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麗平
宋代家訓詩歌以宋代各類“描寫父祖輩對子孫輩、兄輩對弟輩、夫輩對妻輩所作出的某種訓示、教誡”[1]為主要內容,通俗易懂、內容豐富、情感豐沛。作為中國詩歌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宋代家訓詩歌文化的內涵、承載的精神也能反映出兩宋時代世人的核心價值觀及家族觀,具有和當代“工匠精神”相似的特性。
科舉制度讓兩宋時期的讀書人緊隨國家的文治戰略,光耀門楣的期待更使讀書異于農工商擇業觀念,成為具有等級性的、可幫助人改變命運的敲門磚。此等觀念下,部分社會先導如楊萬里、陸游等,以“估人耕貨不耕田,也合供輸餉萬屯”“為農為士亦奚異,事國事親惟不欺”作為兒孫職業平等觀的啟蒙,勸解其尊重勞動和專有職業,打破不平等的崗位選擇觀念,按照自身實際能力擇崗就業。
兩宋特別是宋真宗統治階段,奢靡之風、享樂主義盛行。宋代家訓詩歌批判驕奢淫逸、敷衍懈怠,提倡孟子的“寡欲以養精”,推崇以格物致知作為子孫修德正心的基本理念。如陸游的“廬室但取蔽風雨,衣食過足豈所欽”“六藝江河萬古流,吾徒鉆仰死方休”均是叮囑子孫后代做人做事要減少物質欲望,篤定執著“專心致志,以事其業”的重要表現。
清代文學家翁方綱指出,與唐詩偏愛的狂放氣勢不同,宋詩更為注重琢字煉句,這種“益加細密,蓋刻抉入里”的深析文法逐漸演化為精益求精、追求卓越的價值觀。宋代文人甚至旬鍛月煉,只為求一字之安。如陸游訓誡后輩“中年始少悟,漸若窺宏大”“詩家忌草草,得句未須成”,這不僅是鍛煉精工的文學創作要求,更是千錘百煉提升技能水平,進而雕琢極致的人生追求態度。
“科舉是歷代學子謀求成功之路”[2],如何考出好成績、如何在出仕后進行職業生涯規劃,自然成為宋代家訓詩歌文化的核心。宋代科舉的出發點并非塑造“工匠”,它弱化了詩賦、帖經和墨義,將實踐應用能力作為考核重點,專以經義、論、策取士,這就引導學子要以此考核標準進行日常習作。由此,宋代家訓詩歌中所蘊含的“開物成務”“明體達用”等定向性、應用性職業勝任力的觀念獲得了豐厚的成長土壤。
宋代商業和手工業的空前繁榮不僅推動了社會經濟轉型和產業結構調整,而且刺激了對相應人才的需求,職業教育得到高度發展。宋代是我國第一個賦予了職業教育和經學教育同等地位的朝代,重點推廣“實學”職業理念、大力提拔職業技能人才、大量開辦職業專科學校、“將職業道德作為人才考核的重要基礎”[3]等舉措,提升了當代“工匠”的職業技能,更是從客觀上促進了未來“工匠”家長“士農工商皆本業”主觀思想的形成。
宋代家訓詩作者覆蓋了各階層的有學之士,他們的后輩從兒時起便以家訓作為行為約束的規范。投身商業和手工業的一部分人依然嚴格遵從家訓詩中愛崗敬業、專注嚴謹等道德觀念,使其職業生涯發展更為明確順遂。此外,由于“名人效應”和詩歌的可傳播性,宋代家訓詩作中融入的職業道德亦成為普通百姓的家教內容,不僅對其后人的職業發展有著指導作用,對整個社會工匠精神的形成、傳承也有一定的輔助作用。
兩宋“興文教抑武事”,庶人入官學、地方辦私學、獎勵提拔優質職官、行會管理人員等使得提升職業技能在全社會蔚然成風。精巧技藝來自刻苦學習,于是讀書上進就成為宋代家訓詩中的重要一筆,辛棄疾的“絕編能自苦,下筆定成章”和蘇軾的“長留五車書,要使九子讀”正是宋代家訓詩歌中工匠精神得以形成并凝結、傳承的表現。
如今,若要借鑒宋代家訓詩歌文化對工匠精神的培養,就要注重營造社會氛圍。例如:國家有關部門應重視和大力支持工匠技能的提升,出臺應用性高職本科層次辦學、平衡大學階段教育職業院校和普通高校的比例、吸引高層次職業教育人才引進和增加職業資格繼續教育專項扣除額度等相關政策并加大媒體宣傳,從家庭、學校到企業,為從業人員“終身制”學習提供助力,以社會風氣帶動全民終身學習,促進工匠技能的提升。
兩宋家訓詩歌文化重視實踐教育,一方面,要求“學而致知,行而致遠”,如陸游“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邵雍“難用知如未知說,在乎行興不行分”等均明確了知行合一的訴求。另一方面,采用“因境立象”[4]的情景式教學,如蘇軾在《過湯陰市得豌豆大麥粥示三兒子》中用大麥粥配合湯陰市的災荒現狀闡述惜米為民之理,不僅讓受教者更易接受,還會因柔性、人性化教學方式和眼前的景象進一步加速其知識內化、建構速度等。
當代學校和各大企業對傳承工匠精神的教學改革應同樣以培養學生和職員的實踐能力為基礎。與宋代家訓詩歌不同的是,當今生活化場景的選擇是圍繞教材的,不具備生活即時性和引導的寓教于樂。對此,從學生和職員關注的興趣點切入和引導,更利于提升打造工匠精神的實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