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麗
學生家長不是學校教育中接受教育的主體,但為了優化家校合作的效果,班主任也要對學生家長進行一些關于教育的教育。這其中的內容,既要有教育科學的直接知識,也要有蘊含科學道理的細節。我不止一次在新生家長會上講過一個親身經歷的故事。
走廊里粗大而嘈雜的嗓音由遠而近襲來:“張小欣是哪個班的?”教室里只有小欣的位置是空空的,此刻她正伸著脖子不停向門口張望。忽然聽到外面的呼喊聲,小欣盡管有些尷尬,眼睛里還是掠過一抹驚喜。她快步湊到我面前:“老師,我爸來了,我去迎迎他。”我微笑應允。
還沒等小欣奔出教室,只聽“砰”的一聲,小欣爸爸裹挾著一陣風撲了進來。他全然不顧教室里安靜的氛圍,聲如洪鐘:“這是張小欣的班嗎?”門口的小欣急忙扯了扯她爸的衣角,低頭急急地領著她爸去她的位置上坐好。可能深秋的風太涼,或者因為走得太急,小欣爸爸劇烈地咳嗽著。懂事的小欣輕輕為爸爸捶著后背,哪知他竟“噗”的一聲吐了一口痰在地上,空氣中揚起一片唾沫星。身旁的小欣趕緊拿衛生紙俯身把地上的痰擦干凈。小欣爸爸的一番情形讓好些家長愕然,也被講臺上的我看在眼里。
我清了清嗓子,開始悉心準備了很久的發言。我的話語還沒有講完一段,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又是小欣的爸爸!他旁若無人地“喂喂……”,原本幾個還勉強克制的家長小聲嘀咕起來。只見小欣咬緊嘴唇,臉漲得一陣紅一陣白,無助難堪的眼神讓我不忍直視。我只能靜靜地等待著。幸好,有一位體貼的家長提示性的“嗯、嗯”了幾聲,嘰嘰喳喳的教室才慢慢安靜了。只是,小欣抬眼望著我,面露赧色,全然沒有了先前的喜悅。她一直低著頭,直至家長會結束,再也不曾用那雙清澈生動的眼睛迎著我。
家長會結束后,很多孩子都高興地起身去送別父母,唯有小欣默默地伏在座位上。我在她的位置旁悄悄坐下,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小欣?”不問還好,聽了我的話,小欣竟啜泣不已。這個孩子剛從外省轉來,性格內向,極少像別的孩子一樣和我說心里話。我明白小欣的心思,愛憐地撫著她的頭發:“沒關系,回家和你爸爸交流一下,以后注意就好了。”小欣淚眼婆娑,決絕地搖頭:“老師,我爸連我媽說他都不聽,更不會聽我的。”我暗自嘆氣。的確,家長的素質參差不齊,個別家長的確聽不得孩子的半個不字。在他們眼里,這些細節無關大礙,欣喜的是這樣粗線條的父親,竟育有這樣一個細膩體貼的孩子。
此事過后,小欣的性格開朗了許多,對我也有了越來越多的親近。
期末考試后的家長會如期而至。不知怎的,上次難堪的一幕忽地浮現在我面前。這次的家長會……我暗暗替小欣憂心。
清晨,我早早來到教室,驚奇地發現小欣的位置上坐著一位衣著素雅的女人。我發言時她端坐在位置上認真聆聽,不時得體地對我微笑頷首致意。原來小欣的溫婉文雅隨其母。小欣一直笑意盈盈地在媽媽身邊站立,偶爾,小欣的名字從我的唇邊說出,娘倆便會意地相視而笑。
家長會結束后,我特意留下這對母女。未待我開口,小欣媽媽便語氣溫柔地搶先說道:“老師,我腿不太利索,上次就讓她爸爸來開家長會,可誰知道她爸給孩子丟人了。家長會開完后,小欣回家一個星期都不和他爸爸說話,怪她爸爸沒有禮貌,影響了老師講話的心情。所以,以后都由我來開家長會。”小欣在后面環抱著母親,母女歡顏相擁。
我曾一度認為小欣眼神的黯然僅僅是因為父親的粗魯讓她沒了面子,想不到小欣更在意的是講臺上的我的心情,這讓我極為動容。我也深深體會到,就是師生之間這樣的彼此懂得彼此顧念的情分,才讓我們行走得更有力量。我們一起步出教室,寒風中我目送著他們,小欣媽媽一瘸一拐的背影漸行漸遠。在小欣心里,腿殘的媽媽固然不如爸爸身體健全,但有修養的媽媽在這場家長會的“行為舉止表演賽”中,卻“亭亭玉立”地勝出。
此后,每次的新生家長會我都會動情地復述這個故事。我要讓家長知道:每個孩子都希望父母到學校能夠給他掙得滿滿的“面子”,給孩子保留尊嚴。可能家長的一些不以為意的不良習慣,甚至從未思索過的本能的生活細節,卻成了孩子心頭無法釋然的暗傷。當孩子選擇了您來開家長會時,他認定您是最能夠給他掙足面子的人,他認定在家長會的角逐賽中您是勝者。您今天代表的不僅是你自己,更代表著一個孩子在班級的臉面。在孩子位置就座的您無論受過怎樣的教育,只要您懂得愛您的孩子,請認真聆聽,給孩子保留一份最起碼的尊嚴。◆(作者單位:山東省威海市文登區葛家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