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娟
(內蒙古商貿職業學院,內蒙古呼和浩特 010070)
19世紀末至20世紀中葉,是中國歷史上最為動蕩的時期之一。在近60年的時間里,大量俄僑涌入呼倫貝爾地區,或為生存、或因中東鐵路的修筑,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的爆發更是催生了俄僑大規模遷居中國的新高潮。他們同中國居民保持了融洽友好的關系,積極傳播俄羅斯文化,深刻影響著俄僑聚居地中國人的生活。在俄僑的影響下,呼倫貝爾地區吸收了許多俄羅斯的文化傳統、文化特色,逐漸形成了包容、開放、多元的文化特性。
在經歷了日偽統治至新中國成立幾十年的歷史變革中,盡管期間也有俄僑離開呼倫貝爾地區,但仍有部分俄僑選擇繼續留在此地生活。在與呼倫貝爾地區的各族人民共同生產、生活的過程中,許多俄國僑民與中國人通婚,由此產生了一個特殊的群體—中俄混血人。中俄混血人是對中國人與俄羅斯人通婚后代的統稱,這是一個專門的社會人口學問題,該文所提及的中俄混血人指僑居中國的俄僑及其與中國人通婚的后代,即我們現在所稱的俄羅斯族。
早在1935年新疆政府曾將生活在新疆地區。并加入中國國籍的俄僑和中俄混血人定名為“歸化族”。但當時新疆地區俄僑和中俄混血人并不認同這一名稱,更沒有在全國的俄僑聚居區推廣。大多數的俄僑和中俄混血人被稱為漢族或俄羅斯族,此時俄羅斯族還沒有成為法定的民族名稱。1953年,新中國第一次人口普查時期,俄僑和中俄混血人向政府提出申請,將其歸為“俄羅斯族”,從此俄羅斯族成為中國法定的民族。對于這個問題我們可以理解為“在新疆的民族識別工作中,對新中國建立前強加于俄羅斯人的稱呼“歸化族”正名為俄羅斯族”[1]。此后至1964年,除新疆外的其他省份也開始有中俄混血人將民族申報為俄羅斯族,但人數很少。呼倫貝爾額爾古納右旗是俄僑和中俄混血人及其后裔分布最為集中的地區,1953年俄羅斯族成為中國法定民族名稱后,但由于歷史原因,呼倫貝爾額爾古納右旗的中俄混血人及其后裔多被認定為漢族,1966年內蒙古額爾古納右旗僅有俄羅斯族3 人。其后,3 人中的1 人去世,因此1982年第三次全國人口普查時該期僅有俄羅斯族2 人[2]。之后在國家政策和額爾古納右旗政府的動員鼓勵下,至1990年第四次全國人口普查時額爾古納右旗的俄羅斯族已增至2 063人。此后,陸續有中俄混血人將民族成分由漢族改為俄羅斯族,呼倫貝爾地區是中國俄羅斯族聚居的主要區域之一,額爾古納室韋俄羅斯民族鄉則是俄羅斯族和華俄后裔的最主要聚居地。
呼倫貝爾地區的俄羅斯族與各族人民共同生活、共同勞動,他們多數為農牧民,部分從事工業,包括手工業、鐵工修理業,海拉爾、滿洲里兩地的俄羅斯族經商者居多,部分人為汽車司機,總體來說,各行各業中都能看到俄羅斯族的身影,部分人甚至成為國家干部。據第四次人口普查顯示,呼倫貝爾地區俄羅斯族在業人口1 641 人,有各種專業技術職稱者225 人,在國家機關黨群組織、企事業單位任負責人的50 人,辦事人員112 人,商業102 人,服務性行業143 人,農牧林業433 人,工業交通 572 人,其他 4 人。毋庸置疑,呼倫貝爾地區的俄羅斯族與曾經僑居呼倫貝爾地區近六十年的俄僑有著直接的承繼關系,呼倫貝爾地區俄羅斯族大多是內蒙古呼倫貝爾俄僑的后裔,俄僑在呼倫貝爾地區近60年的活動,促成了這一民族的產生與發展。俄羅斯族是中華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分子,因此呼倫貝爾地區俄僑問題的研究對呼倫貝爾地區歷史、民族、社會學發展也具有重要意義。
俄僑因不同目的遷居呼倫貝爾地區,至20世紀初已形成相對穩定的俄僑社會。尤其是中東鐵路的修建,導致大量俄國人涌入中國東北,早期的俄僑基本可以看作沙俄攫取在華利益的方式之一,殖民活動為俄僑帶來了社會地位和尊重,更帶來了巨大的經濟利益。利用中東鐵路,俄國人幾乎壟斷了中國東北地區的資源,并以此為基礎進一步擴張在華利益。
早在清中期就已經有大量俄國人越過中俄邊境,進入呼倫貝爾境內進行墾荒。據《呼倫貝爾志略》墾殖中關于俄人越懇的記載,至1922年,僅奇乾一地,黑拉爾河有俄人越懇345 響,牛爾河40 響,珠兒千河170響,溫河9 響,伊穆河23 響。除墾殖事務外,還有大量俄僑從事林業開采和漁獵活動,見前表。呼倫貝爾地區許多的植物、礦產均注釋有俄文名稱,如油麥俄名為牙力茨,磨為面做黑面包,高麗果俄國人用以制糖漿,呼倫貝爾地區的一種漿果俄國人稱為鴉格達,被用以制造色酒,而海拉爾地區的黃花松大部分為中日俄扎免公司所采伐。1903年,俄國人建立了扎賚諾爾煤礦。1907年,俄國人在中東鐵路沿線城鎮創辦了38 家伏特加酒廠和10 家啤酒廠,其中滿洲里、扎賚諾爾、海拉爾地區都在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呼倫貝爾地區的許多礦產都是由俄國探采者發現的,如愛泯石英、石英綠泥石、圓細石等是由俄國人列子聶潤夫記梭洛沃羅夫在堯根那木吉于1915年2~3月采得的。此時,俄國人對呼倫貝爾地區資源的開采更多是基于滿足自身的生存需要及對呼倫貝爾地區資源的掠奪。
文化在交流過程中產生融合是必然現象。但就民族間的文化融合而言,它會受彼此經濟實力、政治優勢、社會地位等多方面因素的影響。一般情況下,文化自信強勢的一方更容易對弱勢的一方產生影響。俄僑在呼倫貝爾地區近60年的時間里,“反客為主”,對當地文化形成了深遠的影響。主要體現于語言習慣和教育兩方面。
隨著俄僑人數的增多,其從事的行業日趨多樣,與當地居民的聯系也日益緊密。俄僑積極傳播俄國文化,并向當地居民普及俄語,而當地居民在與俄僑的交往中逐漸接受俄語,并將俄語融入自己的生活中,以至于當時的報紙稱“北滿幾成俄語世界”[3],可見俄語在當時的普及程度。為傳播俄國文化,俄僑還曾在呼倫貝爾地區創刊俄文報紙、雜志,如1917年創刊于滿洲里的滿周報,Маньчжурия,1920年創刊于滿洲里的東亞報,Восточная Аэия,1921年創刊于滿洲里的雜志:篝火Костёр。誠然,俄文報紙、雜志主要的讀者是當地俄僑,同時,也可以看作俄僑在呼倫貝爾地區文化自信的體現,甚至今天在呼倫貝爾所轄的市鎮,居民的日常用語中仍能聽到很多由俄語音譯而來的名詞,與其他地區相比,帶有明顯的俄國文化特色。這些音譯詞在現今呼倫貝爾人民的生活中仍很常用。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早期的呼倫貝爾地區,文化上處于相對蒙昧落后的狀態,出于對俄僑群體的好奇和欽羨,自然會產生對俄僑群體生活風格和生活狀態的模仿,隨著本地華人群體與俄僑群體接觸的深入,俄國文化便很容易地就侵入了當地人的生活。
呼倫貝爾地區地處偏遠,最初來到這一地區的俄僑從身份來看,多為農民,且呼倫貝爾并不是俄僑在東北聚居的中心區域,因此,俄僑學校多為中小學校,而職業教育、高等教育學校在呼倫貝爾地區很難見到。呼倫貝爾地區俄僑學校的存在使得數以萬計的俄僑子女受到了較好、較完整的初等教育,許多學生在中學畢業后考入哈爾濱醫科大學、哈爾濱農牧學院等高等院校。顯然,生活在呼倫貝爾的俄僑更多的是把這個邊陲地區作為謀求更大發展空間的踏板,相比較來說,這一地區是處于俄國社會底層、不具有高學歷和技能的俄僑初期定居的理想場所,偏遠的地理位置,意味著更低的生活成本和就業門檻,更便于底層俄僑迅速在中國生存下來,并借助基本的教育為自己及其子女謀求更好的未來。呼倫貝爾地區,客觀上發揮了19世紀末至20世紀中葉中俄交流首鎮的重要作用。
許多出生在中國的新一代俄僑,在中國接受了小學、初等甚至高等教育,在中國的土壤下感受著遙遠的祖國,相比于老一輩俄僑,尤其是1917年十月革命后因反對新政權而被迫遷至中國的俄僑,新一代俄僑更容易接受新政權,對祖國有著更多的憧憬和熱愛,在1954—1955年蘇聯撤僑中,大量新生代俄僑返回蘇聯,加入國家建設中,除當時特殊的政治原因外,與此也有著些許聯系。
呼倫貝爾地區的俄僑學校解決了俄僑子女的教育問題,為俄僑人才的培養打下了良好的基礎,同時也對呼倫貝爾地區教育事業的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俄僑與本地居民的交往中,為方便語言交流曾開設專門的俄語培訓班,采用俄漢雙語教學。直到20世紀90年代末,呼倫貝爾地區尤其是牙克石市所轄市鎮的中學開設的外語語種主要為俄語,對俄語仍然十分推崇,而中學、高等學校中也有大量俄裔俄語教師,其中許多是新生代俄僑后裔及華俄后裔,這一現象與呼倫貝爾地區曾經大量存在的俄僑學校及俄語的普及不無關系。
僑民是一種特殊的社會政治現象。從19世紀末至20世紀60年代,數百萬俄僑在中國本就絢爛多彩的歷史畫卷上又填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在俄僑的影響下,呼倫貝爾地區最終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地域文化。在“一帶一路”的新時代背景下,呼倫貝爾地區這段特殊的歷史伴隨中俄經貿文化間的密切交流再次呈現在我們面前。俄僑問題是中俄關系研究和文化交流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關于呼倫貝爾地區的俄僑還有很多問題、現象值得探討研究。在新的歷史時代下,如何更好地發揮曾經的中俄交流首鎮,如今的中俄經貿文化交流口岸的重要作用,為呼倫貝爾地區中俄貿易的發展和文化交流提供更多的參考和借鑒,是需要繼續深入探討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