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的“囚籠”
——漢服中的社會變遷和女權的起落

張欣怡

三千年的歷史沉淀，中華民族隨著歷史車軸的不斷輪轉向前，文明和科技也在不斷地進步發展，各個朝代的交替更迭，更是如同一場又一場精彩奪目的史詩大劇，在歷史的長河中熠熠生輝。中原民族的崛起，不同地域的文化交匯、碰撞、融合，催生了古代中國漢民族特有的民族服飾——漢服。漢服，尤其是中原傳統女服，作為漢民族豐富多彩的服飾文化、絢麗華美的服飾形制的重要組成部分，其華麗外表下映射的深層意義，更值得深思和探究。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服飾可以代表某個特定地區在某一時期的社會狀況，如服飾的樣式、設計、剪裁、用料和裝飾等，無一不體現出穿著者的特點以及當時的社會風氣。漢服作為漢民族長期以來的傳統服飾，自然也是如此。當今社會中最熱門的話題之一，莫過于對于“女權”或者“男女平權”的討論，而漢服的發展歷史和其受到中國朝代、社會變遷的影響，對于女權問題的思考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究竟什么是女權？現代社會需要怎樣的女權？其實可以從漢服的角度找到相關的啟示。

本文主要從女性服飾的角度，結合現已出版的傳統服飾研究書籍和現存的相關文物字畫，概述了中原傳統女性服飾從周朝形成初期直至清末的發展變革及重要的影響因素，分析了中原傳統服飾文化中所映射出的女性社會地位的變化，并提出了這一進程對于女權話題的借鑒意義。

一、歷史上影響中原女性傳統服飾變化的三個重要因素

（一）時代背景的影響

中原傳統服飾在周朝形成之初便形成了嚴格的人體禁忌觀念，在受到北方民族服飾的影響之前，一直以寬緩、長大、繁復的風格為美，女服風格更是如此。直至“胡風”傳入中原，在南北、胡漢文化的碰撞下，這種將身體層層緊密包裹的服飾風格，才發生了劇烈的轉變。女服風格受到北方游牧民族崇尚簡潔、實用、便利、沒有嚴格人體禁忌觀念的啟發，逐步發展出了緊窄裹體、內衣外穿的式樣，追求頎長、曼妙的審美，摒棄男性社會規定的嬌弱女性形象，體現輕松、自由的人生態度……這一階段追求的伶俐便捷、奢儉適度、含蓄精巧等，都是傳統女服之前所拒絕的。

中原女子服飾史上所呈現的這一情形直到明朝，再一次發生了轉變。在元、明時期，質樸、實用漸漸占據了上風，東晉、南朝女服的活潑、灑脫的風韻不復存在。隨著這一時代哲學和思想的發展，女子的身體再一次被隱藏在寬大渾圓的襖裙中，甚至“胡人”為穿著方便而設計的紐扣，都被中原女服用于掩映身體。

女服的嚴苛與禁忌似乎在清朝發展到了頂峰。北方的游牧民族由于沒有自己的政治制度，加之作為外來民族對于統治受威脅的恐懼，繼承了明朝拘束、禁錮的體系，使得清代的女服一改中原女子服飾向著簡潔、實用方向逐漸發展的大潮流，奔向相反的極端。

（二）男權社會的影響

古代中國作為再典型不過的男權社會，所體現和發展出的意識形態對于中原女服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女性在社會里扮演的角色往往是男性的附屬品，她們的衣飾同樣等級森嚴，“從夫”與“從子”是劃分女性社會地位和衣飾標準的規范。

不僅服飾等級如此，在中原服飾史中，就連女服的審美也同樣服務于男性。女性被賦予各種社會所規定和默認的性格與形象，被動或無意識地主動接受著男性宗法社會的種種要求與規范。

（三）流行審美和實用性的共存與平衡

文明，終究流淌在一個人的一件衣服、一個民族的千萬件衣服上。個體的人以個體的方式裝扮自己，往小處看是自由，往大處看還是自由。中原女子服飾在歷朝歷代都有著自己獨具的風格與流行元素，貴族階級女子的穿著大量運用奢華繁縟的裝飾與衣料，創造出無數豐富多彩的樣式，基本代表了當時最為流行的審美，暗示著理想女性美的形象與追求；而平民女子由于勞動需要和經濟條件的限制，相比之下，衣飾要單調樸素很多。但是，仔細觀察便不難發現，每個時代里的女性都在盡己所能向上層社會所表現的流行審美看齊，盡力在華麗的貴族服飾與簡潔實用的勞動裝束中尋找與追求著平衡。

事實上，在特定的歷史背景下，勞動人民對于流行元素的追求與上流社會的流行審美是相互影響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樸實平淡的平民女服漸漸進入有閑階級的視野，于是，平民女服漸漸在貴族女子中形成了新的流行與時尚，造就了風格各異的女服樣式，成為中華文明中一顆顆熠熠生輝的明星。

二、中原女性傳統服飾變遷對于現今女權話題的借鑒意義

農耕時代男女勞動力的差異促進了中國古代男權社會的形成。從外部因素（時代背景、男權社會）對于中原女性的服飾影響中不難看出，在男權社會背景下，女性的地位被牢牢束縛在男性至上的思想之下，女服盡可以使用豪華織物，盡可以繁添盛飾、金織銀繡、鑲珠嵌寶，但無論女服多么華美，女性始終為禮法所束縛。然而，封建社會的大多數女性并沒有反抗，她們大多是迎合男性意愿，將自己視作男性的附屬品，繁復華麗的裝扮不僅是取悅自己的方式，更是服務于男性的審美傾向。

當然，歷史上也不乏由于女性自身對于實用性與舒適性的追求而產生的服飾變革與發展。漢晉隋唐時期，女性服飾一直散發著眩目的光彩，自曲裾深衣、袿直至晚唐五代的曳曳纖裳，形成了各種華麗奇異的服飾風格，不拘于男性宗法社會要求她們在妝服中格守婦德的警告。在這個時代，部分女性開始覺醒，崇尚自由的生活方式。她們蔑視傳統社會規定給女子的義務和職責，熱衷于社交生活，喜歡游山玩水，甚至投身于藝術、文學與玄學研究，出現了個別杰出的、受人尊敬的女性學者。由此可見，女性自身的價值觀和人生態度在女性服飾的發展及其映射出的女性社會地位變化中起到了一定作用。

當下，女權話題在世界范圍內都備受矚目，隨著女性受教育程度和權利意識的提高，“女性平權”似乎在這個時代被推向了高潮。從中原傳統女性服飾演變與女性社會地位變化的聯系中，我們不難看出，女性地位要真正高起來，或是說做到與男性平等，女性本身的價值觀是關鍵因素。作為一名新時代的女性，首先要對自己的價值進行思考，明確人生態度和目標，不再像中國古代男權社會中的女性一樣，抱有“作為一個女性，應該遵循和享有什么”的想法，而應考慮“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應該去承擔和追求什么”。正如孟子所言：“自重者，人恒重之。”在當今社會，女性想要獲得真正的自由和平等，一定是通過不斷提升自己，從而獲得和男性平等的生產資料和生產權利來實現的，否則，就會向著反方向發展，成為偽裝在女權披風之下的利己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