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所有權差異化對效益與社會福利影響
——基于雙寡頭的hotelling模型

(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72)

一、引言

國有企業一直是中國經濟發展過程中的一個特殊存在。就其一般由中央政府或者地方政府投資參與控制的特點而言，國有企業在我國同時具有營利法人和公益法人的雙重身份：一方面作為一個企業，其營利性體現為追求資產的增值；另一方面，其出資方主要為國家，因此在日常生產活動中必須考慮一部分公益性，以達到調節經濟、調控民生的目標。國有企業構成的復雜性引發了一個傳統的話題：授權代理問題。

誠然，在不同歷史時期，國有企業承擔了不同的使命，也為國民經濟的發展做出過重要的貢獻，近年來，人們的研究越來越多的體現這樣一個觀點，即‘民營化對改革國有企業至關重要，許多已經實施的民營化改革方案都對企業的運作產生了積極的影響①，所謂民營化改革，即轉讓部分或者全部持有權益給私人，這一做法通常會將企業的國有屬性直接變為私有屬性，可以大大增加企業的自主經營權，提高經濟的運行效率。然而，一些學者認為徹底的民營化國企改革并不是最佳路徑，‘在政府扮演所有者角色的條件下,沿著“股東至上主義”的邏輯,改制后的國有企業就形成了有別于“內部人控制”的“行政干預下的經營者控制型”企業治理結構。這種治理結構使國有企業改革陷入了難以擺脫的困境……為克服這些難題,須實現企業治理結構的創新,其核心是揚棄“股東至上主義”的邏輯,遵循既符合我國國情又順應歷史潮流的“共同治理”邏輯。這一邏輯強調,企業不僅要重視股東的權益,而且要重視其他利益相關者對經營者的監控;不僅僅強調經營者的權威,還要關注其他利益相關者的實際參與。具體說來,就是在董事會、監事會中要有股東以外的利益相關者的代表,如職工代表、債權人代表等。這種共同治理的邏輯符合現代市場經濟的內在要求②。通過厘清多方訴求的表達，達到股東、債權人、利益相關者代表共同治理公司的方式也被視作國有企業改革的一個方向。

以上的觀點引發出其他深層次的問題：企業完全私有化帶來的企業利潤跟部分私有化相比如何呢？企業中哪些要素該有股東掌控，哪些要素由企業利益相關者掌控呢？

在本文中，為了分析上述問題，我將引入一個部分向股東授權的公司，在此類公司中，股東即國家代表公眾的利益，追求社會福利的最大化，通過掌握公司的部分要素來達到此目的；企業利益相關者代表本公司的利益，追求的是本公司的利潤最大化，并通過掌握公司剩下其他的要素來達到目的。本文的分析建立在雙寡頭的hotelling模型之上，公司1一直是純私有企業，公司2是四種不同類型，分別是完全公有，完全私有，部分向股東授權下的公司位置選擇以及部分向股東授權下的公司價格選擇，其中企業1的邊際成本為0，企業2的邊際成本為1，通過最后的結果來看，當企業2為完全公有時，社會福利和消費者剩余最大，而企業利潤最低；完全私有時，而企業利潤最高，社會福利和消費者剩余最低，部分向股東授權的兩種情況得到的均衡結果(企業所得利潤、社會福利和消費者剩余)介于完全公有和完全私有中間，而價格選擇時的企業利潤和社會福利高于位置選擇時，位置選擇時的消費者剩余高于價格選擇時的情況。根據得出的結論，本文給出兩條關于國企改革方向的政策建議：1.對那些市場較為成熟的行業內、規模較小或者已經日暮西山的企業進行完全私有化2.對于那些市場發展并非很成熟、掌握資源關乎國計民生的行業，采取部分向股東授權的模式，具體的模式選擇依不同的需求來制定。

二、模型建立

本文的分析建立在一個雙寡頭兩階段的hotelling模型之上。各公司先選擇位置，再選擇價格，假設市場上有兩個公司，公司1是純私有企業，公司2在不同情況下分別有四種可能，可以是私有(企業利潤最大化)、公有(社會福利最大化)、部分向股東授權(位置選擇型和價格選擇型)，其中位置選擇是指企業經理人選擇位置而出資方選擇價格時，價格選擇指企業經理人選擇價格而出資方選擇位置。他們生產同質化的產品，生產的邊際成本為c1和c2，c1在這里標準化為0，c2標準化為1(可以理解為出資方和企業經紀人追求目的不一致時產生的成本)。

在第一階段，顧客在[0,1]上均勻分布，他們會選擇去離自己近的公司購買商品，公司1和公司2在[0,1]上同時選擇位置(用xi表示，其中x1表示公司1，x2表示公司2)，公司1自行選擇自己的位置，而公司2可能由企業經理人也可能由出資方來選擇位置，進入第二階段，在位置已經做好選擇并且雙方都知道對方的情況下，兩公司分別同時選擇價格(用pi表示，p1表示公司1，p2表示公司2)，公司1自行選擇自己的價格，而公司2的價格可能由企業經理人也可能由出資方來選擇。

根據公司2的性質，可以分為以下四種情況：

(1)公司1是私有，x1和p1選擇原則都是企業利潤最大化，公司2是私有，x2和p2選擇原則都是企業利潤最大化

(2)公司1是私有，x1和p1選擇原則都是企業利潤最大化；公司2是公有，出資方選擇x2和p2，選擇原則都是社會福利最大化。

(3)公司1是私有，x1和p1選擇原則都是企業利潤最大化；公司2是位置選擇型，企業經理人選擇x2，追求企業利潤最大化，出資方選擇p2，追求社會福利最大化；

(4)公司1是私有，x1和p1選擇原則都是企業利潤最大化；公司2是價格選擇型，出資方選擇x2，追求企業利潤最大化，企業經理人選擇p2，追求社會福利最大化。

企業利潤用πi來表示，其中i=1、2分表代表公司1和公司2，顧客享受到的效用為ui，i=1、2代表公司1和公司2。若某顧客在[0,1]上位置為x，則他從公司1和公司2購買商品時享受到的效用函數分別為：

u1=V-p1-t(x-x1)2，u2=V-p2-t(x-x2)2

其中V為顧客的保留效用，t為單位運交通費用，標準化為1，令u1=u2時，求得：

x表示身處此處的顧客從公司1和公司2獲得的效用是一致的，由于所有的消費者都追求的是自身的效用最大化，因此0到x中間的顧客會選擇公司1，公司1收獲到的顧客數量為x，而x到1中間的顧客會選擇公司2，公司2收貨的顧客數量為1-x，由此，公司1和公司2的利潤函數分別為：

Π1=p1*x,Π2=(p2-1)*(1-x)

消費者運輸費用TC為：

社會福利和消費者剩余分別為：

SS=V-TC，CS=V-Π1-Π2-ΤC

三、模型分析

(一)公司2是完全公有企業

當公司2是完全公有企業時，公司的所有要素都被國家所掌控，價格和位置(包含其他除價格以外要素)一切決策都以最大化社會福利為目標，公司運營所得資金來源自民眾，利潤也用于民眾。

引理1在公司2是完全公有企業這種情況下，均衡結果為：

X1=0,X2=0.75，p1=p2=0.495t

Π1=0.173t,Π2=0.173(t-1),

SS=V-0.19t,CS=V-0.536t+0.173

(二)公司2是完全私有企業

當公司2是私有企業時,企業運行的目的是實現公司利益最大化。

引理2在這種情況下，均衡結果為：

(三)公司2是部分授權型企業

1.位置選擇型

公司2為位置選擇型的部分向出資方授權企業，企業利益相關者根據利潤最大化的原則選擇公司位置，股東則根據社會福利最大化的原則選擇商品價格。

引理3在公司2為位置選擇型這種情況下，均衡結果為：

X1=0.33,X2=1,p1=p2=0.889t

Π1=0.592t,Π2=0.296t-0.333

SS=V-0.037t,CS=V-0.925t+0.333

2.價格選擇型

公司2為價格選擇型的部分向出資方授權企業，企業經理人選擇產品價格，出資方選擇公司位置

引理4在這種情況下，均衡結果為：

(四)比較

比較定理1和定理2我們可以發現，當公司2為私有時，企業1和企業2的價格均遠遠比公司2為完全公有時大，而在企業2為公有時，兩家公司價格卻相同，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當公司2為位置選擇型時、股東控制價格之時，為了達到社會福利最大化和防止因價格的紊亂帶來顧客流失的目標，企業2此刻成為了一名價格的追隨者，均衡價格主要由企業1根據自身利潤最大化的目標得出。但是從所獲得的利潤上來看，當公司2為私有時，雖然兩公司價格都比公有時高，但所得收益卻遠遠大于公司2是公有時，而其中由于企業2對企業邊際成本的考量，價格比公司1高，因此利潤略低于公司1。這是企業2內部利益雙方目標的不一致所導致。

當公司2是部分向股東授權型公司時(包括位置選擇型和價格選擇型)，兩家公司的價格介于前兩種情況之間，比公司2公有時高而比公司2私有時低，跟前面情況類似地，當利益相關者選擇價格時，由于邊際成本高于企業1，公司2價格會比企業1高，而當股東選擇價格時，則會選擇追隨公司1的價格，兩家公司價格一致。從所獲利潤來看，當公司2為部分向股東授權型時，企業1利潤都高于企業2，而位置選擇型差距更大、企業1獲得更多利潤，而在這兩種情況下，公司1和公司2所獲的利潤都正好處于前兩種情況之間，高于企業2公有時而低于企業2私有時，而根據t的不同值，位置選擇型下的企業1與企業2所獲利潤也不盡相同：當t大于0小于0.9時，企業1在企業2價格選擇型下的利潤高于其在企業2位置選擇型下的利潤，當t大于0.9時則相反，而在x1,x2,p1,p2取值均大于0的情況下，t也必須大于1，因此企業1在企業2位置選擇型下的利潤高于其在企業2位置選擇型下的利潤；而企業2所獲利潤則是價格選擇型永遠高于位置選擇型。

接下來比較社會福利和消費者剩余的情況，對比四種不同的情況，社會福利和消費者剩余均在公司2為公有時達到最大，在公司2為私有時最小，單獨比較當公司2為位置選擇型時和價格選擇型時，在t大于1的情況下,從表1可以計算得出，位置選擇型下，社會福利高，而價格選擇型下，消費者剩余更高。以上分析可以導出以下：

表1 公司2四種不同類型下的均衡結果

Proposition1當企業2為部分向股東授權型企業時，其所獲利潤和消費者剩余在價格選擇型是高于位置選擇型，而社會福利在其為位置選擇型時高于價格選擇型。

Proposition2當企業2為部分向股東授權型企業時，企業1和企業2的價格、利潤、社會福利以及消費者剩余的均衡結果大小都在公司2為完全公有和公司2為完全私有中間。

通過命題1和命題2，我們發現只比較企業2為部分向股東授權型企業的兩種情況時，其所獲利潤和消費者剩余在價格選擇型高于位置選擇型，而此時也是四種情況中唯一一種企業2的利潤高于企業1的利潤。這可以給我們一些啟示：雖然當公司2為公有時社會福利最高、為私有時企業利潤最大，但是缺陷也同樣很明顯：當企業2為完全公有時，企業效率極其低下，所獲利潤最低，當企業2為完全私有時，社會福利和消費者剩余很低，公司只注重追求利潤，忽視了公司責任。而通過企業利益相關者掌握價格，股東掌控位置(以及其他的一些因素)的方式，即公司2選擇價格控制型時，公司利潤較高，消費者剩余情況良好；企業利益相關者掌握位置決策(以及其他的一些因素)，股東掌控價格決策時，社會福利比較樂觀。

四、結論

在市場經濟持續深化的新時期，市場上大量中小企業冒出參與到競爭之中，在競爭如此激烈的情況下，國有企業應該在注重社會福利的同時把提升企業效率提上日程，以便更好地在激烈的市場環境中生存。根據本文分析，針對文章開頭提到的兩種學界觀點，即國企完全民營化和股東(國家)與利益相關者同時治理公司，我得出如下的結論：(1)由于完全私有化所得利潤最高，不妨將那些市場較為成熟的行業內、規模較小或者已經日暮西山的企業完全私有化，一方面通過高利潤來激勵企業所有者更好的經營，另一方面企業的發展現狀導致投入產出比下所帶來的社會福利和消費者剩余較小，不會有很大的影響。(2)對于那些市場發展并非很成熟、掌握資源關乎國計民生的行業，采取部分向股東授權的模式，根據決策者不同的需求選擇不同的類型：若希望企業利潤和消費者剩余比較大時，可以進行企業利益相關者掌握價格的制定權，股東掌握其他要素(位置等)的改革形式；若比較看重社會福利，則選擇可以進行股東掌握位置等資源，其他企業利益相關者掌握價格改革形式。

【注釋】

①王紅領,李稻葵,雷鼎鳴.政府為什么會放棄國有企業的產權.經濟研究，2001年第8期

②楊瑞龍.應揚棄“股東至上主義”的邏輯.中國經濟時報,1999年9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