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命運共同體與國際法”課題組
堅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外交思想的核心和精髓,是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外交的重大理論創新成果。①參見聞言:《堅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努力建設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學習習近平〈論堅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人民日報》2018年10月31日,第6版。2018年3月,“堅持和平發展道路”、“堅持互利共贏開放戰略”和“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被載入國家根本大法。這是我國外交政策理念在國家法治層面的最高宣示,是中國外交進入“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新時代的法律標志,也是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一面旗幟。②參見楊潔篪:《以習近平外交思想為指導,深入推進新時代對外工作》,《求是》2018年第15期,第3-6頁。在國際層面,“共同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開始出現在一些重要的雙邊政治宣言中,如2018年6月8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俄羅斯聯邦聯合聲明》、2018年6月10日《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元首理事會青島宣言》、2018年9月3日中非合作論壇《關于構建更加緊密的中非命運共同體的北京宣言》;不僅如此,“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已經被寫入聯合國決議,正在向逐步成為國際法基本原則的方向發展。
當今世界正處在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時期。巨大變局之下,各國都在探索世界未來發展方向,都在尋求建立對自己有利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都在搶占國際治理的道義制高點和主導權。中國的方案是構建新型國際關系、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2012年11月,黨的十八大報告明確提出:“人類只有一個地球,各國共處一個世界。”“我們主張,在國際關系中弘揚平等互信、包容互鑒、合作共贏的精神,共同維護國際公平正義。”③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 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12年11月18日,第1版。2013年3月23日,習近平主席在莫斯科國際關系學院的演講中首次提及“命運共同體”的概念,指出:“這個世界,和平、發展、合作、共贏成為時代潮流……這個世界……越來越成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命運共同體……面對國際形勢的深刻變化和世界各國同舟共濟的客觀要求,各國應該共同推動建立以合作共贏為核心的新型國際關系,各國人民應該一起來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共同發展。”④習近平:《順應時代前進潮流 促進世界和平發展——在莫斯科國際關系學院的演講》,《人民日報》2013年3月24日,第2版。此后,“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頻頻出現在習近平主席的重要演講和文章中。特別是習近平主席在2015年9月28日第70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時的講話①習近平:《攜手構建合作共贏新伙伴 同心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在第七十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時的講話》,《人民日報》2015年9月29日,第2版。和2017年1月18日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演講②習近平:《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演講》,《人民日報》2017年1月20日,第2版。,系統地闡述了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時代背景、重大意義、豐富內涵和實現路徑,深刻回答了“建設一個什么樣的世界,怎樣建設這個世界”的問題。黨的十九大把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作為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之一,并寫入新黨章。至此,“人類命運共同體”已從一個理念發展為具有豐富內涵、完整體系的思想,成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③關于“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確切含義,在2017年12月1日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上,習近平同志作了如下概括:“人類命運共同體,顧名思義,就是每個民族、每個國家的前途命運都緊緊聯系在一起,應該風雨同舟,榮辱與共,努力把我們生于斯、長于斯的這個星球建成一個和睦的大家庭,把世界各國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變成現實”。習近平:《攜手建設更加美好的世界——在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上的主旨講話》,《光明日報》2017年12月2日,第2版。
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符合各國人民的共同期盼和根本利益。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和無數大小戰爭劫難的人類,共同的迫切愿望就是要讓和平的薪火代代相傳,讓發展的動力源源不斷,讓文明的光芒熠熠生輝。然而,這一任務遠未完成,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無疑有助于上述目標的實現。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需要國際法的固化和支撐。“治國者,必以奉法為重。”讓法治成為國際關系準則,是現代外交的一大目標,也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法律保障。準確把握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國際法內涵,用國際法這一世界通用語言來對“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進行闡釋,積極探索在全球治理的各具體領域融入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既是推進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的必然要求,也是中國國際法學界的共同使命。①在中國國際法學界,有關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國際法研究受到廣泛重視,并已有一些初步研究成果,其中包括李適時:《夯實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際法治基礎》,《中國國際法年刊》(2017),法律出版社2018年版;徐宏:《人類命運共同體與國際法》,《國際法研究》2018年第5期;張乃根:《試探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際法理念》,《中國國際法年刊》(2017),法律出版社2018年版;張乃根:《人類命運共同體入憲的若干國際法問題》,《甘肅社會科學》2018年第6期;李贊:《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際法原理與路徑》,《國際法研究》2016年第6期;等等。中國學界還召開了一系列研討會,探究其中的理論與實踐意蘊,參見廖奕:《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法理闡述——“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論研討會”綜述》,《法學評論》2017年第5期;劉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與全球人權治理”理論研討會綜述》,《人權》2017年第4期。
下文擬從國際關系發展的歷史脈絡和全球治理的宏觀視角,揭示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在國際法上的地位和意義,闡述這一重要思想在當代國際法體系及未來發展中的基本內涵,探討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具體路徑和方式,并就如何運用國際法助力實現上述共同愿景提出建議。
憲法是一個國家基本結構和基本政策的宣示,體現了國家的基本格局與發展方略。②參見齊建華:《中國外交的憲法原則》,《外交評論》2005年第5期,第38-42頁。了解中國的外交國策和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歷史傳承與發展,有必要從憲法的角度予以認知和解讀。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先后制定了起著臨時憲法作用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和四部憲法(五四憲法、七五憲法、七八憲法和八二憲法)。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世界正處于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冷戰”的初始階段,東西方兩大陣營嚴重對峙。1949年《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明確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聯合世界上一切愛好和平、自由的國家和人民。首先是聯合蘇聯、各人民民主國家和各被壓迫民族,站在國際和平民主陣營方面,共同反對帝國主義侵略,以保障世界的持久和平。”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政策的原則是:“為保障本國獨立、自由和領土主權的完整,擁護國際的持久和平和各國人民間的友好合作,反對帝國主義的侵略政策和戰爭政策。”“凡與國民黨反動派斷絕關系、并對中華人民共和國采取友好態度的外國政府,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可在平等、互利及互相尊重領土主權的基礎上,與之談判,建立外交關系。”1949年通過《共同綱領》至1954年頒布憲法,是我國外交從新民主主義向社會主義轉變的過渡期。《共同綱領》所確立的外交原則、方針和政策,奏響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獨立自主和平外交的序曲。
1954年憲法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部社會主義憲法。1954年憲法(以下簡稱五四憲法)在《共同綱領》的基礎上,對中國的外交政策和方針作了明確規定。五四憲法序言宣示:“我國同偉大的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同各人民民主國家已經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友誼,我國人民同全世界愛好和平的人民的友誼也日見增進,這種友誼將繼續發展和鞏固。我國根據平等、互利、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原則同任何國家建立和發展外交關系的政策,已經獲得成就,今后將繼續貫徹。在國際事務中,我國堅定不移的方針是為世界和平和人類進步的崇高目的而努力。”五四憲法具有劃時代的意義,開啟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獨立自主和平外交的新時代。
1975年憲法在外交政策方面,基本延續了五四憲法的精神,并有所發展。1975年憲法(以下簡稱七五憲法)首次完整提出了“和平共處五項原則”,①和平共處五項原則1953年提出時最初的表述為:互相尊重領土主權、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惠、和平共處。1954年正式載入《中印關于中國西藏地方和印度之間的通商和交通協定》時,將第四項原則“平等互惠”修改為“平等互利”。此后,在中印、中緬聯合聲明中再次使用。1955年4月,周恩來總理在萬隆會議上的發言中,進一步將第一項原則“互相尊重領土主權”修改為“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至此,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表述正式確定,并一直沿用至今。并根據國際形勢的發展,首次明確提出,“中國永遠不做超級大國”,反對“超級大國的霸權主義”。七五憲法規定:“在國際事務中,我們要堅持無產階級國際主義。中國永遠不做超級大國。我們要同社會主義國家、同一切被壓迫人民和被壓迫民族加強團結,互相支援;在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爭取和社會制度不同的國家和平共處,反對帝國主義、社會帝國主義的侵略政策和戰爭政策,反對超級大國的霸權主義。”
1978年憲法(以下簡稱七八憲法)在重申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首次寫入了關于“三個世界”的理論。②1974年2月22日,毛澤東主席在會見贊比亞總統卡翁達時,提出劃分三個世界的理論。毛澤東說:“我看美國、蘇聯是第一世界。中間派,日本、歐洲、加拿大,是第二世界。咱們是第三世界。”七八憲法規定:“在國際事務中,我們要在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建立和發展同各國的關系。我國永遠不稱霸,永遠不做超級大國。我們要堅持無產階級國際主義,按照關于三個世界的理論,加強同全世界無產階級、被壓迫人民和被壓迫民族的團結,加強同社會主義國家的團結,加強同第三世界國家的團結,聯合一切受到社會帝國主義和帝國主義超級大國侵略、顛覆、干涉、控制、欺負的國家,結成最廣泛的國際統一戰爭,反對超級大國的霸權主義,反對新的世界大戰,為人類的進步和解放事業而奮斗。”
1982年憲法(以下簡稱八二憲法)繼承和發展了五四憲法的基本原則,總結了中國社會主義發展的經驗,并吸收了國際經驗,是一部有中國特色、適應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需要的根本大法。①參見覃鴻堅:《論八二憲法對五四憲法的承繼性》,《楚天法治》2015年第5期,第120頁;魏敏、羅祥文:《我國新憲法與國際法原則》,《法學雜志》1983年第5期,第16頁。其中,外交政策部分在繼承獨立自主和平外交政策的基礎上,作了重大的戰略性調整。八二憲法宣示:“中國革命、建設的成就是同世界人民的支持分不開的。中國的前途是同世界的前途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的。中國堅持獨立自主的對外政策,堅持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的五項原則,發展同各國的外交關系和經濟、文化的交流;堅持反對帝國主義、霸權主義、殖民主義,加強同世界各國人民的團結,支持被壓迫民族和發展中國家爭取和維護民族獨立、發展民族經濟的正義斗爭,為維護世界和平和促進人類進步事業而努力。”八二憲法引領中國外交進入了改革開放的新時代,并保持了相當長時間的穩定性。②參見常軼軍:《“八二憲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建設的重要保障》,《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2年第6期,第65頁。
黨的十八大以來,面對風云變幻的國際形勢,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全面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攻堅克難、砥礪前行、波瀾壯闊,經歷了許多風險考驗,打贏了不少大仗硬仗,辦成了不少大事難事,取得了歷史性成就,綜合國力持續大幅提升,為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營造了良好外部環境,也為世界和平與發展作出了新的重大貢獻。③參見王恬:《奮力開拓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新局面——訪外交部部長王毅》,《人民日報》2017年8月30日,第6版。
在習近平外交思想指引下,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戰略日臻成熟,形成了全方位、多層次、立體化的外交布局:實施共建“一帶一路”倡議,發起創辦亞投行,設立絲路基金,舉辦首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二十國集團領導人杭州峰會、金磚國家領導人廈門會晤、亞信峰會、上合組織青島峰會、中非論壇北京峰會,倡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推進聯合國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促進全球治理體系變革等,我國的國際地位、影響力、感召力、塑造力前所未有地提升。
黨的十九大確立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對國家未來發展繪制了宏偉藍圖,開啟了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新征程。新時代,是奮力實現中華民族復興中國夢的時代,是我國日益走近世界舞臺的中央、不斷為人類作出更大貢獻的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站在了新的起點上。①參見楊潔篪:《深入學習貫徹黨的十九大精神 奮力開拓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新局面》,《求是》2017年第23期,第3-7頁。
在此背景下,2018年3月,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在現行憲法公布施行36年來,首次對憲法中有關外交政策的內容進行了充實和完善。②參見張文顯:《為新時代首次修憲點贊》,《法制與社會發展》2018年第3期,第2頁;范進學:《2018年修憲與中國新憲法秩序的重構》,《法學論壇》2018年第3期,第16-26頁。憲法序言第12自然段在“堅持獨立自主的對外政策,堅持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和平共處的五項原則,堅持反對帝國主義、霸權主義、殖民主義”的基礎上,增加了“堅持和平發展道路”、“堅持互利共贏開放戰略”和“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三項重要內容。這一修改,以載入國家根本大法的形式反映了黨的十八大以來,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指導下外交理論和實踐創新的主要成果,成為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宗旨和總目標的最高法律宣示。
從1949年《共同綱領》、五四憲法、七五憲法、七八憲法到八二憲法,再到2018年憲法修正案,中國外交為世界和平和人類進步事業奮斗的外交宗旨始終如一;獨立自主、和平共處的外交政策始終如一;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組成廣泛國際統一戰線的外交戰略始終如一。所不同的是,不同時期的憲法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共同綱領》、五四憲法、七五憲法、七八憲法的時代特征是反帝、反殖、反霸、反戰,核心理念是獨立自主,和平共處;八二憲法的時代特征是參與全球化、改革開放、交流合作,核心理念增加了和平發展主題,推動建立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構建和諧世界;2018年憲法修正案的時代特征是民族復興、人類進步、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核心理念進一步增加了合作共贏,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因此,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同時期外交的本質是一脈相承的,既體現了高度的連續性、穩定性、權威性,又體現了鮮明的時代性、先進性、創新性。③參見王毅:《堅定不移走和平發展道路 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人民日報》2018年3月14日,第15版。
將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寫入中國的根本大法,是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弘揚創新,是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六十多年外交優良傳統的提煉升華,也是中國倡導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在新時代的傳承發展,體現了中國致力于為世界和平與發展作出更大貢獻的崇高目標,反映了中國在世界大變局中的國際治理觀和國際秩序觀,弘揚了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展現了中國對堅持國際法基本原則和國際關系基本準則的法律承諾,意味著中國以國家根本大法形式向國際社會宣示關于全球治理及國際法治的中國方案。①參見張乃根:《人類命運共同體入憲的若干國際法問題》,《甘肅社會科學》2018年第6期,第83頁。在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指引下,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實踐尊重國際法、堅持運用和發展國際法的特征將更加鮮明。在與世界的互動中,中國外交將牢牢把握服務民族復興、促進人類進步這條主線,在更廣范圍、更深層次、更高水平運用國際法,與世界各國攜手合作,推動全球治理體系朝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為中國和世界的共同發展創造更為有利的條件。
國際法是國際關系發展的產物,并隨國際關系的發展而發展。每一時期的國際法都反映了該時期國際關系的特點和主流價值觀,并對現存國際秩序予以保障。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順應時代發展的潮流,直面人類面臨的共同挑戰,以先進的思想理念引領國際關系的發展,在國際法上的地位重要,意義深遠。②參見聞言:《堅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努力建設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學習習近平〈論堅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人民日報》2018年10月31日,第6版。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不但具有深厚的社會基礎和豐富的文化底蘊,也具有堅實的國際法基礎,符合各國人民的共同期盼和根本利益。
中國傳統文化素有“天下一家”“世界大同”的宏偉理想,“以和為貴”“與鄰為善、以鄰為伴”的處世哲學,“兼愛、非攻”“仁者愛人”“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價值理念,“以天下為己任”“協和萬邦”的大國情懷,歷來主張國與國之間和睦相處,友好往來。③參見張志洲:《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具有深厚文化底蘊 中國智慧推動國際合作》,《人民日報》2018年3月13日,第7版。在其他文明中,也存在著類似的追求美好社會的思想和實踐。從古希臘以來,西方哲學家、思想家一直在探索不同形式的人類共同體。①最早提出共同體概念的是法國思想家讓·雅克·盧梭。他從社會契約論角度出發,認為社會契約一旦締結,“就意味著每個人把自己的全部權利都轉讓給由人民結合成的集體,因此個人服從集體的‘公意’,也就是服從自己,人民則是這個政治共同體的主權者”。參見趙可金:《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豐富內涵與理論價值》,《前線》2017年第5期,第28頁。近代以來,世界各國不斷探索構建國家間的共同體,以更好地保障國際和平與安全。如1899年海牙和平會議,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的國際聯盟,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的聯合國以及歐洲共同體(現歐洲聯盟),東南亞國家聯盟,非洲統一組織(現非洲聯盟),拉美和加勒比國家共同體等區域共同體。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集中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智慧,體現了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等全人類共同的價值追求,匯聚著世界各國人民對和平、發展、繁榮向往的最大公約數,為人類文明的發展進步指明了方向。②參見聞言:《堅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努力建設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學習習近平〈論堅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人民日報》2018年10月31日,第6版。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在國際法上也有著堅實的基礎。縱觀數百年近現代史,國際法的地位和作用不斷上升,國際法治逐步加強。③“就國家間關系而言,文明的進步可以被視為從武力到外交,再從外交到法律的歷史演進。”Louis Henkin,How Nations Behave:Law and Foreign Policy 1(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79).“從360多年前《威斯特伐利亞和約》確立的國家平等和主權原則,到150多年前日內瓦公約確立的國際人道主義精神;從70多年前聯合國憲章明確的四大宗旨和七項原則,到60多年前萬隆會議倡導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國際關系演變積累了一系列公認的原則。這些原則應該成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基本遵循。”④習近平:《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演講》,《人民日報》2017年1月20日,第2版。
近現代國際法的發展在相當程度上就是一部先進國際法學理念的發展史。⑤參見黃惠康:《論國際法的編纂與逐漸發展——紀念聯合國國際法委員會成立七十周年》,《武大國際法評論》2018年第6期,第1-32頁。17世紀初,荷蘭國際法學家格老秀斯的“海洋自由”論奠定了國際海洋法的基礎。18世紀末,英國法學家邊沁“沒有法典,就沒有正義”的論斷,開啟了國際法法典化的編纂歷程。1795年,德國哲學家康德在其《永久和平論》中提出了“普遍持久的和平只有通過國家聯盟才得以實現”的“和平國際社會”的理念,①參見[英]H.S.賴斯編:《康德政治著作選》,金威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3年版,第84-99頁。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后的國際聯盟奠定了法理基礎。②參見[英]赫德利·布爾:《無政府社會》,張小明譯,世界知識出版社2003年版,第20頁。19世紀中葉,瑞士人亨利·杜南特關于能否成立人道主義組織和制定人道主義公約的“杜南特之問”,促進了國際紅十字運動的興起和紅十字國際委員會的建立,并催生了以“日內瓦四公約”為核心的國際人道法。19世紀末有組織的和平主義運動,開啟了和平解決國際爭端的新篇章,產生了以“海牙法規”為代表的限制戰爭手段的戰爭法體系。1945年,蘇、美、英、中四國領導人關于戰后國際秩序的理念促成了聯合國的誕生,而周鯁生、顧維鈞等中國國際法學家關于聯合國應重視正義和法治的建議,通過中國代表團的修正案,被吸收入《敦巴頓建議案》,并最終成為聯合國憲章的有關條款。③See Documents of the 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1945,Vol.3,Document 1302;Vol.8,Document 151;Vol.9,Documents 203,416,507,536,571,792,795 and 848.20世紀60年代,馬耳他外交家A.帕多在聯合國大會提出國際海底區域是“人類共同繼承財產”的法律主張,在海洋法上引起革命性發展,最終產生了新的國際海底管理制度。④參見陳德恭、高之國:《國際海洋法的新發展》,《海洋開發與管理》1985年第1期,第42-49頁。
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符合時代發展的先進的國際法學理念,反映了中國在世界大變局中的國際治理觀和國際秩序觀,為國際法的進一步發展提出了新的價值追求和努力方向,同時也為國際法的發展提供了不竭動力,促進國際法向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在國際法上具有重要的引領價值和奠基地位。
進入21世紀,對未來既寄予期待又感到困惑的國際社會,再次呼喚引領人類未來發展的新理念、新秩序,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提出恰逢其時。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為國際法的進一步發展提出了新的價值追求和前進方向。近代國際法始于17世紀初的歐洲地區,以基督教文明為中心,當時主要適用于所謂的“文明國家”之間的關系,其他地區各國被視為“非文明國家”。西方列強在全世界擴張勢力和影響的同時,通過推行殖民地制度等方式,將其主導的國際法推廣適用于全世界。①參見周鯁生:《國際法(上冊)》,商務印書館1981年版,第40-57頁。19世紀后,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后,隨著非殖民化運動的興起,廣大亞非拉發展中國家紛紛實現民族獨立,形成了國際法上的一支新興力量,這些國家開始致力于推動建立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不過現行國際法的不適應和滯后問題仍嚴重存在。當前世界正處于百年未遇之大變局,充滿不確定性和困惑。國際治理改革在何處發力?國際法律秩序向何處發展?各國政府在思考,國際法學界也在辯論。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為此指明了方向,即從伙伴關系、安全格局、經濟發展、文明交流、生態建設五大方面入手,通過堅持對話協商、共建共享、合作共贏、交流互鑒和綠色低碳,建設一個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包容開放、清潔美麗的世界。這一指引人類社會發展方向的戰略性思想,站在人類整體利益的高度,契合各國人民的共同愿望,順應全球治理體系改革潮流。20世紀以來,人的重要性在國際法中不斷得到凸顯,國際法呈現出人本化的發展趨勢。②參見曾令良:《現代國際法的人本化發展趨勢》,《中國社會科學》2007年第1期,第89-103頁。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突出“共商共建共享共贏”,立足解決現有國際體系中的公正性、民主性、包容性方面的不足,支持發展中國家在全球治理體系中擁有更大的發言權,為現有國際法律秩序注入更多的公平正義元素,具有極大的感召力、影響力和塑造力,將推動國際法規范和體制向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有利于包括中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在未來國際新秩序構建中發揮更大的作用。③參見周繼業:《不斷提升“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際話語權》,《人民論壇》2018年第18期,第10-13頁。“冷戰”后,相對平衡的兩極體制終結,出現多極化趨勢和“一超多強”并存新格局。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加速力量消長變化,主要經濟體排位重新洗牌,新興國家群體崛起,但世界格局變化系長期量變過程,“東升西降”只是相對而言。當前力量對比總體上仍是“西強東弱”。在國際話語權和規則制定權方面,西方大國仍占據主導地位,發展中國家在國際法與全球治理領域的代表權和發言權明顯不足,嚴重影響國際法和全球治理的公平性和有效性,因此,變革呼聲也越來越高。圍繞國際社會新秩序,各國高度重視爭奪道義和理論制高點,意識形態紛爭更顯突出,軟實力競爭加劇。西方抱定意識形態偏見不放,價值觀外交沉渣泛起,人權外交持續升溫,反映西方傳統價值觀的新思潮、新主張不斷涌現,“人權至上”“人道主義干涉”“全球公域”“保護的責任”等理論花樣翻新,對國際法體系的穩定構成威脅和挑戰。“國家主權與全球治理”“不干涉內政與保護的責任”“和平解決國際爭端與擴大使用武力”“國內管轄與國際管轄”四組矛盾激烈對撞。①參見黃惠康:《當代國際法的若干發展趨勢》,《西安政治學院學報》2013年第4期,第90-93頁。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作為先進的國際法理念,將有利于發展中國家在未來國際新秩序之爭中占據道義制高點,擴大話語權。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也為國際法發展提供了新動力。動力不足是晚近國際法逐漸發展與編纂的一大瓶頸。在經歷了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高速發展后,國際法法典化進展明顯放緩,國際治理改革嚴重滯后,應對氣候變化等全球挑戰步履艱難。一方面,一批已締結的國際公約遲遲未能生效,一批重要國際公約的談判進程受阻;另一方面,各國在深海、極地、外空和網絡等有形或無形“新疆域”的活動,急需國際法的規范。國際法的發展既受到國際實踐的驅動,也受到先進理念的引領。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秉持和平、主權、普惠、共治原則,將為破解國際立法難題注入新動能,為推動全球治理提供可行方案。當前,全球治理面臨嚴峻挑戰,國際法的發展面臨新的關鍵抉擇。②參見秦亞青:《全球治理失靈和秩序理念的重構》,《世界經濟與政治》2013年第4期,第5頁。此時,是任由單邊主義橫行,逆全球化而動,摧毀作為多邊主義體制基礎的國際法,還是繼續推動國際法的發展,更好地維護多邊主義,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旗幟鮮明地選擇了后者,既堅持維護現有的國際法體系,又通過先進理念,引領國際法的發展方向。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體現了中國作為負責任大國的歷史擔當。③參見韓慶祥、陳遠章:《人類命運共同體與中華新文明》,《學習時報》2017年6月26日,第1版。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需要全人類共同努力,更需要負責任大國率先行動和引領。近代以來,大國擔當一直是維持國際和平與安全、促進國際法治的關鍵因素之一。①1943年10月,中、蘇、英、美《四國普遍安全宣言》(莫斯科宣言)提出:“為保持國際和平與安全起見,在重建法律與秩序、創立普遍安全制度之前,四國將彼此協商,并于必要時與聯合國家中的其他國家商議,以便代表國際社會采取共同行動。”莫斯科宣言所表達的世界主要大國在戰后秩序中應居于國際領導核心地位的思想一直貫穿于聯合國籌建和運作的全過程。參見[蘇聯]克里洛夫:《聯合國史料》(第1卷),張瑞祥等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55年版,第14頁。中國是聯合國創始會員國,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中國“提出和堅持了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確立和奉行了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向世界作出了永遠不稱霸、永遠不搞擴張的莊嚴承諾,強調中國始終是維護世界和平的堅定力量”。②習近平:《更好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 夯實走和平發展道路的基礎》,《人民日報》2013年1月30日,第1版。中國將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確定為本國的基本外交政策,并寫入國家根本大法,進而在國際層面攜手推動共建,體現了中國對國際社會和全人類的莊嚴承諾和大國的責任擔當,而發起成立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全面推進“一帶一路”倡議,致力于構建新型大國關系,積極應對全球挑戰,助力共同發展,堅持和平解決國際爭端和歷史遺留問題,在重大國際和地區問題上仗義執言等一系列實際行動,已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作出了重大貢獻。③參見趙小卓:《中國始終做世界和平的建設者》,《解放軍報》2017年11月1日,第4版。在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指引下,“中國將始終做世界和平的建設者、全球發展的貢獻者、國際秩序的維護者”。④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17年10月28日,第1版。“堅定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堅定維護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基石的國際關系基本準則,堅定維護聯合國權威和地位,堅定維護聯合國在國際事務中的核心作用。”“中國愿同廣大成員國、國際組織和機構一道,共同推進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偉大進程。”⑤習近平:《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演講》,《人民日報》2017年1月20日,第2版。
從國際法的角度看,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不僅含有人類社會崇高的奮斗目標和先進的新型國際關系理念,⑥參見何志鵬:《走向人類命運共同體》,《紅旗文稿》2018年第14期,第30頁。還含有對世界各國有拘束力的國際法基本原則和規則。其要義是在以主權國家為主體的當今國際社會中,按照“天下一家”的理念和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以公平正義和法律規則為基礎,以人類共同利益為紐帶,通過各國的各自努力和國家間的互助合作,同心協力,創建一個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美好世界。人類命運共同體并非超越國家的“世界共和國”或“大一統”的世界政府,也不是抽象的超現實主義的“烏托邦”。主權平等,是數百年來國與國規范彼此關系最重要的準則,也是聯合國及所有機構、組織共同遵循的首要原則。作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當然成員,各主權國家擁有獨立、平等、自保等固有權利,也負有相互尊重、互利合作、善意履約等基本義務;與此同時,各國共享人類文明進步之福祉,共擔維護天下太平繁榮之責任。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具有豐富法律內涵、明確目標和政策導向,大體上包括三個層次的內容:
第一,人類命運共同體代表人類共同向往的美好愿景。人類命運共同體是指引各國政府和人民為此奮斗的長遠目標,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接力長跑。
第二,人類命運共同體是處理國際關系和深化全球治理的一套政策主張和行動倡議。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意味著努力構建不沖突不對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贏的新型大國關系,倡導綠色、低碳、循環、可持續的生產生活方式等。這些是指引各國政府應對全球性挑戰的方略和指南,需要各國間的互信、諒解與合作。這部分內容是現代國際關系理論的創新發展,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精髓。
第三,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基于條約和習慣法的國際法義務。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禁止在國際關系中非法使用武力,不得干涉他國內政,和平解決國際爭端,促進國際合作等,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法律基礎和基本法律遵循,對世界各國具有法律拘束力,需要各國嚴格遵守。
推進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與實現國際法治有著內在的必然聯系。①參見張曉君:《尊重國際法權威 維護國際秩序》,《求是》2018年第20期,第25-27頁。聯合國憲章及1970年《關于各國依聯合國憲章建立友好關系及合作的國際法原則宣言》、2005年《世界首腦會議成果文件》等憲章性國際法文件所包含的國際法基本原則,②參見王鐵崖主編:《國際法》,法律出版社1981年版,第64頁。是現行國際秩序和國際法體系不可或缺的,也是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
習近平同志指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國際社會要從伙伴關系、安全格局、經濟發展、文明交流、生態建設等方面作出努力”。“要堅持對話協商,建設一個持久和平的世界……堅持共建共享,建設一個普遍安全的世界……堅持合作共贏,建設一個共同繁榮的世界……堅持交流互鑒,建設一個開放包容的世界……堅持綠色低碳,建設一個清潔美麗的世界。”①習近平:《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演講》,《人民日報》2017年1月20日,第2版。與此相對應,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在國際法上包含了如下原則。
持久和平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基石,也是實現命運共同體其他宏偉愿景的前提,而沒有各國間的獨立平等、和平共處,就不可能有持久和平,也就不可能有普遍安全和共同繁榮。建設一個持久和平的世界,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首要目標,與聯合國憲章以“維持國際和平及安全”為首要的宗旨一脈相承。②聯合國憲章序言開宗明義:“我聯合國人民同茲決心,欲免后世再遭今代人類兩度身歷慘不堪言之戰禍……并為達此目的……集中力量,以維持國際和平及安全。”聯合國憲章第1條第1項規定聯合國的首要宗旨為:“維持國際和平及安全;并為此目的:采取有效集體辦法,以防止且消除對于和平之威脅,制止侵略行為或其他和平之破壞;并以和平方法且依正義及國際法之原則,調整或解決足以破壞和平之國際爭端或情勢。”總體上,聯合國對戰后國際和平作出了重要貢獻。但是,當前世界,對和平的威脅始終存在,國際性和非國際性武裝沖突從未間斷,缺乏聯合國安理會明確授權而對他國使用武力也時有發生。③參見史久鏞:《國際法上的禁止使用武力》,李雪平譯、黃解放校,《武大國際法評論》2017年第6期,第1-9頁。
將和平共處確定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際法原則,是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在新時代的發揚光大。作為一項開放包容的國際法原則,和平共處集中體現了主權、正義、民主、法治的價值觀,已經成為國際關系基本準則和國際法基本原則。這一原則也是保持人類文明多樣性,促進不同文明交流互鑒的法律保障。各國應相互尊重、平等相處、和平發展、共同繁榮。
主權平等是和平共處原則的應有之意。這是人類命運共同體各成員必須共同遵循的首要原則。其核心要素是:國家不分大小、強弱、貧富,都是國際社會平等成員,其主權、獨立、尊嚴和領土完整應得到尊重;各國均有權自主選擇社會制度和發展道路;一國內政不容他國干涉;世界的前途命運應由各國共同掌握,在全球治理中,各國應平等參與決策。④參見許光建主編:《聯合國憲章詮釋》,山西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27-33頁。
和平共處原則與和平解決國際爭端、禁止非法使用武力或威脅原則,相輔相成。聯合國憲章第2條第3項和第4款規定,“各會員國應以和平方法解決其國際爭端”;“各會員國在其國際關系上不得使用威脅或武力”。為實現持久和平,各國應通過對話協商,和平解決國際爭端;要摒棄冷戰思維,構建對話不對抗、結伴不結盟的全球伙伴關系;要完善機制和手段,更好化解紛爭和矛盾、消弭戰亂和沖突,有效發揮聯合國集體安全機制特別是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在維護世界和平方面的重要作用,共同維護安理會在維護世界和平與安全方面的權威。
依和平共處原則,各國有責任維護國際法治權威,依法行使權利,善意履行義務,共同維護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核心的國際秩序和國際體系,共同推進世界和平與發展的崇高事業。“各國和國際司法機構應該確保國際法平等統一適用,不能搞雙重標準,不能‘合則用、不合則棄’,真正做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我們要推進國際關系民主化,不能搞‘一國獨霸’或‘幾方共治’。世界命運應該由各國共同掌握,國際規則應該由各國共同書寫,全球事務應該由各國共同治理,發展成果應該由各國共同分享。”①習近平:《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演講》,《人民日報》2017年1月20日,第2版。
普遍安全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政治基礎,也是實現持久和平的根本保障。國泰民安是人民最基本、最普遍的愿望。沒有普遍安全,就不可能有真正意義上的持久和平,沒有普遍持久的和平,聯合國憲章其他宗旨的實現也無從談起。同樣,僅有形式上的和平是不夠的,帶有戰爭恐怖的武裝和平并不是真正的和平。和平必須伴隨有安全感,尤其是無戰爭恐懼的安全感。②1941年6月12日《同盟國宣言》(倫敦宣言)宣稱:“持久和平的唯一真正的基礎是,各國自由人民自愿在一個已經擺脫侵略威脅,人人享有經濟和社會安全的世界中進行合作。”參見《聯合國手冊》(第9版),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81年版,第4-5頁。堅持共建共享,建設一個普遍安全的世界,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第二大目標。將普遍安全確定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際法基本原則,是在非傳統安全威脅加劇的新形勢下對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的提升。
實現普遍安全既要堅持和強化現有以聯合國憲章為基礎的集體安全框架,也要不斷發展和完善國際規則、國際機制,應對新的安全挑戰。③聯合國憲章中所提及的“普遍安全”概念,既可以指代空間維度上廣泛的覆蓋率,也可以指代時間維度上的持久性。See Kant,Perpetual Peace(The Bobbs-Merril Company Inc 1957).更為重要的是,要強化國際互信與合作,樹立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安全觀。①參見楊萬明:《論綜合安全觀》,《國際問題研究》2005年第4期,第1-5頁;王君祥:《論國際聯合執法安全合作》,《遼寧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4期,第103-104頁。在聯合國系統范圍內,至少有三種不同的安全概念共存,即霍布斯式以國家為中心的政治軍事“國家安全”概念;包含經濟、社會和環境安全層面的格老秀斯式“合作安全”概念;“人類安全網絡”、“人類安全委員會”和聯合國秘書長的報告《爭取更大自由》所倡導的“人類安全”概念。②參見[德]漢斯·京特·布勞赫:《構思聯合國系統內人類安全的環境因素》,項龍譯,《國際社會科學雜志(中文版)》2008年第4期,第33頁。1994年,聯合國開發計劃署針對“人的安全”提供了權威定義:人的安全有兩大方面的內容。其一是免受諸如饑餓、疾病和壓迫等長期威脅的安全;其二是在家庭、工作或社區等日常生活中對突如其來的、傷害性的騷擾的保護。③United Nations Development Programme,Human Development Report 1994:New Dimensions of Human Security 23(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4).作為一個旨在增進各國人民福祉的國際組織,聯合國更加側重于“對人的安全普遍性的挑戰”。④參見柳建平:《安全、人的安全和國家》,《世界經濟與政治》2005年第2期,第59頁。當前,對普遍安全的最大威脅來自地緣沖突、恐怖主義、難民問題、跨國犯罪和傳染病疫情等傳統和非傳統安全挑戰。糧食安全、網絡安全、信息安全、金融安全問題也不容忽視。⑤United Nations Development Programme,Human Development Report 1994:New Dimensions of Human Security 23(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4).
國際恐怖主義是人類公敵,是當前安全領域最突出的問題。⑥參見潘志平:《中國對恐怖主義的研究述評》,《國際政治研究》2011年第3期,第99-112頁。1999年10月19日,聯合國安理會一致通過第1269號決議,“斷然譴責一切恐怖主義行為、方法和做法”,呼吁所有國家全面執行它們已加入的國際反恐公約,鼓勵所有國家優先考慮遵守它們尚未加入的反恐公約,并鼓勵迅速通過尚未通過的反恐公約,強調聯合國在加強反恐領域國際合作方面至關重要的作用,并強調各國、國際組織和區域組織間加強協調的重要性,呼吁各國不庇護、不資助恐怖主義分子,加強反恐合作。此后,安理會和聯合國大會還多次通過反恐決議,⑦例如,《全球努力打擊恐怖主義的宣言》,UN,S/RES/1377;《打擊恐怖主義》,UN,S/RES/1368;《國際合作防止恐怖主義行為》,UN,S/RES/1373;等等。反對恐怖主義的國際法律框架迅速成型并逐步完善。但國際反恐形勢依然任重道遠。
根據普遍安全原則,反恐是人類命運共同體各成員的共同義務。要統籌應對傳統和非傳統安全威脅,反對一切形式的恐怖主義,反對“雙重標準”。要堅持預防與懲治相結合,既要治標,更要治本。要加強各國反恐機構間的協調與合作,建立全球反恐統一戰線。1997年制止恐怖主義爆炸的國際公約和1999年制止向恐怖主義提供資助的國際公約及反劫機、反劫船、反對劫持人質、保護大陸架固定平臺、保護核材料、禁止使用可塑炸藥、保護受國際保護人員等一系列反恐公約應得到各國嚴格遵守。
當前,難民危機對普遍安全的威脅加劇,成為國際社會共同面臨的全球性挑戰之一。難民問題不僅困擾產生難民的國家,對難民涌入的地區乃至整個世界都有重大影響。據聯合國難民署統計,全球難民數量已超過千萬,創下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的歷史記錄。①2018年6月19日,聯合國難民署發布《2017年流離失所問題全球趨勢報告》。該報告顯示,戰爭和其他形式的暴力使全球被迫流離失所者人數再創歷史新高。截至2017年底,全球被迫流離失所者人數為6850萬,僅2017年就有1620萬人被迫流離失所。國際社會要根據有關難民問題的國際法,通過加強國際合作,有效加以應對。1951年聯合國《關于難民地位的公約》為妥善解決難民問題制定了基本法律框架,各締約國應善意履約,確保難民法的平等統一適用。恐怖主義、難民危機等問題都同地緣沖突密切相關,化解沖突是解決難民問題的根本之策。當事各方要通過協商談判解決沖突,其他各方應該積極勸和促談,尊重聯合國發揮斡旋主渠道作用。
為確保普遍安全,還應持續推進國際裁軍進程,②參見聯合國大會“關于常規武器領域建立信任措施的信息”的第61/79號決議,UN,A/RES/61/79.防止外層空間軍事化、武器化,③參見聯合國大會“關于外層空間活動中的透明度和建立信任措施”的第61/75號決議,UN,A/RES/61/75;“關于不首先在外層空間放置武器”的第72/27號決議,UN,A/RES/72/27;“關于防止外層空間的軍備競賽”的第72/26號決議,UN,/RES/72/26.進一步完善有關核武器、生化武器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管制,④參見聯合國大會“關于裁軍和不擴散領域的多邊合作和打擊恐怖主義的全球努力”的第56/24號決議,UN,A/RES/56/24。慎重而踏實地進行相關國際立法。
從更長遠的目標看,還要繼續穩妥推進“無核化”世界。迄今,國際社會已先后締結《禁止在大氣層、外層空間和水下進行核武器試驗條約》(1963)、《不擴散核武器條約》(1968)、《全面禁止核試驗條約》(1996)等國際公約,多邊核不擴散法律體制總體穩定牢固,但近年來在國際核裁軍領域,有核國家與多數無核國家間在如何進一步推進核裁軍的問題上矛盾十分突出。①2016年10月,奧地利、墨西哥等國推動第70屆聯合國大會通過決議,要求就禁止核武器談判制定一項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文書。美國、俄羅斯、英國、法國四個有核國家投了反對票,中國、印度、巴基斯坦投了棄權票。2017年3月,該談判進程正式啟動,有130多個國家參加,其中絕大多數是亞非拉國家。主要有核國及多數北約成員國均未參加。2017年7月7日,聯合國大會以122票贊成通過了《禁止核武器條約》,要求全世界各國立刻停止幾乎所有與核武器相關的活動,如研發、制造、生產乃至持有。包括中國在內的安理會五個常任理事國拒絕參與投票。2018年10月29日,中、俄、美、法、英五國發表聲明,共同反對《禁止核武器條約》。該聲明強調,五國一直在按照1968年《不擴散核武器條約》對核武器進行削減。該條約在防止核武器的威脅擴散到全球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極大控制了核戰爭的風險,還給民用核技術提供了重要的框架,造福了人類。五國一致強調,實現一個“無核武器”的世界是各國共同的目標——只要這不會損害世界的安全。該聲明表示,“恰是在這樣的前提下,我們反對《禁止核武器條約》”,理由是,“我們堅信只有考慮國際安全形勢,一步步來,才是實現一個無核武器世界的最佳辦法”。這一問題應在普遍安全原則的指引下,綜合、穩妥地加以解決。中方充分理解相關國家希望早日實現無核武器世界的愿望,但應堅持在現有多邊裁軍機制下處理,另起爐灶、破壞協商一致原則可能只會適得其反。②參見黃惠康:《國際法的發展動態及值得關注的前沿問題》,《國際法研究》2019年第1期,第7-8頁。
共同繁榮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經濟基礎,也是持久和平與普遍安全的物質保障。堅持合作共贏,建設一個共同繁榮的世界,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題中應有之意。③參見鐘聲:《為實現共同繁榮攜手前行》,《人民日報》2017年11月6日,第3版。將共同繁榮確定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際法原則,是聯合國憲章確立的促進國際合作宗旨及平等互利原則的延伸和發展。
實現共同繁榮歷來是提升人民滿足感的重要條件,也是各國政府對人民應盡的責任,而進行持久有效的國際合作是實現共同繁榮的必由之路。《發展權利宣言》規定:“國家有權利和義務制定適當的國家發展政策,其目的是在全體人民和所有個人積極、自由和有意義地參與發展及其帶來的利益的公平分配的基礎上,不斷改善全體人民和所有個人的福利。”“各國對創造有利于實現發展權利的國家和國際條件負有主要責任。”“各國有義務在確保發展和消除發展的障礙方面相互合作。”④參見《發展權利宣言》第2條第3款,第3條第1款、第3款。聯合國憲章明確規定:為維護國際和平與安全,促進人類經濟與社會的進步和發展,會員國“務當同心協力”。聯合國憲章第1條第3項專門規定,“促成國際合作,以解決國際間屬于經濟、社會、文化及人類福利性質之國際問題”。聯合國憲章第九章以“國際經濟及社會合作”為題,專門就國際間經濟、社會、衛生、文化、教育等領域合作的目的、義務和機構作出了規定,以此形成以聯合國為中心的國際合作協調機制。
建設共同繁榮的世界,就要同舟共濟,促進貿易和投資自由化、便利化,推動經濟全球化朝著更加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的方向發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追求的就是各國共同發展、共同繁榮。“各國有義務單獨地和集體地采取步驟,制訂國際發展政策,以期促成充分實現發展權利。”“為促進發展中國家更迅速的發展,需采取持久的行動。作為發展中國家努力的一種補充,在向這些國家提供促進全面發展的適當手段和便利時,進行有效的國際合作是至關緊要的。”①參見《發展權利宣言》第4條第1款、第2款。
在促進國際合作和各國共同繁榮原則的指引下,《關稅與貿易總協定》、《國際貨幣基金協定》和《國際復興開發銀行協定》等國際公約相繼締結,歐洲、南美、東南亞、西非等區域還形成了各種經濟合作安排。上述機構和相關法律體制不斷完善,為推進國際貿易、穩定全球經濟、維護經濟發展與社會繁榮作出了重要貢獻。
從長遠發展看,還要抓住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歷史性機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堅持創新驅動,進一步發展社會生產力、釋放社會創造力,引導經濟全球化健康發展。
開放包容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社會基礎,也是人類進步的源泉。將開放包容作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際法原則,是對聯合國憲章“發展國際間以尊重人民平等權利及自決原則為根據之友好關系”及“不分種族、性別、語言或宗教,增進并激勵對于全體人類之人權及基本自由之尊重”宗旨的弘揚和發展。②參見何志鵬:《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對人權的貢獻》,《人權》2017年第5期,第1-6頁。
“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個生機勃勃、開放包容的體系。不同地理區域、歷史文化、社會制度、經濟體量、發展階段的國家,只要認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核心理念,就可以求同存異、和而不同、加強合作、謀求共贏,維護和拓展各自正當國家利益,并為推動人類社會發展進步作出應有貢獻。”③參見王毅:《攜手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人民日報》2016年5月31日,第7版。
從國際法角度認識開放包容原則,首先要克服偏執的“西方文明優越論”。“文明是平等的,人類文明因平等才有交流互鑒的前提。各種人類文明在價值上是平等的,都各有千秋,也各有不足。世界上不存在十全十美的文明,也不存在一無是處的文明,文明沒有高低、優劣之分。”①習近平:《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的演講》,《人民日報》2014年3月28日,第3版。“中國歷來主張維護文明多樣性,倡導尊重各國自主選擇的社會制度和發展道路,以文明交流互鑒取代文明對抗沖突,推動不同民族、文化、宗教交流交融、互學互鑒,求同存異、和諧共處。”②王毅:《構建以合作共贏為核心的新型國際關系——對“21世紀國際關系向何處去”的中國答案》,《學習時報》2016年6月20日,第1版。不同歷史和國情,不同民族和習俗,孕育了不同文明,使世界更加豐富多彩。各國基于各自的國情、歷史和文化傳承,對國際法的解釋、適用和發展有不同主張。要堅持通過對話化解分歧,形成最大公約數,而不是黨同伐異,或將自己的主張強加于人,讓文明交流互鑒成為推動人類社會進步的動力、維護世界和平的紐帶。
其次,要堅持包容的人權發展理念。各國可以根據國情和人民需要,找到適合自己的人權保障模式。東西方在人權保護理念和實踐方面存在差異,是不爭的事實。不少發展中國家重視包括生存權、發展權在內的社會權利,一些西方國家強調選舉權等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③參見李步云:《論個人人權與集體人權》,《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學報》1994年第6期,第9-16頁;信春鷹:《東西方人權觀念之間的交流和對話——“東亞人權的文化基礎”國際研討會觀點綜述》,《社會科學》1996年第10期,第77-78頁;張國斌:《求同存異中的中西方人權探討》,《公共外交季刊》2015年第4期,第67-72頁。這本來無可非議,但以保護政治權利為由,抨擊其他國家的人權體制、政治體制,甚至以粗暴手段干涉他國自主選擇的人權發展道路和模式,就與開放包容原則格格不入。國際社會應在相互尊重各國主權和政治獨立的前提下平等對話,通過合作共同促進人權發展。
事實上,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以及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本身就是開放包容的國際法原則。聯合國憲章確立了尊重各國不分政治制度、宗教或意識形態,均享有平等權利的原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通過的《保護和促進文化表現形式多樣性公約》進一步確認了文化多樣性的重要意義。④參見徐宏:《人類命運共同體與國際法》,《國際法研究》2018年第5期,第7頁。而上海合作組織倡導并始終踐行的“上海精神”堪稱實踐中適用開放包容原則的典范。自成立以來,上海合作組織就努力超越文明沖突、冷戰思維、零和博弈等陳舊觀念,構建起不結盟、不對抗、不針對第三方的建設性伙伴關系,開創區域合作新模式,完全契合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開放包容原則。①參見余敏友:《“上海精神”彰顯國際法新理念》,《人民日報》2018年7月30日,第16版。
清潔美麗是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必然要求,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生態環境基礎,也是人與自然共生共存和諧關系的保障。“人與自然共生共存,傷害自然最終將傷及人類。空氣、水、土壤、藍天等自然資源用之不覺,失之難續。”②習近平:《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在聯合國日內瓦總部的演講》,《人民日報》2017年1月20日,第2版。堅持綠色低碳,建設一個清潔美麗的世界,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又一大宏偉目標,完全符合并充分體現了可持續發展原則。
從1972年斯德哥爾摩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開始,國際社會一直努力通過法律手段關注和解決環境問題。1987年,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在《我們共同的未來》的報告中首次提出“可持續發展”的概念:能夠滿足當前的需要,而不危及下一代滿足其需要的能力。③World Commission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Report of the World Commission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Our Common Future,http://www.un-documents.net/wced-ocf.htm,visited on 15 November 2018.1992年里約聯合國環境與發展大會上,與會的176個國家的代表一致同意將“可持續發展”作為國際社會的根本目標。2015年,聯合國大會通過了《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可持續發展”逐步發展成為一項新的國際法原則。④《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呼吁所有國家,包括窮國、富國和中等收入國家,共同采取行動,促進繁榮并保護地球。而千年發展目標僅面向發展中國家。《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的覆蓋面更廣,包括應對不平等、經濟增長、體面工作、城市和人類住區、工業化、海洋、生態系統、能源、氣候變化、可持續消費和生產、和平與正義等方面的宏偉目標。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將建設清潔美麗的世界,作為與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和開放包容具有同等重要性的目標,反映了對人類社會生存和發展的新認知,將對國際法的進一步發展產生深遠影響。
具體而言,首先,貫徹可持續發展原則,需要加強應對環境挑戰的國際合作。“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創造了一種新的思考世界的方式,從更高層面去衡量國家本位主義所無法衡量的大規模問題。”⑤羅歡欣:《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對國際法理念的創新》,《中國社會科學報》2018年2月7日,第5版。現有的、涉及環境保護的原則和規則均強調國際合作。根據聯合國環境規劃署2016年年度報告,目前國際環境治理最大的問題是缺少政治意愿和公眾的參與。①UNEP,UN Environment 2016 Annual Report:Empowering People to Protect the Planet,https://www.unenvironment.org/resources/annual-report/un-environment-2016-annual-repor t-empowering-people-protect-planet,visited on 15 November 2018.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報告(2017),也指出需要更強有力的伙伴關系和合作來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②UN,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Report 2017,https://www.un.org/development/desa/publications/sdg-report-2017.html,visited on 15 November 2018.目前,聯合國環境規劃署有超過100個伙伴,它們來自商業界、智庫、學術界、婦女群體、土著團體、青年團體等。這些合作伙伴基本構成以聯合國為主導、主權國家為主體、多邊合作共贏為依托和平等伙伴關系為軸心的多元協同治理模式,并將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視為全球治理的根本價值訴求。但是,仍有一些國家對其他國家的荒漠化、生物多樣性保護等環境挑戰采取“漠不關心”“只取不予”“多取少予”的態度;一些國家以環境保護為借口行貿易保護之實;一些國家對氣候變化等國際社會共同環境挑戰采取不負責任的態度或者試圖“搭便車”。對此,國際法仍須繼續強化國際合作的規則和機制,為應對全球環境挑戰提供更為有效的制度保障。
其次,貫徹可持續發展原則,需要構建更為綜合的環境治理體系。當前,環境與貿易、發展、人權、移民、安全等議題的交叉關聯度不斷上升,呈現跨領域交融態勢。這也需要不斷加強現有的氣候變化、生物多樣性保護等專門的環境條約,提高具體領域的協調能力。進而言之,要倡導綠色、低碳、循環、可持續的生產生活方式,平衡推進《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不斷開拓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文明發展道路。自“2015年后發展議程”和“可持續發展目標”制定的國際進程啟動后,在聯合國框架下,各會員國圍繞2015年后發展議程開展政府間談判,各項工作全面鋪開,呈現“多軌并進”的談判格局。③參見孫新章:《中國參與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的戰略思考》,《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16年第1期,第1-7頁。協商談判主要由政府間談判和聯合國系統組成;此外,聯合國在全球、區域和國家層面開展了廣泛的咨詢和倡議活動,收集不同利益方的觀點,評估人們對新的發展議程的期待,力爭包括非政府組織、私營部門、學術團體等在內的利益相關者都參與磋商。④參見陳迎:《聯合國2015年后發展議程:進展與展望》,《中國地質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5期,第15-22頁。
再次,貫徹可持續發展原則,需要發達國家更多的歷史擔當。與發達國家相比,發展中國家離“清潔美麗”的目標仍有一定差距。除各國環境治理意識和能力差異的現實因素外,發達國家對氣候變化的歷史責任及對發展中國家長期掠奪的歷史因素也不容否認。發達國家應按照“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原則繼續在應對全球環境挑戰方面承擔更多責任,同時在資金、技術、能力建設等方面為發展中國家提供更多支持。1992年《里約宣言》原則七宣布:鑒于造成全球環境退化的原因不同,各國負有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發達國家承認,鑒于它們的社會給全球環境帶來的壓力以及它們所掌握的技術和資金,它們在追求可持續發展的國際努力中負有責任。《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第3條第1款規定:“各締約方應當在公平的基礎上,并根據它們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和各自的能力,為人類當代和后代的利益保護氣候系統。因此,發達國家締約方應當率先對付氣候變化及其不利影響。”此外,發展中國家也應各盡所能,包括加強南南合作,為應對全球環境挑戰作出更大貢獻。《巴黎協定》的達成是全球氣候治理史上的里程碑,各方要共同推動該協定實施。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個美好的目標,也是一個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接力跑才能實現的目標,因而必然是一個漫長曲折的過程。
以主權國家為主體的國際社會結構,短時間內不會改變,民族主義傾向和強化國家主權的要求仍將持續。①See H.Lauterpacht,International Law and Human Rights 62(Archon Books 1968).國際關系仍將主要由“國家利益至上”法則支配,如特朗普政府推行的“美國優先”政策。②參見蔡拓:《人類命運共同體視角下的全球治理與國家治理》,《中國社會科學》2016年第6期,第4-14頁。當各國的利益趨向一致時,國際合作就受到推動;當國家利益相互抵觸時,爭端隨之發生。若爭端不能依和平方式加以解決,就可能導致武裝沖突,甚至戰爭。國際實踐表明,各國尤其是大國尚未完全放棄將武力或武力威脅作為實施權利或解決爭端的最后手段。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仍然存在。③See C.Wilfred Jenks,The Common Law of Mankind 17(Praeger 1958).在此大背景下,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不僅需要不斷凝聚共識,更需要各國持之以恒的共同努力。
作為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首倡者,中國必將堅持身體力行,發揮先鋒和示范作用,從政治、安全、經濟、文化、生態五個方面推動全球治理體系變革,以共建“一帶一路”為重要實踐平臺,堅持新型國際關系和中國特色國際法“兩輪驅動”,既維護好國家主權、安全和發展利益,又體現大國責任擔當,維護和推進國際社會整體利益。
同時,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需要各國共同努力,為此,需要主動做好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對外闡釋,不斷增信釋疑、凝聚共識,推動通過具體國際規則加以體現和落實,使這一思想真正落地生根。這就要求我們以更高水平、更高格局運籌國際法,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統領下,服務于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
黨的十八大以來,國際法工作在國家整體對外工作大局中積極作為,為改革開放偉大成就的取得發揮了重要作用。①參見《楊潔篪出席“改革開放40周年國際法工作座談會”》,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8-12/28/c_1123918741.htm,2019年1月18日訪問。中國在外交工作中也積極運用國際法,妥善應對諸如菲律賓南海仲裁案、中美貿易爭端此類重大敏感問題,尊重規則、運用規則、發展規則的意識和能力得到顯著提升。隨著我國國家地位和影響力不斷提升,我國與國際法之間的磨合、調適也將進入新階段,我國國家實踐對國際法發展的影響力也將更為明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目標客觀上更進一步要求高舉國際法的旗幟,②參見徐宏:《人類命運共同體與國際法》,《國際法研究》2018年第5期,第13頁。既要準確把握現有國際法,也要準確把握國際法的發展趨勢,并以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為基礎,主動引領國際法的發展方向。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在國際法領域積極作為,日益形成鮮明中國特色,包括堅持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特別是堅持主權平等和不干涉內政,堅持“義利并舉、以義為先”的正確義利觀,在全球性挑戰方面發揮大國擔當。隨著我國構建新型國際關系、推進共建“一帶一路”實踐的發展,我國國際法理論的特色將更為鮮明。要立足我國外交理論實踐的傳承和發展,以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為指導,對世界法治文明兼收并蓄,去粗取精,去偽存真,③參見徐宏:《人類命運共同體與國際法》,《國際法研究》2018年第5期,第13頁。不斷提煉、梳理中國特色國際法觀,使我國外交實踐更好體現公平正義元素。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我國向世界提供的全球治理方案。習近平主席在多個重要多邊場合一再強調,中國始終堅持維護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核心的國際秩序和國際體系。在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實踐中,我國應主動將我國國際法理念和主張與以聯合國憲章為基礎的國際法體系銜接,在堅持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的基礎上,不斷推動相關原則、規則、制度的發展,更好應對國際社會的共同挑戰。妥善應對當前保護主義、單邊主義“逆流”,堅定維護多邊體系和國際公平正義,為國際秩序的健康穩定發展作出中國貢獻。積極推進在海洋、外空、網絡、極地、氣候變化等領域規則制定中探索體現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方式和路徑,不斷完善全球治理體系。
新時代我國利益與外部世界更為交融,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推進,我國國家利益的內涵和外延也將不斷拓展。我國應從國際秩序的高度看待和評估新時代國家利益,既切實維護國家主權、安全和發展利益,又主動塑造和維護和平、穩定的國際環境。為此,我國宜全力推動南海行為準則的制定,完善中國與周邊國家間的友好合作條約,服務和推進周邊命運共同體建設;推動“一帶一路”爭端解決機制的建設,既為“一帶一路”行穩致遠提供法治保障,又切實發揮“一帶一路”建設對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平臺作用;主動將國際法融入構建新型國際關系、拓展全球伙伴關系的外交實踐,不斷鞏固外交實踐成果,豐富外交關系內涵。
近年來,我國積極參與聯合國維和行動、亞丁灣護航,并且在伊核、朝核、敘利亞等問題上發揮重要作用。這與我國國際地位和國際影響力上升密不可分。隨著我國不斷向強國目標邁進,我國越來越需要更加積極主動推動相關熱點問題的解決,作出大國應有貢獻,更加主動地以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為指導,積極提出解決相關熱點問題的國際法方案。目前,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已寫入安理會關于阿富汗問題的決議,也被成功納入聯合國有關安全、經濟和人權決議。我國應積極探索在相關熱點問題解決中落實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的具體國際法方案,爭取形成有中國特色且行之有效的解決模式。
近年來,習近平等國家領導人的重要講話、文章多次闡述了中國對重大國際法問題的立場和主張。特別是我國在重大國際法問題上主動發聲,發表《中俄關于促進國際法的聲明》,使國際社會對我國國際法立場主張有了更深的認識。在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實踐中,我國應主動、全方位講清這一思想的國際法內涵,爭取更多的理解和支持,避免將這一思想貼上意識形態標簽。強調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不是中國的“獨角戲”,而是各國的大合唱。向世界表明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是我國為世界提供的“公共產品”。在對外宣介和闡釋過程中,既要堅持“四個自信”,體現中國特色,又要以外界易于接受的方式、運用通用的國際法話語和科學方法講清中國主張,確保扎實有據,避免停留于空洞口號和自說自話。
我國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推進在國際法領域形成共識,離不開國際法人才和智庫的作用。對國際法而言,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將帶來國際法發展的新起點;對中國的國際法工作者而言,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也將帶來推進中國國際法工作的新起點。從國際法角度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離不開世界各國國際法工作者的共同努力,而中國是這一思想的首倡者,中國的國際法工作者肩負著更為重要的使命。改革開放40年來,我國國際法人才隊伍培養取得了長足的發展,運用國際法的能力不斷提升。但是,仍然應當看到,目前國際法人才的國際化水平、國際法智庫的國際競爭力和影響力還存在明顯短板,因此,我們須加強、加快高端國際法人才培養和智庫建設,提升我國在國際法領域的整體實力和影響力。
人類命運共同體是國際法治下的共同體。①參見李贊:《建設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國際法原理與路徑》,《國際法研究》2016年第6期,第48-70頁。良法是善治的基礎。人類命運共同體需要用國際法來明辨是非、建章立制、保障權利、定紛止爭,而維護、促進和加強國際法治是國際社會各成員應有的責任,也是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題中應有之意。
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既表達了中國為世界前途與命運構劃的理想和目標,也構成了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之一,因此必將深刻影響中國國際法理論和實踐的發展。隨著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日益深入人心,國際社會也將更加深入地思考如何通過規則、制度,為實現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可持續發展的共同愿景提供有力支撐。中國將高舉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旗幟,恪守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共同發展的外交政策宗旨,堅定不移地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基礎上發展同各國的友好合作,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推動國際關系法治化發展,為世界和平、人類共同發展作出更大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