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思博 燕山大學
油畫是整個西方傳統繪畫鏈條中的一個小節,而坦培拉繪畫則是西方油畫的源頭。在中國認識坦培拉繪畫的人很少,真正研究它的人更少。坦培拉繪畫是被時間證明的傳統繪畫技法中最堅實的繪畫技法之一。
3世紀至13世紀的西方美術史中,被稱為“坦培拉”語言的繪畫時代。在這一時期,坦培拉繪畫主要是以理性、嚴謹、規范為基本要求的圣像畫內容為主。藝術家創作時必須嚴格遵循必要的程序規范,這一時期強化神性和宗教色彩,而不主張強調畫家的個人情感表現。在這些圣像畫作品中,創作者運用嚴謹的造型語言,提白罩染,多層疊色,不斷使畫面色彩飽和,豐富。圣像畫追求的至高無上的宗教精神被坦培拉技法體現得淋漓盡致。西方的繪畫就是這樣的主線脈絡,是由間接的古代膠彩畫、水性坦培拉、油性坦培拉、樹脂畫等幾個不同的階段到今天的“直接畫法”油畫的發展而來的[1]。
13世紀到14世紀,意大利文藝復興的先行者喬托(1226——1336年)開始了油性坦培拉的時代。這一時期,文藝復興讓繪畫的思想從人出發,畫師們開始重視從人本身的視野、切身感受及觀點去看待世界和創造作品。以人為本,讓當時的繪畫作品有了人性的品質,藝術家們大膽地利用明暗塑造形體,以“油”調和色粉,創造了距離和深度的空間感。而后尼德蘭畫家楊·凡·艾克兄弟——胡伯特·凡·艾克(1366-1426年)與楊·凡·艾克(1380——1440年)又解決了油性坦培拉繪畫中所用的干性油以及油的干燥速度的問題,重重疊染的技法加上油料的調和,讓色彩在畫布上跳躍,使油性坦培拉的材料語言迅速發展。
到了16世紀,油性坦培拉已經成了西方繪畫語言的主流技法。提香、倫勃朗在油性坦培拉技法上更添一筆,豐富了坦培拉的冷暖色調和筆觸表現,這就是反復釉染,重復疊加產生的間接畫法的極致魅力所在,它讓作品光彩內斂卻猶如加了一層“玻璃”一樣,透明而豐富,堅實而又有空間三維的幻覺感。
魯本斯(1577——1640年)在間接畫法的基礎上提出“一次過”理念,也就是“直接畫法”的萌芽,但當時還不是完全意義上的直接畫法。在巴洛克時期的西班牙畫家委拉斯凱茲(1599——1660年)的作品中我們看到了材料品質上和筆觸技法中更加靠近了直接畫法[2]。
到印象派的出現,“直接畫法”才真正形成和開始普遍。畫家手中的顏料從原始色粉到化學顏色,從水性蛋彩到各種不同的媒介劑,作畫程序的自由和材料選擇的多元都讓藝術史中繪畫技法的“間接”到“直接”直觀反映出材料的發展和材料意識的形成。無論是傳統藝術還是當代藝術,材料都是藝術的主題,材料精神更是藝術家應該具備的意識。
材料是人類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物質基礎。“無間”的材料思維,不停地實踐實驗,讓作品在繪畫的歷史長河中熠熠生輝。而材料語言在西方繪畫史的發展并不是一個孤立化的單向變化,這與繪畫語言中造型語言的技法成熟和形式革新,還有色彩語言中大膽的用色,對比冷暖的協調,以及當時代的社會影響,人民生活都是息息相關,相輔相成的。在技法和材料中的一點改變,到應用中即如星星之火般迅速蔓延。
材料從不同的認識方法到不同的應用方法交替運用則產生新的概念、新的視野、新的領域,這也就是“法中有法,法無定法”的有力闡釋。每一個畫種,每一種技法,甚至每種不同的顏料顏色之間都是如佛學所述是“無間”的,而整個藝術史也就是材料史的發展史[3]。
在傳統繪畫中,藝術材料作為繪畫作品的載體,是造型語言和色彩語言的物質依托,傳統繪畫的畫面中蘊含著宗教的信仰和當時社會主流的意識形態,從循規蹈矩地運用傳統色粉到魯本斯的出現開始觀察筆觸的表現,“一次過”的提出,讓傳統“間接畫法”逐漸“直接”,藝術家的思維從著眼于一點到多元化的材料的表現,逐漸也意識到材料的本身也是藝術表現的一種重要的語言表達方式。材料語言已經從本身的審美開始散發主體魅力,逐步踏上了繪畫藝術語言的舞臺,并成為主角之一。時至今日,材料的運用已經是每位藝術家創作初期必須而且不得不思考的重要語言表達方式。
在藝術創作中,材料則是無所限制的,藝術工具,生活用品,甚至是自然中的植物,土壤等,只要是能夠詮釋藝術家的想法,都可以成為材料。材料多種多樣,在立體主義時期,布和紙張已經被用于畫面拼貼使用。從達達主義中我們也可以看到布的材質的介入,丙烯、百灰、帆布在德國藝術家阿洛伊斯·詹姆普的畫面中成為符號。蠟作為藝術材料也十分具有代表性,直接呈現了材料由“載體”到“主體”的轉變,蠟作為一個軟質手感的生活材料,在開始被作為繪畫用途時只是被看到了材質的黏合性,在公元300年就有畫家將其作為穩定的媒介劑應用到繪畫作品中。但是隨著波普藝術的出現,《國旗》的出現開始讓蠟這種材料開始有了不同,通過材料的特殊屬性和視覺表現,有想法,有個性的藝術家無形地將繪畫中的材料語言完整地表現出來,讓材料語言和畫面中的符號和造型以及色彩同時發揮光彩[4]。
以馬為題進行比較,我國莫高窟第428窟南側《薩埵太子本生》的故事畫中,創作者利用傳統的散點透視進行畫面故事布局,疏密有序的排列,以及色彩微妙的運用,闡述了故事情節的緊張和馬的動勢動態的靈活。而在13世紀意大利畫家烏切羅《圣薩爾瓦多之戰》作品中,畫面運用坦培拉技法,焦點透視完美地與點線面的構成關系和顏色分割,呈現出了超強的造型語音和光影的體量感。中西方完全不同的材料媒介呈現出的不同形式的平面意識,讓我們看到了十分具有當代性的藝術語言純粹性的力量。
每件藝術作品不是單純對象的寫照,更不是為了滿足視覺沖擊力的工具,而是為我們帶來心理知覺、震撼心靈的有內涵、有藝術欣賞價值的作品[5]。在創新的藝術世界里,我們不能因“材料”而“材料”,為“創新”而“創新”,我們不能僅僅是通過、山水、樹木、高樓大廈來體驗世界。藝術家應該用心靈感受周邊實物,“色不異空,空不異色”,世間萬事萬物也如“諸法空相”“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停下躁動的心,用材料語言表達由心出發的藝術作品才是值得被留下的。
在西方圣像畫興起之前,西方藝術已經發展了上千年的時間,在這期間產生的繪畫語言、符號、色彩、材料數不勝數,紛繁復雜。要想在繪畫創作中找到自己,表達自己,創作者在創作之初首先必備的是材料意識和材料精神,在此基礎上尋找到最契合自己心中想表達藝術語言的方法,并不停地實踐實驗,試著在多次使用不同語言的表達方法中變幻出新的自己的語言符號,從而得到高品質的作品。
我國油畫的發展史不過二三百年,人們對于坦培拉繪畫的認知比較薄弱。為了了解上千年的西方藝術史,我們有必要重新認識油畫,追本溯源地得到真正的藝術文明。而現今許多創作是循規蹈矩的,畫家們缺少對材料的認識,沒有真正了解到材料語言的重要性。在一幅經典的畫作中,獨特的立意、高超的技巧還有材料的完美運用缺一不可。畫家必須了解材料,擁有材料意識、材料精神,才能有新的視野,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