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群
從家鄉的母親河——西苕溪邊走過,是它!久違的植物——木槿,頻頻地向我招手。林林總總的花卉里,跳入眼簾最耀眼的,初秋時節艷麗綻放的,最讓人瞬間動情的,就是這木槿花了。
認識木槿花,鐘情于木槿花,是在早年鄉村里的那段生活。農家與木槿花很有緣分,家家戶戶的房前屋后都會有它的身影。它與烏桕、梧桐、香椿、楓楊、杜鵑等鄉土樹種一樣,最受百姓人家喜歡,因而,人與樹木朝夕相處,睦鄰友好?!扒叭嗽詷洌笕顺藳觥?。那時,我的母親除了在居家的墻角邊栽上幾叢芙蓉花、石榴花、薔薇花之外,栽種更多的就是可親可愛的木槿花了。母親喜歡木槿花,是因為木槿花有著芙蓉花、薔薇花、石榴花那種紅得嬌艷讓人醉的姿色,像姑娘粉撲撲的臉蛋兒,顧盼生輝、賞心悅目。母親每天瞧見它們時,心里會覺得舒坦,仿佛寄托著一種安慰,傳遞的又是心花怒放般的溫暖。母親熱愛樹木,熱愛勞動,熱愛生活。尤其是木槿花,母親會把它看成是艱苦歲月里的“愛美使者”。
木槿花,是母親眼神里的“愛美使者”,還有另一個原因。在浙北鄉村,有一個傳統習俗,每年的農歷七月初七——七夕節,姑娘、阿嫂、嬸嬸、姑姑、阿婆、奶奶們,都會興高采烈地把木槿枝干上的片片綠葉采摘下來,然后在清水里經過反復搓揉,便會流淌出植物里的汁液。這些汁液,就可作為“美發”的護理液了,這是大自然饋贈給天下女人們愛美的“瓊漿玉液”。采用這種純天然汁液洗發、護發,發質柔軟。一根根美發,似傾瀉的瀑布,特別有質感,色澤烏黑光亮,氣味襲來也是郁香陣陣的。母親除了七月初七那天用“木槿液”洗發,一年中還會用上好多次。在我的記憶里,母親即使到了晚年,體弱多病,但她的“頂上風采”還是“濤聲依舊”。
小山城里生活的時間久了,我對木槿花幾乎漸漸淡忘。如今,又在西苕溪邊相見了木槿花,讓我重現四五十年前的情景。
“群兒,你去剪下一些‘槿樹條來,把東面這塊地也好好圍圈起來,省得讓雞兒鉆到菜地里啄了菜?!编l下人,稱木槿是“槿樹”。母親叫我把槿樹的枝條剪來,圍圈成一道籬笆墻。木槿的栽種,可以選擇扦插,每年三四月份扦插成活率又是最高的。我把木槿枝條剪來,用刀具在開剪處削出一個斜斷面,就可以直接往泥土里插入了。江南氣候濕潤,這些“槿樹條”的切口一旦接觸到了泥土,很快就會長出密集的細葉來。這些卵形狀的葉子,葉緣鋸齒并不規則,但有著旺盛的生命力,一株株變得青翠欲滴起來。
鄉下人家都有自留地,用木槿枝條作為籬笆圍圈菜地一舉多得,既替代了野生竹子,被砍下的竹子做成的籬笆,缺乏綠瑩瑩的生機,當然,竹子還有更多的用處;采用了木槿枝條,它可與院子里的任何植物打成一片,提升了綠化率,春意盎然;尤其是每年的六至九月,木槿花開,可以欣賞到籬笆墻上層層疊疊、熙熙攘攘、紅紅艷艷的絢爛“風景”。此時,母親最為開心。小時候,我與伙伴們一起,還會用“槿樹條”編織成一個個花環,戴在頭頂上,手中拿著一根竹竿充當機關槍,像模像樣地學著做一名“游擊隊員”。
我的眼里,小山城的“城”,還脫離不了鄉村的氣息,山城就是山鄉把它一步步養育長大的。就如一個人,你無論走得多么遠,離開家鄉的日子再怎么長,無形之中的“村”與“城”,還是絕然隔離不開的。它們之間的情感,猶如父母之間、兄弟之間、姐妹之間的那種血脈親情,好比水流之間是相通的,道路之間是相連的,人緣之間是相親的。心中的那片鄉愁,是山城與山鄉把你緊緊地拉在了一起,讓你始終有那么一種揮之不去、緊緊依戀的牽掛。這種默契著的縷縷情結,相互碰撞著燃燒出的火花,激越跳動,永遠也不會失落與流逝。就像偶遇木槿花時,那種莫名而來的怦然心動。相逢有緣,既是偶然,又是必然。美麗鄉村與美好生活始終相伴、相印、相隨。
木槿花,它與人們一樣,尤其是在這個秋日,會生發出對美好生活的一片深情,滋長出對幸福日子的滿懷眷戀,以及永駐人們心間的一脈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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