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管春曉
近十年來,減稅降負一直是我國稅制改革的明確目標,但是減稅降負遲遲沒有達到預期,企業的“稅收痛感”仍然強烈,不僅如此,大規模的減稅給政府的財政收支造成了巨大的壓力。文章從企業對稅負的感知角度出發,追溯企業“稅收痛感”的根源,以期找到合適的減稅降負的方法,使減稅降負達到應有的效果。

2017年財政部指出,當前我國企業稅收負擔較重,綜合考慮稅收、政府性基金、各項收費和社保金等項目后的稅負達40%左右,超過OECD國家的平均水平。企業在如此大的稅收負擔的壓力下,面臨著利潤空間迅速萎縮甚至虧損的困境。如此強烈的“稅收痛感”,對企業的生存、市場的活力以及國民經濟的穩定發展都造成了不利影響。企業發展的健康與否關系著國計民生,所以企業的“稅收痛感”以及由于企業“稅收痛感”而衍生出來的問題一直是社會各界高度關注的問題。
稅收負擔較重降低了企業的創新能力和升級水平。目前我國已經進入了經濟增長動力由創新驅動的時代,創新和企業升級是經濟發展迫切需要的兩大因素。李林木等(2017)從企業層面實證研究總體和不同類別的稅費負擔對創新和成長的影響,結果表明無論是總體稅費負擔還是直接,間接稅費負擔都對企業的創新活動產生顯著的負面影響,其中間接稅費的負面影響要普遍大于直接稅費。針對研究與開發活動所實行的稅收激勵政策,會降低企業投入研發的邊際成本,從而對企業的創新活動的投入與產出起到激勵作用,但是由于我國結構性減稅政策導致稅收優惠政策有偏的指向高新科技企業的研究與開發活動。而其他許多市場主體的創新升級積極性受到抑制,稅收負擔過重使得企業的可支配盈余減少,可用于投入創新活動的資金減少,企業的創新能力和升級水平嚴重降低。
稅收負擔較重降低了各類企業進入市場的概率,影響企業的投資規模,從而降低市場的活力。針對某一具體行業而言,稅收負擔過重會使得企業在該行業生存并盈利的風險成本升高,因此無形中會形成新企業進入該行業的屏障,新企業不選擇進入該行業,那么市場的活力就無法得到提升。此外現有的企業生存成本增加,利潤空間降低,那么企業對于投資擴大生產的需求就會受到制約,對于整個行業的活力和經濟的穩定發展都帶來不利的影響。更嚴重的是,由于我國企業“稅收痛感”凸顯,掀起了中國企業到國外投資辦廠的熱潮,也已經有相當多的國外投資紛紛宛轉從中國大陸撤資。
自2008年下半年以來,為應對我國供需關系的結構性失衡和經濟周期的波動,我國實施了積極財政政策并逐步深入推進財稅改革,政府出臺了許多具體措施來表明減稅與稅改并存是明確的方向。從2012年起逐步試點并全面推開的“營改增”使企業免除由于全額征稅而帶來的沉重的稅收負擔,并且也極大限度的避免了重復征稅的現象,2018年的國務院會議上總結了我國五年來通過“營改增”取得了為企業累計減稅2.3萬億元的成效。隨后政府為支持制造業、小微企業等實體經濟的發展,決定與于2018年5月1日起實施三項減稅措施,擴大小規模納稅人行列,使更多的納稅人享受到優惠稅率,稅收優惠力度較大。
即便有很多測算數據表明我國小口徑宏觀稅負在18%左右,與世界各國相比都是不高的。但是事實上,我國的政府收入形式多元化,除了稅收之外還有各項收費、政府性基金、保險金等都是直接造成企業經濟利益損失并形成自身負擔的,企業對稅負的感知是不會嚴格區分稅收收入和非稅收入的,因此企業的“稅收痛感”是來自于以政府收入為口徑計算的宏觀稅負,而我國以政府收入為口徑計算的宏觀稅負明顯偏高,近幾年在35%左右,高于國際中位數水平31%。
在市場經濟的條件下,企業借助現行稅制的特點,會積極主動地采取措施,尋求減輕其“稅收痛感”的空間,起到對稅收負擔進行局部調整的作用。企業為減輕其自身的“稅收痛感”主要會采取兩個途徑,一是稅負轉嫁途徑,流轉稅是可以通過加到所銷售的商品或者勞務的價格中而轉嫁到下游消費者身上去的,但是通過討價還價的方式實現稅收負擔在不同納稅人之間轉移客觀上受到很多制約,所以稅收負擔難以實現全部轉嫁到下游消費者身上去,所以中國的稅收仍然是有90%都是由企業直接繳納而形成“稅收痛感”。二是稅收籌劃途徑,企業可以通過對經營和投資的方式、方法、步驟進行事先安排,以盡可能的達到使企業的稅收利益最大化的目的。稅收籌劃一般分為節稅籌劃和避稅籌劃兩種方式,但是不同的企業具體采用的稅收籌劃方式往往不同,并且會隨著經濟形勢的發展和市場的變化而發生變化,尤其是在經濟周期處在下行階段,企業的稅收籌劃難以發揮作用。
所以在我國以流轉稅為主的稅制結構,形成了企業承擔絕大部分稅負的稅收負擔分配的基本格局。在我國現行的稅收制度下,流轉稅伴隨著商品和勞務的銷售而征收,因此在經營的過程中,每發生一筆交易,企業就要承擔一次納稅義務,不論最終企業是盈利還是虧損,在很多情況下還需要在銷售款項沒有收到的時候墊付稅款,且越小的企業承擔的稅收負擔越重。所以尤其是在經濟下行或者行業不景氣的階段,企業的“稅收痛感”將會被放大。
稅收在整體上體現的是政府和納稅人的相互利益關系,雙方應該配合協作,頂住經濟下行的壓力。
1.深化稅制改革
總體而言,稅制改革方向應該繼續“以間接稅為主轉向以直接稅為主”,以消除90%的稅負都是由企業直接繳納而形成的強烈的“稅收痛感”,將稅收的重點轉向所得、財產,實現經濟更平穩的增長,更好的處理效率與公平問題。其次,要繼續加快簡并增值稅稅率的腳步,同時擴大可抵扣項目,將政策方向由結構性轉變為普惠性,讓更多的市場主體能夠感知到減稅降負的力度。再者,繼續清理影響企業負擔的收費項目,附著于稅收收取的或者具有稅收特征的其他收入可以在程序上劃歸為收稅的行列,納入稅收的整體管理之中;對于有關部門通過提供服務而向使用者收取的費用,應歸并到價格之中,通過價格來體現。
2.推動中央與地方財政體制改革,完善央地政府關系,健全地方收入體系
地方政府擁有50%左右的稅收卻要承擔著80%左右的支出責任,收支壓力本就很大,一旦大規模減稅降負,地方政府便難以正常運轉,不得不以其他方式組織財政收入,所以減稅降負措施就難以落到實處。因此,新時期減稅降負應該首先推動中央與地方財政體制改革,完善央地政府關系,健全地方收入體系,讓減稅給財政帶來的壓力在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之間合理的分擔。
3.提高收入和支出的效率,同步降低企業稅負和政府支出
一是加大稅收征管力度,以應對大規模減稅降負所帶來的減收壓力,提高收入效率,充分利用大數據技術,以網絡為依托進行集約化處理,簡化行政程序。在法律和制度上健全稅收征管,及時發現并懲處虛假申報偷逃稅等行為。二是,減稅降負的來源不應該是大規模增加赤字,而應該是同步降低企業稅負和政府支出,因此要優化支出結構,并且進一步提高支出效率。壓縮一般性公共支出和“三公”經費,但仍要保證民生性支出只增不減。

1.加大研究開發活動的資金投入,加快企業轉型升級
增值稅稅率下調、一次性留抵退稅、研發費用加計扣除、固定資產一次性稅前扣除等減稅措施釋放紅利,對企業的研究開發活動起到了極大的激勵作用。企業應及時的成立研發管理機構,規范企業研發活動的管理。并且應該對階段性研發活動制定具體可行的實施計劃,充分利用政策紅利,提高企業自身的核心競爭力。
2.企業應該適當的擴大投資規模
所得稅、出口退稅、增值稅三方面的改革必然會在一定程度上對企業的現金流產生影響,此時企業需要借助稅收優惠政策加強對企業現金流的管理。第一,企業可以拓寬融資渠道,豐富融資方式,為企業進一步發展保證充足的資金。第二,投資方向的選擇對于整個企業的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企業應該合理的規劃投資方向,以實現企業更大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