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正
魯西北吹腔是我國最古老的地方劇種之一,清代運河交通繁盛,吹腔戲因受運河文化的滋潤,在魯西北運河之畔的小村莊深深扎下了根,歷代村民以口傳心授的方式薪火相傳,明清時期達到繁盛,使它在歷史的長河中歷經兩百余年延綿至今。位于運河之濱的臨清田莊、夏津馬堤、楊堤、武城呂注等莊戶劇團至今保留著這種最為原生態的戲劇表演形式。魯西北吹腔作為當年運河文化繁榮昌盛的見證,是大運河饋贈給這片土地的禮物,也是柳子戲原生態保存的一種重要形式。 但其豐厚的戲劇文化以及特殊的技藝文化的傳承,卻只能依賴于這些終日生計在農田里勞作的民間藝人。從而,在某些特殊的歷史時期中,它的發展傳承面臨著巨大的困難。所以,正如很多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劇種一樣,魯西北吹腔負載著文化傳承意義和研究價值也迫切地需要被搶救和保護。
對于吹腔劇種,筆者從吹腔概說以及吹腔的藝術特色及風格兩方面進行考證。
(一)對于吹腔戲的考證結果,并不單一。它并不是一個存在于戲曲劇種中的一種,而是存在于多個地區、多個劇種中的獨特藝術形式。從概念上講,我們可以從廣義和俠義兩個方面界定吹腔。廣義的吹腔泛指各種以笛、笙、嗩吶等吹奏樂器為主要伴奏形式的戲曲藝術,我國作為戲曲藝術的發祥地,自北而南,劇種繁多,如京劇、湘劇、婺劇、贛劇、紹劇等,其音樂形式中都保存有吹腔,而且在不同劇種中又被賦予了各種不同的名稱。狹義的吹腔指以本名獨立存在的戲曲樣式,也就是吹腔戲,屬于曲牌體,弦索聲腔體系,主要伴奏樂器是笛子、笙和嗩響,旋律優美,曲調委婉,曲牌格式基本固定,音樂適合于表達復雜多樣的人物感情。而關于吹腔名稱的由來,在臨清田莊流傳著乾隆皇帝賜名的傳說,從而這也為推知魯西北吹腔形成的時間、地點提供了參考的依據。
從源起上講,魯西北吹腔 (狹義的吹腔戲)與廣義的吹腔 (徽劇、湘劇、婺劇、京劇中的吹腔)之間有著密切的聯系,而從二者的聯系中我們可以大致推知魯西北吹腔源起的過程。吹腔在形成和演出過程中,不斷與其他聲腔相互融合,因此其聲腔上就具有南曲與北曲交匯融合的特點,使之既有洪鐘大呂式的陽剛之氣,又不缺乏柔和與婉約的陰柔之美。當時臨清一帶作為魯西北地區重要的交通樞紐,是各種戲曲聲腔南北交流的必經之地,而且各地來往的商人集聚在這里,客流量大,戲曲演出就成為客商不可缺少的交往和聯誼方式,加之當地人們也喜歡看戲,因此,吹腔就比較完整地并原汁原味地在這一帶保留下來,成為當地代表性的鄉民藝術和積淀著厚重歷史底蘊的人文景觀。
(二)吹腔的歷史文物并不豐厚,但這不代表它缺乏有價值的東西,從其藝術特點及風格簡單來看有三點。其一吹腔的唱腔博采眾長、兼收并蓄,具有廣泛性和多采性。在吹腔成為獨立的戲曲劇種之前,它以流行于中原地區的明清俗曲為基礎,廣泛吸收了弋陽腔、昆山腔、梆子、亂彈、秦腔等各種戲曲聲腔,在音樂方面使北曲與南曲充分合流,在語言方面又結合當地的方言俚語,逐漸形成了吹腔這一劇種;其二表演富有民間性特征。藝術作品的民間性是指其反映的內容與精神風貌比較接近于老百姓的思想觀念和行為方式,使用方言俚語,故事情節簡明易懂,鄉土氣濃郁;其三,語言本色淺近。魯西北吹腔作為偏安一隅的鄉民藝術,長期以來處于一種供村民農閑或春節自娛自樂的狀態,很少走進城市,也很少對外交流,已經越來越遠離大眾的視線。較之昆曲、京劇等其他戲曲劇種,它的語言淺白,多夾俚語,人物形象質樸自然,率真大膽,尤其是女性形象,不追求含蓄內斂,而是大膽潑辣,不俱生死,表現出貼近農民欣賞興趣的原始氣息。
魯西北地區目前尚存的吹腔莊戶劇團有四個,分別在臨清田莊、夏津馬堤、楊堤和武城呂洼。雖然隸屬于不同的地區,但四個村莊距離不遠,基本上都是一個老師傳下來的表演模式,所以農閑時侯他們還會經常在一起交流演出。根據吹腔劇團的各項統計指標分析,吹腔劇團存在的問題顯現在各個方面,這也是文化藝術在歷史長河中持續發展難以避免的現象,比如受封建和保守思想的影響、演員缺乏現象、傳承后繼無人、學員學歷水平較低等等一系列較為嚴重的問題。
田莊吹腔劇團不常排練,但在師承上相當嚴謹。雖然只是鄉民的自娛自樂,但是從人物的念白,唱腔到舞臺調度,看上去都比較中規中矩,這和藝人們長期以來視吹腔為本地瑰寶的態度有關。此外,田莊吹腔劇團在發展中也多有磕絆, “文化大革命”期間傳統戲停演,只能演樣板戲,田莊村用吹腔演小戲,使古老的劇種得以保留。 “文化大革命”后,傳統戲恢復,吹腔發展進入新時期。經筆者走訪調查,目前田莊吹腔劇團擁有成員四十余人。
馬堤與臨清田莊相隔約15公里,兩村都位于古運河沿岸。馬堤是隸屬德州市夏津縣白馬湖鎮的一個村莊,現有人口1600余人。馬堤吹腔與田莊吹腔在傳承時間和方式上都與運河文化的繁榮有關,表現出非常相似的表演和傳承特征。并且兩個劇團的傳承人生存狀態基本相似,馬堤吹腔劇團現有演員30人,樂隊13人。吹腔在馬堤村已有近200年的歷史,以口傳心授的方式歷經九代,將此劇種傳承,但因缺少交流和宣傳,知道馬堤吹腔的人不多。近幾年團長王玉坤一直在做著各方面的努力,通過各種渠道宣傳自己的鄉民藝術,希望有更多的有識之士來關注吹腔。馬堤吹腔劇團雖是村民自發組織的業余劇團,但是因傳承年代的久遠,劇團各項工作責任到人,有較為完整的演出隊伍。現今,在《夏津縣志》文化藝術篇中也有詳細記載。
呂洼隸屬武城縣楊莊村,位于武城縣西南,處兩省三縣交界之地。和其他幾個自然村一樣,呂洼吹腔也是沿運河流傳并延續下來,傳唱至今。呂洼村吹腔劇團是四個吹腔莊戶劇團中唯一一個有女演員演戲的劇團,也是唯一一個沒有男旦的劇團。該團現有5位女演員,年齡從40多歲到60多歲不等,他們平時從事農活和家務事,演出時就登臺唱戲,自得其樂。目前來看,戲曲觀眾的老齡化現象在演員中也一樣存在,呂注吹腔劇團里二、三十歲的年輕演員幾乎沒有。
楊堤村隸屬夏津縣李樓鄉,屬于城關鎮管轄,位于夏津縣城東北不遠處。據馬堤吹腔劇團王世全介紹,楊堤吹腔劇團現有5個演員,全部都是60歲以上的老人,樂隊人員一個也沒有,基本上不能獨立演戲了。2013年期間,村支書和傳承人都曾呼吁本村年輕人積極報名拜師,借助于兄弟吹腔劇團的力量,把楊堤的吹腔藝術繼續傳承下去。雖然大家在各個方面都做了積極的努力,但是總體效果并不明顯。
魯西北吹腔作為民間文化藝術,沒有任何利益驅動,單憑借著村民們的興趣和保護民族藝術責任感進行傳承。因此這種藝術的傳承模式有著松散性、多師性、莊村性、家族性特點。
其松散型體現在拜師、學藝這兩方面,傳統梨園行的拜師儀式非常講究,尤其是科班學藝,需在教學過程中結合頻繁的演出實踐,有嚴格的老師,刻苦的練習,才能培養出優秀的學生。雖然魯西北吹腔地區小學員們一般都從小開始聽吹腔,一般到小學高年級就開始拜師。但是這種拜師的形式只是口頭上的,并沒有正式的儀式。再而學習表演和樂器幾乎沒有門檻,只作為興趣愛好,加上不明白其內涵,因此對劇種的保護意識不夠深刻,并且不足以維持生計,導致后期都難以堅持。多師性主要是指吹腔劇團的演員師從多位老師,往往是因為師生關系比較松散,而根據演出需要臨時授藝的情況較多。
莊村性體現在雖然莊戶劇團的師父們對自己本村的弟子們一點兒都不保守,但是很多人并不愿意把這些祖傳的 “玩意兒”外流出去。國家建立非物質文化遺產名目的目的是為了把需要保護和扶持的項目宣傳出去,保存起來,傳承下去。在偏遠的鄉村,村民們對這些政策還停留在似懂非懂的階段,因為他們只看到偶爾有人來采訪,采訪之后一切如舊。
魯西北吹腔的家族性傳承特點非常明顯,因為各家各戶村民們本來就有著或近或遠的家族關系,加上同村聯姻的情況也比較多,所以幾乎每一個劇團成員都能說出自己父輩或祖輩跟吹腔的淵源,讓人感覺幾乎每一個村民和吹腔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吹腔小戲 《憨寶觀燈》就非常典型地反映了這一現象。即使是那些沒有專門學唱的人,對吹腔曲牌也是耳熟能詳。雖然女人們不上臺表演,但是在傳唱和培養下一代吹腔愛好者方面可以起到很重要的作用。不過,這對于吹腔的傳承和發展來說,只是杯水車薪,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因此,僅僅依靠莊村傳承或家族傳承的方式維持已經使得吹腔處于危險境地,只靠村民自己的力量去維持一個瀕臨滅絕的劇種是不現實的,需要國家和政府的扶持。
魯西北吹腔題材廣泛,內容豐富,以其通俗易懂的語詞、插科打渾的形式,向我們展現了一個五光十色、繽紛多彩的世界。透過吹腔劇本和舞臺演出的種種形式,讓我們看到了幾百年前封建統治下的社會、家庭及人生樣貌。吹腔劇目中既有風云際會的歷史故事,又有生死輪回的公案傳奇,還有多姿多彩的民俗風情劇,更有癡男怨女的愛情故事,當然還有女性形象的獨到展現。而每一部作品在內容上又難免會有交叉,如公案戲中的包公同時又是歷史人物之一,而他為老百姓所熟知的主要特征是鐵面無私、公正斷案,因此分類時把包公戲放在 “公案傳奇”一節中。再如歷史劇中也會牽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他們展現的更多是普通人的性格特征、風土人情,所以分類時放在 “民俗風情”一節中。愛情和婚姻是所有文藝作品中永恒的主題,書中分別闡述了歷史上女性人物和普通女子的愛情婚姻觀,并在此基礎上,最后總結了她們作為封建社會女性形象的共同之處。可以說是形式多樣,內涵諸多。
總之,有著久遠歷史的吹腔藝術,無論從其文化含量還是藝術本體來看,都具有無窮的開發價值和研究意義,它被列入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項目,足以證明政府部門對這一古老藝術的重視。當然,魯西北吹腔的研究價值遠不止這些,并且像魯西北吹腔這樣有價值的地方劇種更不在少數,地方劇種不僅極大地豐富了中國戲曲的內涵,更因其包含了豐富的地方文化信息,而成為民族民間文化的寶藏。在這個多元文化的重要性越來越得到學界公認的時代,各地方劇種無疑是極為可貴和重要的民族文化財富,值得我們付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幫助他們恢復活力和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