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媒婆的消亡

毛利

25歲的大姚，是一個很熱心腸的人。當年我去巴黎的時候，曾經在她家參加過一場聚會，一個女孩召集一群人來她家吃烤肉，她從下午開始忙忙碌碌，做前菜，拌沙拉，準備材料……一個人忙得熱火朝天，一點不以為苦。這種天生熱情的人就是這樣，走到哪兒都有一股大家長風范。

我再也沒有張羅過類似的事，僅一次不成功，仿佛整個人生都已經蒙上了陰影，你就坐在那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提出的主意有多傻

后來大姚回國了，找了一份薪資實在很一般的工作，以至于工作的情緒不太高漲，只能在業余生活上找找樂子。她那種大家長的風范忽然起來了，源于某個女同學某次跟她抱怨：上海怎么連個男朋友都找不到？大姚順嘴接道：你喜歡什么樣的？

她本人并沒有男朋友，卻懷著一副古道熱腸，鉚足心思給別人介紹男朋友。

女生說，喜歡高一點的，事業心強一點的。大姚啟動腦內交際網絡，想到她有個同事還挺合適，單身，而且恰巧喜歡的是小巧玲瓏的女孩。她一拍腦袋想到：這兩人或許可以試試，如果成功的話，也算一件好事。

就這樣，在大姚的牽頭下，三人在徐家匯一家墨西哥餐廳，進行了第一次友好會談。當天男生穿著稍正式的休閑西服，女生則穿著好嫁風白毛衣，看得出來，雙方都很重視這次約會。

一開始見面聊得不錯，兩人有來有往，大姚這才開始沉浸到墨西哥美食之中，她覺得那是家很不錯的餐館，對她來說，比較慘的一件事可能是很多好吃的餐廳，一個人去點菜實在不太方便。

這之后，作為一個理智的媒婆，她最多偶爾問兩句，最近如何？得來的答案通常都是還在進行。

直到兩個月后，女生終于發消息過來說，已經結束了。她對這個男生最不滿意的一點是，看起來對她太不上心了。大姚一時有點困惑，當初就跟你說了，他工作很忙，經常出差啊。

女生說，對啊，但是發消息都不及時回，談戀愛還有什么意思呢？

大姚不禁覺得胸有點悶，當初又是女孩自己說，她絕不是那種黏人的女朋友，怎么連消息晚回都要計較？作為一個工科女孩，大姚深深陷在這種邏輯矛盾里。

你要早說是這樣，我就不幫你們介紹了嘛。

慢著，我問大姚，他們第一次吃飯那頓，是誰請的？男生嗎？還是你們AA？

她忽然一臉懊惱說：是我請的，啊，花了我好幾百呢。你說我冤枉不冤枉？

我看著年輕的大姚，想到當年年輕的我，也曾經像個傻不愣登的大家長一般，給女朋友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不過多年前民風還是比較淳樸，在飯后買單環節，先是男生起來說：我來買單吧。這時女生起來說：還是我買吧。

兩人還沒來得及僵持一會兒，男的已經坐下了。我看著朋友買的單，心想還不如我來買呢。

那是我唯一一次介紹一男一女認識，回去的路上，我對女朋友相當抱歉，懊惱地說：對不起，真不該拉你出來相親。

從此我再也沒有張羅過類似的事，僅一次不成功，仿佛整個人生都已經蒙上了陰影，你就坐在那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提出的主意有多傻。

我告訴了大姚這個當年自己經歷過的故事，告訴她自從那次之后，我再也沒做過類似的事。她聽了之后倒沒什么觸動，但因為再次想到了自己損失的好幾百塊，不由得也跟我一樣對天發誓：以后再也不做這種事了。

年輕人，真的經受不起挫折，尤其是戀愛的挫折，不管是自己戀愛不成功，還是別人戀愛不成功，總之只要是不成功，立刻灰心喪氣滿是懊惱，根本不像那些上了年紀的媒婆，見慣了世面，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大姚朝我發了個誓：以后再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