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的青春悸動

文/安一心

一

老媽又翻了我的抽屜，而且我斷定，她一定也偷偷翻看了我的日記，不然她怎么會在吃飯時和老爸一唱一和，大談中學生“早戀”的危害。這從來不是我們家聊天的主題，明擺著“做賊心虛”，居然來一個“惡人先告狀”。

我很氣憤，他們太不尊重我的隱私了。我只是很欣賞我們的班長常康，覺得他不僅人長得帥氣，學習成績拔尖，而且對人熱情，特別善良。不僅僅是我，我們班很多女生都喜歡他。我欣賞一個優秀的男孩有什么錯？真搞不懂，老媽有必要草木皆兵嗎？一點風吹草動就疑神疑鬼。

見老媽說得慷慨激昂，我忍不住頂了一句：“不就早戀嗎，死不了人。”老媽萬萬沒想到，一向乖巧的女兒居然敢頂撞她，“你翅膀硬了？我給你留面子，好意提醒你，你倒有理啦？”老爸見老媽突然提高音量了，趕緊圓場，怕我們再多說幾句就爭吵起來。老媽氣憤難平，我也一肚子不痛快，才吃了幾口飯就放下碗。

老媽瞪著我，眼中怒火燃燒。我瞥了她一眼，憤懣地說：“尊重是相互的，不要偷窺我的隱私，我很反感別人這樣做。”“我是別人嗎？我是你媽。”老媽一生氣又開始以“身份”壓制我。面對強勢的老媽，我心里又委屈又難過，卻不敢再爭辯下去。老爸兩邊哄，忙得不可開交。

二

一到周末，我直接去了外婆家，然后讓外婆打電話給老媽，說我晚上不回家睡覺了。我和她已經冷戰三天，三天里，我每天都過得很不開心，上課聽不進去，總感覺做什么事都特沒勁。我看老媽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一向精力旺盛的她，原來每天晚上都會下樓去跳廣場舞，可那三天她總是窩在沙發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我說服外公，得到了和外婆一起睡覺的機會。我想好了，要從外婆這里找到突破口。和外婆并肩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暗淡的夜色，我主動與外婆交流，東拉西扯，然后不著痕跡地開始打探老媽年輕時的故事，特別是青春期時她是如何渡過的。外婆很健談，在我的引導下，她娓娓道來，一一把老媽當年的故事說了出來。

“你媽在你這個年紀時，成績很好，長得也漂亮。她可比你難管多了，整天和巷子里的臭小子玩在一起，我們怕她學壞，就把她關在房間。你知道她是怎么逃出去的嗎？她居然在晚上趁我們都睡了時，把床單剪開結成繩，偷偷從二樓爬了出去，可把我們嚇壞了。我們后來知道，那天是一個男孩生日，我記得好像是她的班長，那男孩還來過咱們家呢。”外婆說。

“那男孩帥嗎？”我好奇地問。

“高高大大的，很正派，后來考上了北京的大學。”外婆說。

“我媽當年喜歡他嗎？”我接著問。

“應該是吧，她當年還纏著你大姨學織圍巾送給他。你媽當年成績很好，后來就慢慢退步了，高考只考上省內的大專，那個男孩去了北京，你媽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外婆絮絮叨叨，聲音漸漸低沉下去。我卻是異常的清醒，原來老媽當年也和現在的我一樣，可我只是欣賞我們班長，她卻是動真格的，不僅爬窗出逃為她的班長過生日，還為他織圍巾，比我們班任何一個女生都更有膽量。

三

從外婆那里探聽到老媽年輕時的故事后，我在老媽面前就不那么擔心了，我已經想好了對付老媽的法子。吃晚飯時，我興致勃勃地和老爸攀談起來。面對我的主動交流，老爸很高興，老媽卻是面無表情。

“爸，請你相信我，我沒早戀，我只是很欣賞我們的班長。欣賞和喜歡還是有區別的，對嗎？”我主動出擊。“那是。優秀的人是值得欣賞的，沒早戀就好，我們也是怕你為此分心，以后后悔。一家人之間就該開誠布公地交流，這樣就沒有誤會了。”老爸說。我瞥了老媽一眼，她正低著頭一個勁地嚼飯，耳朵卻豎了起來。

“爸，我剛才都說了，我欣賞我們班長，我想親手為他織一條圍巾，你覺得可以嗎？”我話才出口，老媽那邊卻突然傳來一聲輕脆的響聲，我抬頭看她，她正一臉驚慌地彎下腰去收拾摔破的碗。

“你怎么啦？被女兒的舉動嚇到了？”老爸好奇地問老媽。“沒有，手滑了一下。”老媽解釋，臉上一片緋紅。我暗自得意，但不露聲色，想看看老媽還會有什么反應。“你會織圍巾嗎？”老爸很奇怪我的想法。“我暫時是不會，但我可以讓大姨教我，我知道她會。”我話剛說完，老媽手上的筷子又掉了。

四

老媽主動給我發了短信，說她要和我好好談一次。

放學后，老媽來接我。她把我帶進街邊的一家咖啡廳，說是要像大人一樣正式和我交談。她首先向我道歉，說她不應該私自翻看我的日記，還說她不該對我態度惡劣。我猜到了老媽會主動來找我求和，但我沒想到，她的態度居然會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真讓我受寵若驚，而且心里暖暖的，很感動。

“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我不怪你了，媽媽！”我低聲說。面對老媽的連連認錯，我一下子就原諒了她對我的傷害。“我知道你從外婆那里了解了我過去的事，希望你不要笑話我，誰的青春不曾心動，誰的青春又不犯點錯呢？當年的事，我一點都不后悔，我們的關系很純潔，我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老媽提起當年事，臉龐起了紅暈。

“我知道，所以我理解，而且我很欣賞你當年的勇敢。只是我對我們班長只是欣賞，他特別善良，對誰都很友好。”我說。老媽看著我，默默地點了點頭，說：“你的人生終究要你自己走，我只是希望你別走彎路。”

“我明白你愛我，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謝謝您，媽媽。”我真誠地說，然后走到老媽面前，給了她一個久違的擁抱。那些我們都曾有的青春心動，讓我們母女兩個彼此更真實地認識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