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作太原蓮花落
自由市場是好熱鬧,
作買賣的人們還真不少。
張大爺拿的一筐大紅棗,
拉開腔調喊聲高:
“哎,快來買是快來挑,
我的這棗兒是核核小。
大棗兒是小核子,
小棗兒是沒核子。
隨便你揀來是隨便你挑,
核核大了不用你們掏票票。”
人們看見伢的棗兒好,
爭先恐后把錢掏。
你三斤是他五斤,
這一筺棗兒就賣光了。
旁邊有個愣后生,
提溜的花生是兩大包。
見張大爺的棗兒賣得快,
也學上伢的腔調喊聲高:
“哎,快來買是快來挑,
我的這花生是仁仁小。
大花生是小仁仁,
小花生是沒仁仁。
隨便你揀來是隨便你挑,
仁仁大了不用你們掏票票。”
太原蓮花落是流傳于山西省會太原、主要使用太原方言說唱的一個曲種,它的原始形態是晉中落子(晉中蓮花落)。據傳,清道光年間,蓮花落隨河南受水災難民傳到山西文水、交城一帶并向外發展,逐漸成為晉中一帶較有影響力的曲種。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一位演唱晉中落子的老藝人李蓮根逃荒到太原的晉源區,并把這一曲種帶到了太原。20世紀60年代,當時太原市曲藝聯合會的相聲演員曹強多方打聽,找到了李蓮根老師,拜師學藝并很快掌握了晉中落子的基本唱腔。在之后的創作演出中,曹強的表演逐漸脫離晉中落子同一曲調反復演唱的刻板形式,合理借鑒山東快書的表演特點,形成了自己“韻誦與徒歌相交融,普通話與方言相結合,句式結構多變”的藝術特點,最終推出了太原蓮花落這一曲藝形式。《賣花生》就是曹強的代表作之一。
與當前不少曲藝作品相比,《賣花生》可謂小巧。但秤砣雖小能壓千斤,這個“小身板”里滿滿都是曲藝的“干貨”。
一、語言性
太原蓮花落深深扎根在山西方言的沃土中,質樸而鮮活,言淺意深;既有古老深沉的文化內蘊,又能表現新鮮活潑的民俗生活事象,散發出濃烈的鄉土氣息。比如“也學上伢的腔調喊聲高”中,“伢”讀作nia,是太原方言中“他”的意思,用“伢”而不用“他”,就是扼要表現地域性的生動范例。再如作品中的疊詞——核核小、掏票票、仁仁小等,更充分體現出太原方言善用疊詞的一個特點。大量使用疊詞,不僅讓作品容易上口,能突出重點,更增添了語言的韻律美,富有藝術氣息。
二、生活性
生活不是刻意去發現的,因為我們每天都在生活。從曲藝“接地氣”的創演本質而言,我們周圍到處都是曲藝作品的創演素材。《賣花生》就表現了一個最普通不過的早市場景。但要在生活性中提煉出藝術性,這就需要作者對生活的詳細觀察仔細咂摸。
老漢和后生分別賣紅棗和花生,前者利用產品特點做了一波成功的“廣告宣傳”,后者則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是東施效顰。這實際上反映出作者對兩個人物特質的深刻把握。老漢生活經驗豐富而后生應變能力不足,這是普遍認識。如果兩者易地而處,后生賣紅棗成功而老漢賣花生失敗,那作品效果不但會大減,更會顯得荒唐。
三、想象性
曲藝從說法中現身,沒有直觀的視覺感,要吸引受眾,需要創演者在用語言構建場景的同時給受眾留下豐富而合理的想象空間。這樣才能讓受眾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以自己的想象與作品想要引導的想象相印證,進而與創演者諧調共鳴。
乍一看,《賣花生》似乎沒有寫完——既沒有交代后生的花生最終的銷量,也沒有生拔出一個主題。但結合前文老漢推銷紅棗的手法和紅棗的銷售結果來看,采用同質化宣傳的后生,他生意的直接結局大概只能是“小仁仁”“沒仁仁”的花生賣不出去。這是生活的必然,也是合理想象的應然。單純從《賣花生》的原始文本而言,實在沒有蛇足的必要。
但受眾的想象力是無窮的——后生做生意前是怎么想的,有好事者試吃怎么辦,后生生意失敗后會是什么反應,會不會向老漢請教,老漢如何應答,這些想象的合理延伸都會給這個作品增添更豐富的內容。所以在面對受眾的想象力時,太原蓮花落、或者其他曲藝從業者們似乎也能發揮自己的想象,在《賣花生》的堅實基礎上再催生出新苗子。
誰說曲藝作品不能有前傳、后傳和同人呢?
(賞析:本刊編輯部)
(責任編輯/馬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