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婷
摘要:當今樂壇,流行歌曲創作的藝術性問題已引起了廣泛的關注。創作出既朗朗上口又兼具藝術性的作品乃廣大作曲家追求的至高境界。本文以張碧晨創作的流行歌曲《胡桃夾子》為例,對其文字、旋律、整體結構安排、伴奏編配等方面進行分析。
關鍵詞:流行歌曲? 創作? 藝術性
中圖分類號:J605?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文章編號:1008-3359(2019)21-0010-02
流行歌曲一直以其朗朗上口的旋律、通俗易懂的內容和短小精悍的結構而廣泛流傳。在信息爆炸的今天,各種文化相互交融匯合,藝術的多元化發展為流行歌曲注入了更多的內涵。本文試圖以張碧晨創作的流行歌曲《胡桃夾子》為例,探討流行歌曲創作中的藝術性。
一、文字內容中的古典元素
在音樂領域,柴可夫斯基的舞劇《胡桃夾子》為耳熟能詳的作品,該曲以德國作家霍夫曼創作的童話故事《胡桃夾子與老鼠王》為藍本,描述了一個小女孩瑪麗作為玩具胡桃夾子的主人經歷的一系列奇遇。作為同名歌曲,張碧晨版《胡桃夾子》的題名暗示了其與柴可夫斯基版本的親緣性。其歌詞內容相對抽象,全文并無具體事物名稱出現,始終以代詞“它”為主語,似乎描述了一個非人類的迷茫、掙扎的情緒,以及“我”與“它”之間的情感交流。歌詞傳遞了較強的畫面感,整個文字朦膿、晦澀,充滿了陰郁色調。通過題名、歌詞,可以隱射為玩具胡桃夾子的成長心理歷程及與其主人的情感糾葛。
二、旋律中的藝術化處理
(一)引子中的古典元素
樂曲開始的引子部分,完整地引用了柴可夫斯基舞劇《胡桃夾子》中“糖果仙子舞”(Dance of the Sugar Plum Fairy)的片段。塊狀的音樂粘貼傳遞出柴可夫斯基版《胡桃夾子》夢幻、甜蜜的色彩,點題的同時,引領欣賞者回歸至古典的童話氣氛中。
(二)“縱生橫”的旋律提煉法
進入主題旋律后,并沒有延續這種柴可夫斯基式的浪漫。全曲旋律基本以音階式級進進行為主,簡單流暢。但整個旋律并無鮮明特點,以和聲進行為主導衍生出的橫向旋律線條不斷重復,音階式的級進進行也使得旋律過于簡單化、大眾化,故與較多旋律具有一定的相似度。但其由和聲精煉出簡單旋律的“縱生橫”的提煉法為嚴肅音樂中常用創作手法。大量藝術歌曲的旋律被獨立審視時,并不具備一般歌唱性旋律所呈現的委婉起伏。音調的不斷重復、單音的多次反復及音階式或半音化的級進進行并不能體現出純旋律的美感。但配合上鋼琴伴奏的和聲及織體,音樂形象瞬間清晰,內容完整而極具特點。這種“縱生橫”的旋律提煉法充分體現了作曲家的整體思維,具有較強的藝術性,這在流行音樂創作中并不多見。
(三)器樂化的模進
張碧晨版《胡桃夾子》在高潮部分出現的連續不斷的上行模進,更是流行音樂創作中較為少見的用法。連續的模進可以強化鞏固主題,推動情緒,但需要較寬音域,流行音樂因其廣泛的參與性,強調的是大眾化,所以較少運用連續模進這種器樂化的創作手法。例如樂曲C段中,連續器樂化的上行模進推進了情緒,在短短的幾小節之內,連續性上行突破了一個八度,達到全曲最高音,最終也使得整曲音域達到兩個八度之寬,具有很強的藝術性。
三、整體結構安排的藝術性
歌曲因其篇幅所限,一般結構以單二、單三為常見,而流行歌曲追求的廣泛流傳性更是使得大部分作品短小精悍,易于記憶。而張碧晨版《胡桃夾子》在整體結構安排上卻略顯復雜。三十幾秒的引子之后,歌曲進入A、B兩個樂段,并常規性的以間奏引出兩個樂段的重復。然而,隨后情緒反差較大的C段以插部的性質直接進入,沒有絲毫的過渡,增加了音樂的塊狀感、段落感。這個對比段落結束后,音樂又回歸至開始的A段,再現了歌曲初始的意境。整體看來,全曲應為再現復二部曲式。高潮的C段為矛盾的焦點。但A、B兩段之間的速度、情緒較大的對比及A段旋律的多次出現,又使得作品具有一定的回旋性。這種歌曲速度的多次變化、曲式結構的布局安排在藝術歌曲中較為常見。從這個角度來看,這首作品的整體布局安排是具有一定的藝術性的。
四、藝術化的伴奏編配
人聲部分是歌曲的靈魂,占絕對的主導地位,流行歌曲更是如此。隨著流行歌曲的不斷復雜化、藝術化,其伴奏聲部擔任著充實和聲、豐滿音響、營造氣氛的作用。伴奏聲部的編配也越來越重要,創作手法也日趨復雜。歌曲《胡桃夾子》一曲中的伴奏編配可圈可點,具有一定的藝術性。
在藝術歌曲中,人聲只是整體音樂的一個聲部,并不比其他聲部更突出、更重要。而伴奏聲部在藝術歌曲中亦是不可或缺的,隱去了伴奏聲部的人聲往往毫無特性,不成章法。當我們單獨聆聽《胡桃夾子》這首歌曲的人聲部分時,雖不至于曲不成調,卻也單調乏味、缺乏變化。由此可見其編配的重要性。
全曲的伴奏基本以管弦樂隊音色為主。交響化的樂隊效果既能充分調動情緒,營造效果,又直接加強了這首歌曲與古典音樂的密切聯系,從整體氣質上更接近藝術歌曲。
A段主體呈現的是迷茫、略帶憂傷的音樂形象,其伴奏織體主要以十六分音符的平均律動為輔助,鋼琴音色分解和弦的連續進行提示了和聲,突出了歌唱性的旋律,清晰了低音聲部線條,伴奏聲部干凈、輕靈。當B段的情緒轉變為較柔和、抒情時,鋼琴音色在與人聲相同的音區里演奏下行的分解和弦,并在人聲長音時輔以支聲復調旋律。隨著情緒的逐漸加強,弦樂和聲性的長音鋪墊及鋼琴聲部的華彩性炫技豐滿了整個段落。當A、B樂段反復一遍時,伴奏的編配變化極大。鋼琴聲部以強而有力的柱式和弦連續進行為主,強調節拍的基本律動,連續平均的四分音符節奏形態強調節拍重音。這種織體節奏的一直持續加強了力度,使得樂曲情緒逐漸高昂。而進入高潮C段后,整個伴奏聲部節奏形態密集,鋼琴、弦樂、管樂、打擊樂及電子音色整體全奏。在人聲休止與長音處,部分聲部對旋律進行片段化的復調模仿,急促、強烈的音階下行增加了音樂不安的情緒,打擊樂聲部的連續滾奏引發了激烈、高亢的情緒。而之后的A段再現時,伴隨著情緒的平復,伴奏聲部也安靜地恢復到了開始的單一鋼琴音色,漸漸靜止,營造淡出的氣氛。
這首歌曲伴奏聲部的藝術化編配完美地烘托了情緒,不同樂器音色的側重塑造了不同的音樂形象,充分豐富了作品內涵。
五、強烈的矛盾沖突中體現藝術性
流行歌曲為了能廣泛流傳,一般結構簡單,情緒單一。但張碧晨版《胡桃夾子》全曲情緒變化較大。強烈的矛盾沖突性,大大增強了歌曲的藝術性。
引子中引用的柴可夫斯基《胡桃夾子》的“糖果仙子舞”的片段營造了浪漫、夢幻的氣氛。A段略帶憂郁的曲調與密集的伴奏織體,延續了引子的浪漫氣質。4/4的節拍在Adagietto小柔板(? =68)的速度下,充分展示了復拍子的多個重音關系,伴奏聲部以十六分音符的平均律動連綿不絕,逐漸勾勒出一個無助、略帶彷徨的音樂形象。進入B段后,旋律基本走向與樂句落音相較A段基本未變,和聲進行也重復A段的連接方式,但速度卻轉為Moderato(? =100)。速度的提升使得基本樂風大轉,整個曲調流動性大大加強,再加上節奏形態上的弱起的運用、附點節奏的重復及敘事性歌詞的配合,旋律更加舒緩、柔和。伴奏聲部織體律動刻意放緩變寬,以長音的聲部持續代替了A段中急促的連續進行,故整個B段速度雖有所提升,但音樂情緒實則轉變為安靜、輕柔,與A段形成鮮明對比。兩段重復一次之后,毫無過渡直接進入高潮C段。具有插部性質的C段呈現出與A、B段截然不同的氣質。從情緒上看,C段高昂、激進。以傳統旋法中最具力度的四度上行開篇,不斷上行級進、模進,把旋律層層推向全曲的最高音。在此高音區域,連續長音以寬闊的舒展節奏不斷重復、節節攀升。旋律小調特有的下行原位Ⅵ、Ⅶ級也刻意處理為升高半音的Ⅵ、Ⅶ級,整個音樂帶有明顯的大調色彩。當情緒激動、熱烈地爆發之后,旋律突然戲劇性地暫停在導音上,之后委婉、回旋地緩慢下行,古典式的祈求音調以自由的方式華彩性地展示。整首歌曲塑造了幾個完全不同的音樂形象,強烈的情緒對比更加豐富了作品的內容,矛盾的不斷沖突使得歌曲的藝術性大大提升。
六、結語
這首歌曲《胡桃夾子》從創作角度來說綜合了諸多古典傳統音樂的創作手法,整個作品內容豐富,較好地結合了藝術性及可聽性,融入了一定的時代感,其藝術創作手法與流行音樂基本特點的結合為流行音樂的創作、發展帶來了一些新的創作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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