助。
甘肅書院的經費主要來源于政府直接下撥銀兩用于書院的開支,或劃撥給書院田地和商鋪,而書院靠出租這些田地和商鋪來維持自身的發展[3]。例如,蘭山書院在乾隆年間修繕,動用官府直接撥款“官錢五十萬有奇”(2)張國常:《重修皋蘭縣志》,第七冊,學校,第8頁。。遇清廷國庫空乏時,不能按例發放書院經費,或撥款減少,或租費收不回,書院不得不從軍餉、厘金和官府其他的經費中提取。當時蘭山書院就因承借商破產,無法收回息銀,一度沒有開支,時任陜甘總督左宗棠將一部分軍餉劃撥出來作為書院的經費。清陜甘總督兼甘肅巡撫楊昌濬任職時提到,甘肅蘭山書院“歲需個膏火二千余金,……或于軍餉內提給……于厘捐項下提銀二萬兩發商生息”(3)張國常:《重修皋蘭縣志》,第七冊,學校,第8頁。。甘肅書院經費開支龐大且由官府統一撥費,但遇特殊情況,書院的經費則需官府各個部門抽調,可見書院經費經常處于空乏的狀態。
甘肅書院的經費來源除了官府撥款,還有一部分是官紳捐助。官紳捐助有的直接捐助銀兩,有的置田置房,還有一部分捐助物資。可見,官紳為書院置田“發商生息”,也為書院運營貢獻了很大的力量。《甘州府志》記載:“張掖縣王廷贊于乾隆二十四年捐銀一千五百兩……準本城白米行歲捐銀五十兩。”(4)《甘州府志》,卷七,學校,源流表,第16頁。再者,有官紳買商鋪給書院,書院以商鋪“發商生息”用于書院教學人員和管理人員的開支,有的作為生員膏火銀。這些都是書院主要的運營資金來源方式。私人捐助和官紳捐助的形式基本類似,在這里就不一一贅述了。
書院每年收入經費數字龐大,其收入主要用于教學和管理人員的薪水、生員的膏火、考試的盤纏和書院設備的添置的開支。有時書院需修繕,就需一筆不小的開支,不僅需要官府和官紳的力量,還需要借助民間的捐助。以光緒年間的蘭山書院為例:“每年用于膏火銀2400兩,堂課、小課獎勵銀220兩;院長修金400兩、薪水每月8兩,聘金節儀相同;監院薪水一百零四兩二錢;書辦紙筆費十四兩二錢八分;門斗工食銀二十三兩六錢八分八厘;蘭州道撫案房紙筆費十三兩一錢六分;卷銀隨時酌量發給無定額。”[4]由上可知,蘭山書院的主要開支用于生員的膏火和教師及管理人員的薪水。甘肅書院的經費有一部分專門用于士子去西安參加科舉考試,由于當時交通不便,路途遙遠,書院需給士子發放盤纏用作路費。直到甘肅分闈后,官府準許在蘭州設立考點,這一部分開支才得以去除。從蘭山書院和五泉書院的開支可見:書院要想長久經營下去,不但需要政府的支持,還需官紳和私人的資助。
書院教學,聘請教師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書院的教師影響學院的學風和院風,因此書院對山長和院長的聘請有著嚴格的要求和標準,且根據實際采用臨聘制。甘肅分巡道董文渙在《隴南書院落成示同舍諸生詩》中記載:“院長邦之彥,舊交深肺腑。文行孚輿論,中流堪砥柱。不遠千里來,多士亦鼓舞。”(5)《甘肅全省新通志》,卷三十五,學校志,書院,第15頁。可見,書院教師對書院的文風和學風具有關鍵的作用,在聘請時要遵循“敦請學行端嚴者,尊之西席”這條原則。書院教師要學識淵博,同時要品行端正,這是書院聘請教師的一條基本原則。書院的講學一般由山長、院長或地方官向學生教授主要的知識。書院對學生的管理極為嚴格,每個書院都制訂了“條規”和“訓規”,且以成文的方式定下來。蘭山書院在乾隆和道光年間就先后頒布了管理學生的“條規”和“訓規”,對曠課和其他違規的行為有嚴格的處罰說明[5]。書院的課考和考核組織嚴密,且根據考試的分數確定等級進行膏銀火的發放。嚴格的管理和考核制度激勵學生刻苦學習,也有益于書院健康發展。
書院的教學內容以“四書五經”為主,滿足學生參加科舉考試的需求。在蘭山書院,學生要學習科考的固定模式——八股文,學習“四書五經”、詩詞、恭誦圣諭廣訓。甘肅書院對每日的課程也作了具體規定,書院的教學內容以及每天的學習內容都以固定的模式規定出來,這樣便不至于學生荒廢學業。
書院的教學內容會隨著時政發生改變,光緒年間的“戊戌變法”對書院的教學內容影響最大,書院增加了符合時政的教學內容[6]。如五泉書院山長在《力求實學條約并序書院諸生》中提出:“將欲為異日有用之人,則凡天數、輿地、軍政、財賦、中外交涉諸大端,因其所近而專治焉。”(6)《國齋別集》。在改革浪潮下,書院雖設置了新的課程,但圍繞科舉考試的本質未發生變化,致使書院一度處于尷尬的境地。
甘肅書院的發展在清中期達到自己的頂峰,和全國書院相比,基礎薄弱,發展緩慢,且存在經費不足無法長足發展的問題,在清末新政的影響下,書院被學堂所代替,不得不退出歷史舞臺。甘肅書院在艱難的發展歷程中,在教學管理、經費的籌措和使用以及教與學的過程中積累了自己的經驗,對當時的教育功不可沒,對今天的教育具有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