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西族摩梭達巴舞蹈的原始身體動作文化符號解析

李國忠 和春云

打破納西族各支系因環境、語言、風俗等方面差異性形成的堡壘，系統對納西族各支系原始宗教舞蹈蘊藏的原始身體文化符號進行解析，可以完整構建出納西族東巴(達巴)舞蹈象征體系，為解開原始宗教舞蹈象征意義與原始體育之間的內在關系，尋找到具有中華民族獨特原始身體動作文化價值的類比性實證材料。同時，這一研究過程也是為揭示中華民族原始身體動作文化萌生演進的一般規律而進行的類比性實證個案研究范式的創生過程。這樣，僅存于云南省寧蒗縣拉伯鄉白亞村納西族摩梭達巴舞蹈，就進入了東巴教儀式舞蹈與原始體育關系研究的視野。

一、舞蹈拍攝與典型身體動作截圖分析

人類學家通過詢問報道人對所看到的儀式行為的解釋，可以得到解釋的意義。象征符號的意義涉及一個象征符號在整個儀式中與其他象征符號的關系，展現了儀式隱藏的意義[1]。鑒于此，2016年7月18至20日，課題組從云南麗江驅車到寧蒗縣拉伯鄉白亞村對五六五都支達巴進行了調查。按照摩梭習俗，只有在莊嚴神圣的達巴教儀式中才能跳達巴舞蹈。面對嚴格的達巴教儀程儀規，五六五都支達巴按課題組的要求展示達巴舞蹈顯得十分為難。后來，經過課題組反復勸說和要求，出于對面臨失傳的達巴舞蹈保護和傳承的考慮，五六五都支達巴最終決定采用教授學生學習達巴舞蹈的方式進行達巴舞蹈演示。達巴舞蹈開始前，達巴的徒弟在房背后的山坡上燒了天香，向神靈及鬼分別進行了祭祀。五六五都支達巴則在院子中央大聲念誦口傳經。念畢，他解釋說所誦經文的大意為告之丁巴什羅、薩英威登及山神，今天所做的儀式不是為了請諸方神靈鎮鬼，而僅僅是向徒弟傳授達巴舞蹈。準備就緒后，達巴按達巴教儀式程序展示了15個舞蹈。順序如下：丁巴撒舞(第1種)、求事而斯大神舞、巴依思給大神舞、巴依烏麻大神舞、亞丹金各大神舞、斯步余步祖先神舞、吉措塔盤舞蹈(白塔舞)、日刷早樹神舞、丁巴撒舞蹈(第2種)、納替館舞(納替女神舞)、卡子慈舞(卡子慈意為山林里的鬼)、吉威蹉舞(吉威指害人的鬼)、支支舞(接達巴舞)、勃則舞(五個動物舞蹈的總稱)、靈稱芝舞(送鬼舞)。課題組在完整攝制完15個舞蹈此基礎上，通過參與性觀察及事后的錄像回放請達巴確認的方法，以動作的節奏、動作所包含的宗教文化含義、完成動作應遵循的基本運動規律、動作的完整性和連貫性作為鑒別典型動作及典型動作組合的基本指標，按動作的開始、過程、結束這個基本結構反復對15套達巴舞蹈動作進行對比分析[2]。同時，請達巴分別對這些基本動作組合進行辨認，并根據基本動作在舞蹈中的象征意義，確定具體的動作名稱并進行歸類，從而獲取了達巴舞蹈種類、身體動作文化符號及典型動作截圖等文化信息。

二、達巴舞蹈的原始身體動作文化符號解釋

在身體動作文化符號及典型動作截圖歸納的基礎上，五六五都支達巴就每個舞蹈內隱的象征意義進行了解釋。根據達巴的解釋，課題組將15個達巴舞蹈分成早期自然崇拜類、晚期自然崇拜類、鬼神崇拜類3個類型，對達巴舞蹈進行了原始身體動作文化符號解釋。

自然崇拜類由勃則舞、吉措塔盤舞蹈(白塔舞)、日刷早樹神舞、卡子慈舞組成。其中，跳勃則舞首先要跳“勃則”，然后依次跳老虎、豹子、大雁、老鷹舞，但由于目前達巴儀式已不常用達巴舞蹈，五六五都支達巴也想不起來“勃則”究竟具體指什么，也無法說清“勃則”的具體形象和宗教功能了。因此，五六五都支達巴在演示舞蹈動作的過程并沒有展現出與“勃則”有關聯的動作，而主要由老虎試探及捉鬼、豹子左盼右顧捉鬼、大雁飛帶死者亡靈飛天、老鷹盤旋等身體動作文化符號組成。吉措塔盤舞蹈中的“塔盤”意為白塔，指位于高山上的白塔之神，主要代表山神。達巴教義認為，人類、鬼、牲畜及所有生靈都生活在山上，要依靠山神，如果不聽山神的話，山神就會生氣，請山神就可以消除一切不好的東西。請山神要用山雞祭獻，此舞蹈模仿的是山雞左右受敵、左躲右閃的動作。日刷早是樹神，主要管山林，家里要用木材去砍樹必須要先祭祀樹神。如果不祭樹神，砍樹時斧頭會砍到自己的手腳，樹木砍斷了也不會倒下并對人的生命造成極大的威脅。祭祀樹神時，要殺會打鳴的紅冠公雞當作祭品。此舞蹈主要模仿的是公雞在躲避被人抓而狂奔的動作。自然崇拜類舞蹈，主要以動物捕食、飛翔等動作組合為主，一個或幾個動作組合構成了一個具有象征意義和原始宗教儀式功能的舞蹈場景。此外，借助作為祭品的動物奔逃等行為動作，使請神等隱喻的原始宗教象征意義外顯的舞蹈場景，說明了動物崇拜與山、石、樹等自然物崇拜之間有一定的遞進關系。

自然崇拜向神靈崇拜過渡類由求事而斯大神舞、巴依思給大神舞、巴依烏麻大神舞、亞丹金各大神舞組成。求事而斯是達巴教中的大神，在請此神時要殺牦牛敬獻，身體動作文化符號主要由牦牛頂角晃角組成。請巴依思給神時要用黃牛祭獻，身體動作文化符號主要以黃牛頂角為主。請巴依烏麻神殺綿羊敬獻，身體動作文化符號主要由模仿綿羊沖頂組成。請亞丹金閣神要殺山羊祭獻，身體動作文化符號主要由山羊頂角組成。此類神靈的具象基本以相對抽象的動物形象出現，但是其原始宗教功能已超出了動物崇拜時期由動物特性形成超自然力的客觀限制，顯示出了更為強大的超自然力。但是，在原始儀式舞蹈場景中，其隱喻的象征意義又是通過模仿作為祭品的動物特有的動作形態才得以外顯，說明此時的原始宗教舞蹈象征意義比自然崇拜早期更加隱喻而豐富，但其原始宗教舞蹈的動作形態還是沒有擺脫動物崇拜的影響。

鬼神崇拜類由丁巴撒(2種)、斯步余步祖先神舞、納替館舞、吉威蹉舞、支支舞、靈稱芝舞組成。丁巴撒是管世間萬物的神，共出現了兩個舞蹈場景：前者主要由左右手請神、雙手請神、蹲著請神、請神到頭上背上、為神掃清道路等身體動作文化符號組成，后者由請丁巴撒抖威風、找鬼、輕手輕腳找鬼、用腳踢鬼等身體動作文化符號。斯步余步指祖先靈魂，在敬祖先靈魂時要殺豬祭獻，此舞蹈的身體動作文化符號主要由捆豬殺豬組成。納替館舞蹈中的“納替”是專管生育的女神，所有參加儀式的達巴要圍在放有納替女神面偶的水桶旁邊繞圈跳舞，身體動作文化符號交叉橫向移動轉圈組成。在超薦儀式上全體達巴都要跳表現接達巴的舞蹈，即支支舞。舞蹈動作主要表現各種盛情邀請達巴的動作。達巴教認為，人生前由于受到鬼的誘惑都會做出一些錯誤的事情，通過跳靈稱芝舞蹈就可以驅除各種不潔不凈的鬼的糾纏，舞蹈身體動作文化符號主要以屈身手拿竹竿跑動驅鬼組成?！凹痹谶_巴教義中亦指鬼名，跳舞時，領頭跳的達巴不穿衣服，赤裸著上身手拿筷子和盤子作舞，等盆中的炭燃燒起來后，還要做燒鬼、吃鬼肉的動作，舞蹈的身體動作文化符號主要由砍殺、打擊、捆捉等組成。此類舞蹈中吸納了大量模仿人的生產、生活及戰爭的動作，說明鬼神崇拜階段隨著原始宗教舞蹈象征意義體系的豐富化發展，使內隱的象征意義得以外顯的動作組合已更多采用了人自身形成的動作而非單純模仿自然物的動作形態及外部特征。

三、結論

納西族摩梭達巴舞蹈是達巴教儀式中為實現特定宗教功能而舉行的宗教儀式舞蹈。其神圣的原始宗教特性決定了達巴舞蹈并非為現代語境中，旨在促進身心健康及交往娛樂的民族傳統體育娛樂活動。但是，所調查的15個舞蹈在達巴教儀式中應用的目的，都是要通過娛神請神到場，或模仿具有超自然力的動物或神靈，使它們的超自然力量轉移到自己身上，實現驅邪、避災、祈福等宗教功能。其實質是納西族先民以對特定自然物具象、外部形式結構、運動特點的模仿為特征的帶有巫術性質的身體運動形式，蘊藏著借助超自然力實現超越自我、成就強大新我的原始體育意識的萌芽[3]。

課題組將15個達巴舞蹈分成早期自然崇拜類、晚期自然崇拜類、鬼神崇拜類3個原始身體動作文化類型。自然崇拜類舞蹈，主要以動物捕食、飛翔等動作組合為主，一個或幾個動作組合構成了一個具有象征意義和原始宗教儀式功能的舞蹈場景。同時，也出現了借助作為祭品的動物奔逃等行為動作，使請神等隱喻的原始宗教象征意義外顯的舞蹈場景，說明了動物崇拜與山、石、樹等自然物崇拜之間有一定的遞進關系。晚期自然崇拜類舞蹈出現的神靈始宗教功能已超出了動物崇拜時期由動物特性形成超自然力的客觀限制，顯示出了更為強大的超自然力。但是，在原始儀式舞蹈場景中，其隱喻的象征意義又是通過模仿作為祭品的動物特有的動作形態才得以外顯，說明此時的原始宗教舞蹈象征意義比自然崇拜早期更加隱喻而豐富，但其原始宗教舞蹈的動作形態，還是沒有擺脫動物崇拜的影響。鬼神崇拜類吸納了大量模仿人的生產、生活及戰爭的動作，說明鬼神崇拜階段隨著原始宗教舞蹈象征意義體系的豐富化發展，使內隱的象征意義得以外顯的動作組合已更多采用了人自身形成的動作而非單純模仿自然物的動作形態及外部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