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銀行首發永續債之動因探究

(廣西大學 廣西 南寧 530000)

一、永續債的定義特征與發展現狀

永續債(Perpetual Bond)是指沒有明確的到期日或者期限非常長的債券。永續債發行方一般只需支付利息，無明確的還本義務，但實際操作時發行公司一般有贖回的選擇權，并決定是否延遞付息。根據《中國銀監會關于商業銀行資本工具創新的指導意見》和財政部于2019年1月發布的《永續債相關會計處理的規定》，銀行永續債具有以下特征：

(一)期限較長，不得含有其他贖回激勵

永續債一般設有贖回條款，即發行人可以在條款約定的時間點或者時間段按某種價格贖回永續債券，但銀行永續債不得含有贖回激勵的條款，萬不得已行使贖回權應得到銀監會的事先批準。

(二)清償順序和利息支付順序一般在其他債券之后

永續債屬于其他一級資本工具，受償順序優先于普通股，劣后于其他債券和二級資本工具，清償順序和利息支付順序均在存款人和一般債權人之后，一般將其計入權益工具。

(三)發行銀行有權取消永續債派息

在任何情況下，發行銀行都有權取消派息，用于償付其他到期債，且不構成違約事件。取消派息除構成對普通股的收益分配限制以外，不得構成對發行銀行的其他限制。

(四)股息制動機制

如果發行人不完全支付本債券的利息，則不能向普通股股東發放當期股息。

(五)必須含有吸收損失方式條款

吸收損失方式有減記和轉股兩種。減計型工具是指當其他一級資本工具觸發事件發生時，該資本工具的本金應立即按照合同約定進行減記，轉股則是該資本工具的本金應立即按合同約定轉為普通股。

(六)無擔保條件與合同義務

如果在潛在不利條件下，永續債可以以交換金融資產或金融負債進行結算，說明企業用它發生了合同義務，發行方對于永續債的歸類應當為金融負債。

在實務中，商業銀行已經成為境外永續債發行的主力，但是在我國，工業企業是永續債的發行“大頭”。2016年至今，全球發行的其他一級資本工具的總規模接近1200億美元，其中超過80%為永續債，是當前國際商業銀行補充其他一級資本的主要手段。據東方證券統計，截至2018年11月，我國市場上非金融企業永續債的存續規模已超1.5萬億元，債券數量超1000只。而中國銀行發行永續債尚屬“破冰”階段。

二、民生銀行發行永續債案例簡介

中國民生銀行于1996年1月12日在北京正式成立，是我國現有的12家全國性股份制商業銀行之一，也是中國第一家主要由民營企業發起設立的全國性股份制商業銀行，目前已在上海證券交易所和香港證券交易所掛牌上市。成立23年來，民生銀行從只有13.8億元資本金的小銀行，發展成為資產總額6萬億元、凈資產逾4300億元、分支機構近2800家的大型商業銀行。在中國銀行業協會公布的“2018年中國銀行業100強榜單”中，中國民生銀行居第10位，在各全球銀行榜單中民生銀行也都處于上游水平。

民生銀行趕上了時代的紅利得以在二十年間規模擴張，但近幾年的業績并不突出。

如上圖所示，民生銀行的凈利潤總額一直在增長，但是增長速度不斷放緩。剛過去的2018年里，12家全國性商業銀行的凈利潤同比增長率均值為4.94%，其中招商銀行同比增長達14.85%，民生銀行為1.02%，處于最末位；2014年至2017年，民生銀行營業收入同比增長率不斷滑坡，從16.90%跌至-7.04%，在2018年終于有所回升；但與此同時，民生銀行的不良貸款率呈階梯式攀升，而撥備覆蓋率呈階梯式下降，應對不良資產風險能力下降。在2013年，民生銀行和招商銀行市值相當，曾被寄予厚望，尤其在小微企業貸款領域做得相當好，而如今招行6000億市值，民生僅2000億。顯然，民生銀行這幾年在原地踏步。

說回民生銀行的永續債，其實近年來民生銀行一直有參與“通道類”地產永續債業務，在這一方面很有經驗。今年5月，民生終于獲準發行400億無固定期限資本債券，成為股份制商業銀行中首個“吃螃蟹的人”。此后的20多天里，民生銀行以董事長洪崎、行長鄭萬春等領導帶隊開展密集路演推介，與北上廣深等地區的主要機構投資者進行了充分溝通，永續債認購申請達到1.82倍、727億元。進行路演的36家機構均表達了認購意向，包括國有大行、股份行、城商行、壽險公司、財險公司、證券公司、基金等主要投資機構。

根據民生銀行對外公布的債券募集說明書，當期票面利率為4.85%，每五年根據基準利率調整日的基準利率做調整；受償順序與發行人其他償還順序相同的其他一級資本工具(即優先股)同順位；在得到銀保監會批準、有足夠資金能力、贖回后資本水平仍能明顯高于銀保監會的規定要求時，民生銀行可以行使贖回債券的權利。另外，在募集說明書上對資金用途、托管與認購、利息發放等也有詳細描述。總的來說，除了票面利率有明顯上調外，其他條款與此前1月份中國銀行發行的永續債無太大差異。

三、民生銀行發行永續債的動因分析

(一)從宏觀上來看，資管新規落地，發行條件優待

近年來，我國經濟面臨下行的壓力有所增加，商業銀行作為間接融資的主體，主要通過貸款投放支持實體經濟，但商業銀行的資本金來源受限，刺激實體經濟的作用并不顯著。2018年12月25日，國務院金穩委表態支持商業銀行發行永續債補充資本金，振興實體經濟。金穩委明確表態后，金融監管機構及財稅部門積極配合，為銀行永續債“大開綠燈”：銀保監會擴大了保險機構投資范圍，允許其投資永續債等資本工具，保險機構成為認領銀行永續債的大客戶；財稅部門在2019年1月明確了永續債的會計處理，在4月出具了對永續債的稅收處理的公告，認定為權益的永續債可以有減少賦稅的可能；央行創設央行票據互換工具(CBS)，將合格的銀行永續債納入央行擔保品范圍，以促進提升永續債的流動性和市場接受度，同時，央行亦表示將會同有關部門進一步完善永續債的政策框架，繼續推動銀行多渠道補充資本，提升銀行業支持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能力。

以上種種針對商業銀行發行永續債的政策優待，加快了各大銀行發行永續債的腳步，點燃了各大投機機構的認購熱情。除已發行完畢的中國銀行和民生銀行外，工行、農行、交行、光大、中信、華夏等多家銀行均披露了擬發行永續債的計劃，高達5200億元永續債發行計劃正在不斷推進。

(二)從中觀上看，銀行業普遍有較大的籌資需求

監管部門對銀行的資本要求和資本質量不斷提高，商業銀行需要長期補充優質資本應對監管變化。

我國正處于新一輪的金融改革期，本次改革始于2017年召開的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總體思路是構建現代金融監管框架，轉變金融發展方式，在防范金融風險的同時，實現金融與經濟的良性循環、健康發展，這意味著商業銀行在將會受到一些限制；2018年初出臺的委貸新規明確了對通道類同業業務的限制，銀行受托管理的他人資金不得用于委托貸款，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銀行的資金量和收入來源，在回歸傳統信貸的過程中，銀行需要更大量的資本補充；2018年5月出臺的《商業銀行流動性風險管理辦法》創設了三個新的量化指標、進一步完善流動性風險監測體系、細化了流動性風險管理相關要求，凸顯出監管當局對加強商業銀行風險管理的重視，商業銀行將受到更多監控；此外，對于系統重要性銀行，監管層要求其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一級資本充足率、資本充足率分別不得低于8.50%、9.50%和11.50%，而我國多家全國性股份制銀行一直在貼地飛行，還有很多成長可能性。監管層出臺的種種規定，都要求商業銀行不遺余力地補充合規資本。

銀行業內，許多銀行積極應用新金融工具可轉換債券補充優質資本，從中收益的有招商銀行、平安銀行、浦發銀行、中信銀行等等，截止今年九月，已有三家銀行發行860億可轉債，發行規模已超過去5年的發行總額，還有逾千億募集計劃“在路上”，而民生銀行可轉債發行一直在“排隊”，長期受阻，面臨較大的籌資壓力，急需籌集其他一級資本釋放負債壓力和解決籌資難題。

(三)從微觀上看，適時補充資本、優化資本結構以支持民生銀行自身業務持續健康發展

對民生銀行來說，發行永續債是最好的選擇，最有意義的表現是優化了資本質量。2018年末，我國商業銀行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一級資本充足率、資本充足率分別為11.03%，11.58%，14.20%，分別較上年末上升了0.28，0.24，0.55個百分點。民生銀行三個指標分別是8.87%、9.09%、11.75%，是歷史最高水平，但一級資本充足率甚至未達到銀保監會對系統重要性銀行的要求。

近一步深究我們可以看到，一方面民生銀行其他一級資本厚度明顯不足：按照巴賽爾協議Ⅲ和銀監會的設想，其他一級資本應當達到1%。而2018年4季度末民生銀行實際僅有0.6%，形成這種局面，與目前的其他一級資本補充工具僅有優先股一種不無關系。另一方面是二級資本偏多。按照巴賽爾協議Ⅲ和銀監會的設想，二級資本較為合適的比例應控制在2%。而2018年4季度末實際達到2.62%的較高水平，因為民生銀行發行較多的二級資本債，該債券發行門檻低，補充效率高。

其他一級資本相對不足而二級資本偏多，這兩個問題的存在說明，目前總體較高的資本充足水平，其背后的真實質量堪憂。在發行永續債后，預計資本質量會得到改善。如下表所示，對比2018年年報和2019年半年報數據，其他一級資本充足率上升超過8個百分點，這是發行永續債直接引起的改變，資本充足率上升近11個百分點當中也有永續債的貢獻。

表1 發行永續債前后資本充足率對比

在優化資本結構、調整現金流上也很有好處。

一般來說，銀行的資產負債率都極高，高居90%不止。若能減少負債，增加資產，將對銀行大有裨益。民生銀行的永續債發行公告中將其定位為權益，受償順序與其他一級資本工具同順位。這使得永續債在不稀釋原有股東的權益，不影響公司日常經營決策的前提下，被計入“所有者權益”類科目，它的發行降低了民生銀行的資產負債率，優化了資本結構。民生銀行可通過相關條款的設計掌握主動權，決定何時贖回債券以及本期是否要支付利息，這是一種十分靈活的融資方式。在民生銀行的資本結構中加入適量的永續債，可根據銀行當前經營狀況的好壞和市場環境中相關因素的變化隨時調節現金流的大小。當民生銀行現金流充足，市場環境向好時，可提前贖回部分永續債，以減輕融資成本，降低財務壓力；當民生銀行現金流不足，市場環境惡化時，則停止贖回永續債，以保持相對充足的現金額，保證其對風險的抵御能力。投資方對于永續債資金走向沒有決定能力，民生銀行在這一金融工具上擁有極強的自主權，充分利用，可促進自身發展。

四、對銀行永續債業務未來的探討

開閘商業銀行永續債意義非凡。如前所述，從宏觀上看，破解了現前資本約束的瓶頸，拓寬了商業銀行獲取資本金的途徑，從而提高金融服務實體經濟力度。從中觀上看，商業銀行永續債新規可以平滑金融改革帶來的制約，推動資管新規落地，同時督促商業銀行回歸傳統信貸，對重點風險要嚴格監管。從微觀上看，發行永續債填補了此前其他一級資本工具的不足，優化資產質量和資本結構，大大補充商業銀行現金流，能夠支持銀行業務健康發展。

不只是民生銀行，各大商業銀行的永續債業務也在如火如荼地開展，熱情之余也應當提防潛在風險。一是市場風險，市場價格、利率、匯率等波動，可能使永續債利率同時發生未能預料的波動，從而可能對銀行本身財務狀況和資本狀況產生不利影響。二是政策風險，中國金融監管政策逐漸向國際慣例靠近，國際慣例變動也會對銀行經營和財務表現產生重大影響。此外，放松政策必有收緊之時，相關機構對永續債會計處理和稅務處理規定的進一步細化、監管趨嚴都有可能帶來政策風險。三是競爭風險，我國商業銀行眾多，各家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和發行永續債，銀行間永續債各發行條款和目標客戶群相差不大，對永續債的認購熱情可能會逐漸下降，各銀行的籌集成本可能上升。

為此，民生銀行應當從各方面做好準備。比如，參照巴塞爾協議要求對利率風險、匯率風險等各類風險進行管理，持續完善市場風險管理體系，以適應波動性日益增強的市場經營環境；積極應對市場競爭的變化，積極探索綜合經營業務，以便在政策許可的條件下，盡早拓寬業務領域；在公司內部，充分重視戰略引領作用、深化戰略轉型、主動對焦“一帶一路”、京津冀一體化、長江經濟帶等國家戰略等等，強化風險管理意識，讓永續債充分發揮勢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