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祥瑞

韓英

夜里，老公神秘兮兮地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家陽臺上有小鳥在坐窩，就在酒瓶蘭跟前，有六個小鳥蛋，正在孵化呢。小鳥為什么會偏偏選擇我們家陽臺？這可是祥瑞降臨呢！”

我立即睜大了好奇的眼睛。他突然又連連懊悔起來：“我不該告訴你的，你那個好奇心呀，一定得去看看，別把小鳥嚇跑了，讓它安安靜靜地把小鳥孵出來。但是不告訴你吧，又怕你一不小心把那幾個鳥蛋給摔爛了，那可是幸福美滿的‘一家人呀，你可不能傷害了它們。”我立即保證，絕不會輕易去打擾它，讓它的孩子們平安出世。

可是，自從我知道了這件事情，就情不自禁地想去看看。早晨起來，我不敢去陽臺，在臥室里透過玻璃門，戴上近視眼鏡，遠遠地看著。果然有一只黑色的小鳥，不認識是什么鳥，卻見渾身烏黑的羽毛，淡黃色的喙，淡黃色的眼圈，滴溜溜的圓眼睛，很警覺的樣子。尾巴向外，眼睛向著我們臥室門的方向，正在窩里孵化小鳥。

中午下班，我發現鳥兒不在窩里，心中竊喜，終于可以趁著“家中無人”，去偷窺一下它的孩子。于是，手里捏著手機，悄悄靠近，打開陽臺紗窗，迅速拍下鳥窩。可是，伸出去的手還沒有來得及縮回，突然從花盆后面飛出兩只鳥兒，一只碩大威猛，一只小巧玲瓏，它們盤旋在鳥窩上空，拍打著翅膀，厲聲鳴叫，那意思很明了，以為我要“謀害”它們尚未出世的孩子呢！這倒把我嚇了一跳，立即關上窗戶，慌慌地逃回臥室，半天心里怦怦直跳，像是做了一件什么虧心事，從此不敢近前。

一天夜里，突然起了大風，風吹著口哨從窗前呼嘯而過，像鬼哭，像狼嚎。窗上“噼里啪啦”，有東西被刮掉摔下，我睜開眼睛，不敢睡著，想去看看那群小生命會不會受到威脅，又害怕驚嚇了小鳥。翻來覆去，還是決定讓這對“勇敢的夫妻”自己去面對大自然的淫威吧，我想它們肯定行，憑著它們偉大無私的愛，一定會全力以赴保護它們的孩子。第二天天不亮，我懷著一顆忐忑的心，早早爬起來，趴在玻璃門上向外看，晨曦中，卻見雌鳥正溫柔地坐在窩里，而雄鳥正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身邊，我不禁笑了。

大概過了半個月，有一天早晨，老公突然興奮地告訴我：“小鳥孵化出來了！”我一激動，掩飾不了內心的喜悅，又一次沖向陽臺，發現雌雄兩只鳥兒都不在，于是，又拿來手機，想留下這精彩的一幕。我正全神貫注地拍照，兩只鳥兒不知從哪兒突然飛出，斜刺里抖起翅膀，直直地向我撲來。老公嚇得在后面大叫：“快點回來，快點回來！鳥兒想啄你！”我嚇得來不及關上紗窗，轉身就跑。回到臥室，轉身再看兩只鳥兒，一大一小，一雌一雄，雙雙圍在鳥窩跟前，豎直翅膀，眼睛死死地盯著鳥窩。我長吁了一口氣，坐下來看看圖片，剛剛孵化出來的小鳥肉乎乎的，還只是一個雛形，正是需要小心呵護的時候，也難怪這對父母如此緊張，我更不敢靠近它們了。

后來，我到外地去了幾天，回來時，已是一周以后。午休時，我突然聽到小鳥的叫聲，細細的，嫩嫩的，像二月的小草發出新芽，像四月的春風拂過柳梢，一種新生的、細弱的叫聲，不用說，小鳥可以鳴叫了，我心中突然無限歡欣。我趴在玻璃門向外看，正見雌鳥捉來蟲子喂食幼鳥，那些幼鳥已經羽毛豐滿，體形也茁壯了許多，爭先恐后地仰出頭來，張開小黃嘴兒，迎接著母親的喂食。好幸福溫馨的時刻！一股暖流瞬間涌遍我的全身。

一天，老公說，小鳥已經出飛了，鳥窩在那兒還有什么用，打掃打掃吧。我走進一看，果然不見了那兩只幼鳥，但是，窩里依然孤零零地躺著兩只終究沒有成功孵化出來的鳥蛋。我正要把鳥窩清除一下，這時，雌雄兩只鳥兒不知突然從什么地方飛來，盤旋在窗臺上空哀鳴，久久不愿離去。我以為它們已經徹底拋棄了這兩只鳥蛋，它們卻一直依依不舍，時刻關注著這里的一切。

原來，鳥的世界和人的世界如此雷同。

責任編輯：青芒果

美術插圖：張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