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活女神”

□ 閆 凌

被選中作“活女神”的女孩看起來似乎很幸運，但我卻認為她們很不幸。她們的童年缺失了太多的美好，不能和同齡的孩子玩耍，不能做正常孩子做的事情，只能終日生活在供奉她的寺廟中，過著極為榮耀卻孤獨的“活女神”生涯。

曾幾何時，原本指女性或神明或女神仙的“女神”一詞，已被廣泛用于指代自己心儀的女性或與自身有距離的某一方面近乎完美的女性。在世界上很多有宗教信仰的國家中，虛幻的女神依然是人們精神支柱的象征。然而在尼泊爾，女神并不是虛幻的，而是像凡人一樣生活著、呼吸著、真實存在著，這是現實版的“活女神”。

“活女神”被信奉為印度教女神卡莉的化身，亦是力量神的象征，當地人稱之為“庫瑪麗”（意為處女神）。她可以保佑成千上萬的印度教徒和佛教徒遠離災難。上至國王，下至老百姓，人們對“活女神”的崇拜都很虔誠。人們相信，“活女神”能保佑尼泊爾國王和人民，給人們帶來和平與繁榮。

“活女神”并不像我們西藏的活佛是終身制。她們的女神生涯從三四歲時被送去廟宇供信眾朝拜開始，直至第一次出血為止，任何形式的出血都算。在此過程中，她們會受到嚴格的保護，基本不會發生外傷出血等意外，所以一般是到第一次月經來潮后才結束女神生涯，再經過一項長達12天的“古法”卸任儀式后，她們會回到一直以來并不熟悉的日常生活中。

挑選新“活女神”的工作由皇家祭司進行，其過程既神秘又獨特。“活女神”必須出自佛祖釋迦牟尼出身的釋迦家族，且祖輩必須生息在加德滿都的兩條圣河——巴格馬蒂河和威斯奴蒂河岸邊。

按規定，候選女童必須極為健康，從未生病、流血、身上沒有任何斑點，也不缺任何牙齒。此外，只有同時具備32種特征的女童才能進入最后的角逐。比如脖子像貝殼般發亮，身體像菩提樹一樣挺拔，睫毛像母牛的睫毛般銳利，腿像鹿兒般筆直，眼睛和頭發必須黑得發亮，手和腳必須修長漂亮。

當然，要擔任全體尼泊爾人共同的“活女神”，還必須擁有超出常人的冷靜和無畏，必須不懼黑暗。在檢驗時必須同殺來祭祀用的羊頭和水牛頭共處一室，度過一夜。作為尼泊爾王國的保護神，她的星座必須與國王相吻合。找到幾名候選女童之后，甄選委員會還要通過一系列嚴格的考驗，選拔出擁有超人能力和智慧的一位。

然而，這些受人膜拜的“活女神”的真實生活卻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光鮮，一旦被確立為“活女神”，她們的生活也就完全改變了。她們被迫離開家，整年待在寺廟中，不能像普通女孩一樣去學校接受教育，只有在過節游行的時候才能公開露面，接受信徒的膜拜。

我是在“活女神”所住的寺廟附近閑逛時，被一個尼泊爾當地人搭訕。他說我很幸運，一會兒“活女神”將站在窗口接受民眾的朝拜。他還跟我講了很多關于“活女神”的故事。比如她的表情或言行對于朝拜者來說有著不同意義。她若大笑、大叫、對于朝拜者來說意味著大兇；她若用手指取食物吃，朝拜者將破財，因此活女神接近朝拜者時一般都面無表情。他囑咐我在看到“活女神”時一定不要拍照，要雙手合十虔誠祈禱，并對某些外國游客不尊重女神的行為表示了憤慨。

當“活女神”如約出現在雕刻精美的木雕窗口時，說實話我并沒有想象中那般激動，因為在我看來她只是一位穿著華麗、化了濃妝的小女孩而已。這或許是我這個心中沒有信仰之人粗淺的感受，但至少從表面上看，她并非我心中所想的“女神”形象。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窗口，甚至都沒有環視下面的信徒與游客。從她的眼神中，我可以感覺到她并不情愿站在窗前供人敬仰，但身上的責任又使她不得不站在那里。可以想像一下，如果你現在成為所有人的精神支柱，你還能任性地選擇自己的生活嗎?

一旦使命結束，褪去“活女神”的光環，她們的生活立刻變得真實而殘酷。由于幾乎沒有讀過書，再加上長期與社會脫節和巨大的心理落差，她們要經過一個艱難的適應期才能過常人的生活。另外，她們一般很難找到夫婿，一方面是由于自幼被嬌寵而很難融入日常婚姻，另一方面，傳說與庫瑪麗結婚的人會早亡，這也使很多男子望而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